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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雜錄》第1章 叩門
  青訓班自從開班動員會以後,何景明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張方和,也無從佐證心底的想法。但他也不傻,也知道是不能去貿然接觸的,此事只能從長計議。

  不過,青訓班的學習內容還是非常有趣的,並不像學校那樣系統而基礎且全是理論,學的也非常枯燥。

  這兒更多的還是古墓的發掘,文物的甄別、清理、修複等實踐經驗的交流。其中不乏夾雜著各類經歷者的奇聞佚事,在活躍氣氛的同時也收到了很好的交流效果,碰撞出了很多新奇的想法。

  何景明將聽到的有用的經驗和有趣的想法,一一記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他感覺自己這一趟確實沒白來,在結交到行業翹楚的同時,也大大開闊了自己的眼界。

  當然,這個眼界還依然停留在理論層面。但歷史總是在輪回,在這個行業中別人遇到過的問題他同樣也跑不了,有備無患總了勝於無。

  青訓班的課程安排是上午四個小時,下午三個小時。在上午的四個小時中,前小半天用於集體訓練。照張方和的話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考古也是一項力氣活。古墓中環境的複雜與未知,雖不如小說、影視等描繪的那樣恐怖。但人終究是人,多多少少要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而身體與學識缺一不可。’

  這話何景明還是非常讚同的,畢竟任何行業的催生都會導致相應行業的崛起,有盜墓者就必定有防盜墓者的手段。

  經過幾千年的較量,想必這兩者已經發展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而強身與學識可以極大幾率的增加人在未知環境中存活的概率。

  因為任何大型古墓的發掘,都需要有人事先探墓,而不是隨隨便便就開挖的,這裡面牽扯到很多東西。

  其中最常見的就是歷史悖論,畢竟歷史都有勝利者書寫,來塑造著我們的三觀。如果我們拋開歷史的真實性不談,那一切都無從談起,考古將沒有任何意義。

  但如果我們遵從歷史,那墓中就可能出現有悖我們的三觀,甚至是超出我們認知的事物,這些東西一旦流出就可能會影響社會的和平與穩定。而此時探墓者就顯得非常的重要,他們這群人也被業界戲稱為“先知”。

  “先知”由國家特殊部門管理,簽訂保密協議,隻對部門領導一人負責。平時就如同人大代表一樣,混跡在各個部門。

  有大墓被發現時,會派“先知”下墓考察,將墓中情況上報部門領導。領導們研究決定認為可以發掘的古墓,那便大張旗鼓的挖掘;認為不宜挖掘的,那便重新回填,讓秘密永埋地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而前兩天由於教官沒有到位,集體訓練也就遲遲沒有展開。這天,郝水早早的把他叫了起來,說是教官已經來了,在樓下小廣場等著大家呢。

  好在來參加青訓班的,要麽是沒畢業的博士,要麽是剛畢業人員,大家的紀律性還是非常不錯的,很快在小廣場集合完畢。

  “各位同學,這是咱們鷹隼特戰小隊的胡隊長,由他接下來帶領大家的集體訓練,讓我們歡迎胡隊長。”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何景明看到了一張多少有些熟悉的面孔,感覺很是親切,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大家好,接下來由我帶領大家…”

  胡隊長先是強調了一下組織紀律,隨後就將每天的訓練內容做了安排,訓練時間也做了微調,改在了五點半到七點半,訓練完後直接洗漱、吃早飯。

雖然也有懶床者提出抗議,但在看他虎虎生風的打完一套軍體拳後,便再沒有了聲音。  “好了,記得明天準時,否則…現在聽我口令…立正…解散。”

  眾人一窩蜂的散去,何景明卻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胡隊長。二人四目相對,都在細細的打量著對方。

  這麽近距離的觀看,何景明突然想起這人是誰了。而反觀胡隊長臉上的表情也非常的豐富,先是驚愕而後是狂喜,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二人用手指著對方,同時開口喊道。

  “操呀……”

  “明兒呀…”

  隨後二人緊緊的擁抱到了一起。

  何景明不僅感歎,這世界還真是小啊,這緣分還真是奇妙啊,這十多年都沒見過的發小竟然在這兒碰見了,而最重要的是‘開口還是那個味兒’,兩個字兒——絕了。

  胡隊長本名胡潤操,也許你聽到這個名字會邪惡一笑,這是誰家的父母會這麽搞怪兒子。但事實確實如此,他爸爸本來給他取了兩個字的名字——‘胡操’。也或許覺得不好聽,中間就加了一個字兒,也不知道當時是哪根筋搭錯了。

