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沒?”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二人刻意壓低聲音,趁著天黑躡手躡腳的摸進了村莊。
“咚…”
一聲肉體碰撞的悶響傳出。
在後面東張西望的黃三兒,往前猛竄了幾步,剛好撞在已經停住腳步的柱子身上。
“柱子,你大爺的,你怎麽突然停啦?”
黃三兒揉了揉有些被撞痛的鼻梁,伸手就朝柱子頭上拍過去。被回過頭的柱子彎腰給躲了過去,並伸手拉住他的肩部,將他順勢拉到了一戶農院的門洞下,貓了下來。
“三哥,好像就是這家。”
“柱子呀…柱子,你爹媽沒給你白起這名字。”
那個被叫柱子的看起來身材確實非常的魁梧,在聽到黃三兒的話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你確定是這家?”
“天太黑嘍,這村子裡面又有好多房子長得像,但我估摸著應該就是這兒。”
“你不是提前踩過點兒了嗎?”
“主要是白天我這張臉太陌生嘍,進村太顯眼,我就問了一個在山嶺上放羊的老大爺,他給我指的就是這一家。”
“你說你白長這麽大個兒…起開。”
說著黃三兒掏出工具就準備開門,卻被柱子攔了下來。
“三哥,那個剛來的程姐不是不讓咱們擅自行動嗎?”
“嘿,我說你個傻柱子,你被那個姓程的給迷暈了吧?這剛過兩天好日子,你就不知道誰是誰了?要不是當年孟哥給你撿回來,管你吃、管你住、還管你花,你今天還能站在這跟我說話嗎?”
說著將手中的開鎖工具遞了過去。
“開門,快點兒。”
柱子沒有再說話,接過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將門鎖打開了,一看那手法就是個慣偷。
二人小心翼翼進得院內。
小院中一片漆黑,看輪廓左側應該是一片菜地,右側搭著一個小棚放著拖拉機等物什,前方是一個一層的平房。
二人也不再廢話,長驅直入麻利的打開房門,閃身沒了進去。
“啪嗒。”
小小的手電筒亮起,二人看清情形後迅速拉上所有的窗簾兒,從客廳開始仔仔細細的翻找了起來,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二人戴著白手套,嘴裡叼著手電筒,小心翼翼的拉開一個又一個抽屜,打開一個又一個櫃子,翻看過後又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恢復原位。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這層平房加上客廳也就四五個地方,能找的地方已經基本上都找完,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更別說孟江給他們描述的那些物件。
“柱子…是不是不是這家呀?”
“那老大爺給我指的應該是這家,村子裡大部分院子左右兩側蓋的都有房子。只有這一家是搭了一個小棚,我記得很清楚。”
“那就奇了怪了,你說他會藏哪兒呀?”
“咦…我好像摸到了一些東西。”
柱子伸手從一個長條形櫃子底側,並被被褥層層覆蓋著的一個東西,將它拽了出來。
二人細細打量著這個牛皮包裹,心頭的喜悅也抑製不住的湧了上來。
“應該就是這個東西,打開看看。”
黃三兒略帶高興的說道。
揭開層層的包裹,裡面卻只有一些發黃的符紙和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兒,其他的啥也沒有了。
“這………”
黃三兒瞬間有種罵娘的衝動。
“哎…算了…帶回去給孟哥看看。”
二人麻利的收起包裹,又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沒留下什麽痕跡後,又悄悄的溜出了村子。
………………
“你好,何景明嗎?”
“是。”
“南山路派出所,有人拾到你的東西,請有空速來領取。”
“麻煩問一下………”
“嘟…嘟…嘟……”
何景明有些疑惑的看著已經被掛斷了這通電話,自己丟的東西?最近好像也沒丟什麽東西。
但他還是抽空跑了一趟派出所,到那一看令他的瞳孔一縮,竟然是先前父親出車禍時被順走的那個箱子。
交警調監控視頻的時候,他也看了。這個箱子明明已經被順走了,為卻又被還了回來?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取回箱子後,何景明發現箱子裡放了一張字條。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看見這幾個字兒,令他的心底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著他。
於是,他就又抽空回了一趟家。因為他始終感覺似乎有一種不知名的危險,正在慢慢靠近他。而父親的車禍,也好似與這些東西有解不開的聯系。
他將木箱、佛塵、書籍重新找個地方藏了,把印章、羅盤、短劍揣進了隨身的包裡,他是時候要好好研究研究這些東西了。
時間過得飛快。
何鴻新足足在醫院待了小個把月後,終於康復出院。而在這小個把月的相處中,何景明以廣博的學識與眼界,也徹底將老頭征服。
但父親卻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如同植物人一般。為了方便照顧父親,何景明就在醫院附近為母親租了一套房子。
而自己也重新開始進入博物院開始上班,但依然是住在圖書館,他也懶得來回搬動,反正都離的挺近。
作為何鴻新的助理,更多的還是古墓的保護與發掘,文物的清理、修複、研究等相關性工作。何景明這也算是專業對口,所以上手的很快。
而何鴻新由於中華考古研究院院士、中原大學校長、中原省博物院副院長、中華考古協會副會長等多重身份的影響,商務性應酬活動不斷,基本上很難見到他的面,更別說親自帶他了。
這天他正百無聊賴的清掃著一套宋代汝窯瓷器上的泥沙,卻突然接到了何鴻新的電話。
“小景,洛河岸邊漲水衝出來一座古墓,你收拾收拾與孔隊一起走一趟,實際鍛煉一下。”
“好的,何老師。”
掛斷電話的何景明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憋在博物院這麽久,終於可以出外活了。雖然可能這座古墓的考古和發掘價值不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總歸還是需要將理論應用於實踐。
而何景明剛到地方,還沒來得及上手,就發生了開篇那一幕,由於他的突然消失,考古隊又久尋不到,就上報給了何鴻新。何鴻新這才匆匆趕來,找到了掉入墓室的何景明。
後來考古隊也對這座古墓進行了細致的發掘,也許墓室經過嚴重的偷盜,也或許壓根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文物。再加上沒有發現棺槨,僅憑那幾幅壁畫也確定不了什麽,就又重新給填埋了回去。
何景明回到博物院後,仔細將墓中拾到的印章與先前山中得到的印章做了對比。
除了底部刻字不同,無論從材質、鐫刻手法、刻畫內容等都一模一樣。而他通過查閱大量的資料,也大致確認了,這印章底部篆刻的文字是一種象形字。
印章底部的這兩個象形字,分別代表的是兔和豬。但具體指代什麽含義,讓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另外關於三清法派的相關資料,能夠查到的更是少的可憐,基本上沒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按理說,如果真如老道所留遺言敘述的那樣,這個門派傳承了上千年,不應該在歷史長河中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但事實確實如此,那麽這可能存在兩種情況。要麽這個門派確實神秘,要麽就是這個老道失心瘋了——自成一派,在胡編亂造。
然而,從老道遺留的書籍所展現出的效果來看,這第二種可能似乎又被否定了。因為書中所記載的知識,明顯是一種傳承,是無法傾盡一人之力來完成的。
到此,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神秘的門派、橫死的老道、神奇的書籍以及父親的車禍,都找不到一個切實可行的切入點。
這些事情如同一團亂麻,縈繞在他的心頭。直到這天,何鴻新遞給他一張邀請函——中華考古研究院暨考古協會第三屆青訓班。
“這是?”
“這是由張院長牽頭,考古研究院和考古協會聯合舉辦的進修班,主要針對的是各博物院的拔尖人才和各大考古學院的優秀博士生。”
“這我剛來就去,不太合適吧?”
“沒事兒,這雖然名額有限,但院士手中有直推名額,並不會搶佔誰的名額,你隻管放寬心去。況且就我個人認為,你現在的水平足以擔任國內任何一所大學的考古相關專業的教授。你此行就當是去開開眼界,認識認識行業翹楚,為自己以後積累點人脈。”
聽到何鴻新對自己竟有如此高的評價,何景明有些受寵若驚,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那…行吧。”
………………
京都,燕山。
“嘭…好嘞,謝謝師傅。”
何景明拉著行李,看著出租車一溜煙的跑沒了影。這才掏出邀請函,仔細確認了一下地點。
“古月山莊…是這兒了。”
眼前是一塊碩大的巨石,巨石周圍種著一大圈花草樹木。巨石上書“古月山莊”四個古樸遒勁的大字兒。
繞過巨石,透過柵欄,裡面是鬱鬱蔥蔥的大片綠植,參差錯落、古色古香的小樓點綴其中,更有假山、小河、湖泊躍然其上。
“乖乖…這‘青訓班’的地點選的是真好,這是來學習還是來享受來了。”正當他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裡不住的感歎時,卻聽到似乎背後有人喊他。
“同學…同學,你也是來參加青訓的嗎?”