  何景明和胡潤操本是同村,可以說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但高考後,胡潤操考的並不理想,聽從父母的建議直接進了部隊。而他當兵沒兩年,他的父母也搬到了城裡,從此兩人就斷了聯系。而胡潤操也如人間蒸發了一般,何景明自此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通過二人的攀談,何景明也得知。這些年他一直就待在部隊上,並靠自身努力進入了特種部隊,為國家執行各種機密任務,甚至一度蟬聯“兵王”稱號。只是近一次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這才不得已隱退下來當起了教官,轉為幕後工作。

  說著,胡潤操拉起了上衣,只見他的皮膚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疤,而在他後腰腰椎的位置。有一個凸起的雞蛋般大小的腫塊。

  胡潤操指了指這個腫塊。

  “這兒,斷啦,現在裡面還有兩釘子,活動強度稍微大點就渾身不得勁兒。”

  “我看看。”

  “來這兒的不都是學的考古嗎?你行嗎?”

  “你信我不?信我別動。”

  何景明邊說邊上手摸著,隨後從懷裡掏出銀針並將胡潤操的上衣擼到了脖頸處。隨後上下其手將他的後背扎成了刺蝟,並不時撚動著銀針觀察著他的反應。

  約莫一刻鍾的功夫,何景明將所有銀針取下,重新收入懷中,並後退了兩步。

  “來,起來活動一下。”

  胡潤操站起來做了兩個動作,隨後有些驚奇的說道:“嘿…你小子還真行,確實舒服了許多,背部活動著也沒有那麽發緊了。”

  “等再梳理幾次,我弄點狗皮膏藥給你一貼。雖然恢復不到你巔峰時期,但恢復個八八九九還不是問題。”

  “我說明兒呀,你什麽時候還會這一手…可以呀…你呀…”

  胡潤操用碩大的拳頭砸了砸何景明的胸口,差點沒給何景明砸坐在地上。

  ‘這小子這這些年的兵果然沒白當’,何景明在心裡暗暗誹謗道。

  自從何景明給他調理過後,這小子的牛勁兒就上來了,每天集訓的兩小時就成了大家最苦不堪言的項目。

  在這期間,何景明也不時的與他切磋,雖然塊頭沒有他大。但論技巧,何景明這小半年的苦練也不是白給的。胡潤操雖是特種兵出身,但在他這裡依然討不到半點好處。何景明也借此機會提升了自己的實戰技巧,而作為感謝就傳授給了胡潤操一套靈活的身法,來彌補他自身過於剛硬的不足。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集訓即將結束,只在開班動員會上露過面的張方和卻再次出現在了講台上。

  “各位同學,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永城蕭山發現一座墓葬,經現場專家初步勘探,這座墓葬佔地極廣,極有可能是一座王侯級別以上的大墓。而經過我們的商議,為你們爭取到了這樣一個機會,將從你們中間抽調、組成一個八人小組,作為一個先鋒小隊下墓勘探。經過我們多方考察,擬定人員名單如下:孫瑞、郝水、劉國偉…何景明、程藍。請以上幾位同學速去準備,搭乘下午的專車直達目的地。其余同學繼續進修學習,等勘探情況明了,將全部參與後續的挖掘工作,而這也將作為你們此次的結課作業………”

  張方和後面又烏拉烏拉的說了一大堆,何景明也沒有聽進去。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自己也在名單中,這其中恐怕少不了何老師的功勞。

  “這不是先知乾的事兒嗎?”

  郝水輕輕的捅了捅何景明在他耳旁嘀咕道。

  “先知…什麽是先知?”

  “這你都不知道……”

  郝水又詳細的跟他解釋了一番,這“先知”在業內也不算新鮮事兒,其實也跟他們差不多,頂多就身份神秘了點。但能乾這事的人都不是一般人,都有點絕技,不乏從盜墓隊伍中吸收過來的人才。

  “想必已經有人趟過了,估計就是給咱們練練手。”郝水邊說比劃了起來,感覺整個人都亢奮了不少。

  下午坐車時,何景明看到了胡潤操的身影。一問才知道,這是被安排來做他們的安保了,會隨著他們一起下墓。

  客車晃晃悠悠開了五六個小時,到達目的地時天已經黑透了,只能在蕭山腳下的民宿暫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吃過早飯後便開始簡單收拾起自己的背包。背包都是統一標配的,何景明簡單翻看了一下。裡面除了有水、壓縮餅乾、照明設備、攀登繩索、急救用藥等必備物資,剩下的則是比較笨重的已經被拆解的全景掃描設備,分別裝在幾人的包裡,佔據了近半的空間。此外,每人還標配了一部多功能衛星電話。至於其他的,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酌情增加。

  待一切收拾完畢,他們一行人連走帶爬的近三個小時後才到達地圖上標注的目的地。

  入眼望去,這就是一片長滿雜草灌木叢的大斜坡,面積好幾個足球場那麽大。這蕭山說是山,其實也就是丘陵,海拔並不高,而他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差不多就在平緩的丘陵頂部。

  “這兒…快來…”有人喊道。

  眾人圍過去一看,這一片的雜草已經被清理,露出底部黃褐色的泥土。在這片土地的中間,被打著幾個圓圓的小眼兒。小眼兒的周圍整齊地碼著各種型號不等的洛陽鏟和幾條拇指粗細圓柱形的泥柱,想必是之前工作人員勘探的位置,而工具應該也是給他們留的。

  何景明仔細觀察起泥柱,只見泥柱上方比較濕潤,逐漸往下變得乾燥,甚至顏色上也起了分層,變為了黑褐色。

  再往下便是乾燥的黃土段和一小截散落的沙礫,底部部分則是類似於糊狀的油膏物質粘在青灰色的石柱上。

  再看他們使用連杆的數量,少說有八九節,每節兩米長,粗略估算這個墓的位置少說埋在地下近二十米深的地方。

  根據打出來的泥柱可以觀測到,這墓室的上方,不僅有琉璃火,更有黃沙蓋,妥妥的大墓肯定是跑不了。但關鍵現在是怎麽進去?他們一行人現在就如同一盤散沙,連個領頭的都沒有。

  “各位…各位…咱們現在當務之急是確定一個指揮者,而不是討論如何進到墓室。就咱們現在這樣,即使進到墓室也完不成院長交代的任務。”

  程藍站在一個小土堆上衝大家喊道。

  “我推薦藍姐。”

  郝水跟個舔狗似的拉著何景明的手臂舉了起來,何景明衝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胡潤操見此也舉起了自己的手臂,反正誰當指揮者對他來說都一樣。眾人見此也紛紛附和同意,這件事也就很快被拍板了下來。

  程藍也沒有推辭,指揮大家用空洞掃描儀,將這片荒地給過了一遍,畫出了大致的墓室形狀。但可能是由於封土太厚或受其他因素的影響,並不能連成一個整體,反饋回來的信息都是一片一片的,並不能確定主墓室的位置。

  再加上琉璃火和黃沙蓋的影響,也不能直接打洞下去,那樣即使打穿了墓道頂也很快會被坍塌的黃沙掩埋。他們不同於盜墓賊,能盡量不破壞墓室就盡量保持它的原樣。

  正在大家激烈討論一籌莫展之際,程藍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令何景明的眼前一亮,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我們還是撿薄弱的地方從上面直接打下去。”

  說著從包中取出兩瓶礦泉水大小瓶裝的淡黃色液體,瓶身上也沒有過多的標識,看那顏色有點像上火的尿液。

  “這是我新研究的固化泡沫,具有高流動性、高膨脹性、高強固性的特點, 尤其是與黃沙、油脂結合後,可以達到磚塊兒的硬度。我們先清理上層的泥土,等挖到黃沙層後用中空的連杆兒從下往上慢慢將其澆灌進去,待與油脂、黃沙結合膨脹後,再從這個地方往下挖,應該就沒啥問題。”

  聽到程藍說完,眾人一致點頭同意,立馬開挖了起來。計劃也執行的很順利,一條斜下的僅供一人通行的小洞很快就通到了墓室頂。等眾人撬開墓室頂豎起羅列的碩大石磚,終於跳進了墓內。

  他們一行人站立的位置是一個倒U型的長長的墓道,而在他們身後的位置是一個碩大的石門,石門兩側各有三條比門還要高的大青石條卡在上下方的凹槽裡,有點像直裝的門栓插銷。

  這些石條會在關上墓門之後,由外面的人將吊著插銷石的繩索斬斷。插銷石便會自動落下來卡在上下方的凹槽裡,這門便再無打開的可能,除非直接炸開。

  “大家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一行人剛剛挖洞時著實費了不少力氣,程藍便決定在此稍作修整。而眾人剛坐下來氣還沒有喘勻,便聽到石塊撞擊的聲音,一聲又一聲有規律地在這安靜的墓道中響起,緊張的眾人立馬屏住了呼吸。

  “誰…不要鬧啦。”

  郝水終於受不了這緊張的壓迫感,出聲大喝道。

  並沒有人回應他。

  大家是不約而同的用手電筒朝著聲音發出的位置照去——那座石門。

  不錯,聲音就是從那座石門的後面發出的,就像有人在那後面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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