何景明回頭一看,正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喊他。只見此人打眼望去,書生氣息極濃。在他白皙的臉龐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一副學生模樣的打扮,背上背著個雙肩包,手中還拉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哦…對,你也是嗎?”
“你是哪個學校的?”
“我不是學校的…博物院…你呢?”
“前輩好,我中原大學考古系的。”
“那你認識何鴻新教授嗎?”
“你認識何老師?他是我的博士生導師。”那人的語氣中略帶驚喜。
“何老師也是我的貴人,怎麽稱呼啊兄弟。”
“我叫郝水。”
“你不會還有個兄弟叫郝山吧。”
“你怎麽知道?”
“哎呦…我去……”
何景明有些想笑,趕緊撇開了這個話題。
“何景明,何老師助理。”
“景哥好。”
二人正站在那兒寒暄。此時卻開過來一輛黑色路虎,停在了二人身前。隨著車窗的降下,一張精致的臉龐出現在二人眼前。
披肩的長發、淡掃的蛾眉、秋水的眼眸、瓜子的臉頰,再加上修長的脖頸和一身職業套裝,妥妥的都市麗人,那哪兒都透著好看。
清脆幹練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你好,兩位同學,你們也是來參加青訓班的吧?”
何景明向她揚了揚手中的邀請函。
“那正好,我也是。走吧,我載你們一程,一會兒還得麻煩你們兩個幫我搬下行李。”
郝水想都沒想就滿口應了下來。
可打開車門的一霎那,何景明感覺上當了。後備箱及後座以及副駕駛上塞得滿滿當當的都是行李,但好在這車空間夠大,加上他們兩個的行李及再坐兩個人後,已然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空間。
汽車一路長驅直入駛進了山莊,他們根據路上的指示牌,一路駛進了已經分配好的宿舍樓下。
工作人員核驗好他們的身份後,給他們三個分配好了房間。郝水跟他挨著住他隔壁,而那個靚麗的女子住他對門。
“程藍”
那靚麗女子向二人自報了姓名。
“謝謝兩位帥哥的幫忙,你們就先把我的行禮扔我房間,回頭我請你們兩個吃飯。我現在還有點急事兒,我就先去忙了。”
程藍邊說邊抄起他的小包,踩著高跟鞋就走出了宿舍樓,也不知道往哪裡去了。
“好的,藍姐,你就請好吧。 ”
郝水賤吧嘻嘻的朝著程藍的背影喊道,一副豬哥的樣子,跟他的外在形象很是不匹配。
何景明恨鐵不成鋼的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搬吧…都走遠啦,還看呢?”
二人費勁巴拉的,終於把所有的行李都歸置停當。而這郝水也是個自來熟,就通過這麽一會兒的相處就折服於何景明的學識與眼界,儼然成了何景明的小迷弟。
何景明也發現這小子有過人之處,他那小小的腦袋中好像裝了一座圖書館。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郝水都能夠引經據典的從中找到出處並加以解釋。記憶力之強、學識涉獵范圍之廣,也是深深震到了何景明。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假以時日說不定這小子能夠成為一代宗師。
是夜無話。
第二天早早的將所有青訓班學員集合後,由張院長上台做了一個開班動員。看著講台上那侃侃而談、慈眉善目、須發花白的老頭,何景明不僅陷入了沉思。
‘張方和…這院長叫張方和,老道的逆徒也叫張方和,這世間不會竟有如此巧的事兒吧?’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他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轉頭尋找這道目光的主人,卻看見程藍正在盯著他看。
程藍看見自己的目光轉向她,她對他抱以微笑後,就若無其事的轉向了別處。
而台上的張方和,以激情的升華和總結完成了這場講話。在他講話的過程中,卻時不時的偷偷將余光瞟向何景明的位置,眼底有一種不易察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