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連串的痛呼,何景明一行人如下餃子般砸進了這豎井內。這豎井從上方的墓室直挖下來,高度也並不算高,大概也就五六米。
“這誰呀?快…快…快起來。”
郝水的狼嚎聲從何景明的屁股底下傳了出來,何景明趕緊起身將屁股底下的郝水給拉了起來。
“景哥,你是真克我呀。”
“嗨…哪有的事兒,我還尋思這摔下來還挺軟和的。”
“有我這肉墊兒給你墊著,你可不軟和。”
正在二人插科打諢的時候。
一聲尖銳的叫聲嚇了眾人一跳。
只見隊伍中一名女生,像老鼠見了貓似的,迅速將腳下一灰白物體用力的踢了出去。
何景明隻感覺眼前有一白色物體迅速劃過,隨後這物體便被郝水像抓籃球似的給穩穩地接住了。
“哎呦…我去…”
待郝水看清手中的物體,下意識的便扔了出去,這物體滾了兩滾便躺在了何景明的腳下。
何景明這才看清,這竟是一個人類的頭骨。他用手電筒四周環視了一下,這裡面頭骨的數量不下七八個,基本上都只剩下骨骼。不過從他們身上的服飾來看,都隸屬於不同的朝代,時間最近的竟還有民國的。
“這些人恐怕跟咱們一樣,都在上面著了道,即使不窒息死亡,也會掉下來活活被餓死。”
胡潤操蹲在地上扒拉著一具屍骨,淡定的說道。
“操哥…”
“叫胡哥。”
“哦,胡哥,我怎麽看著這些人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吃了呀?你看他們身下都很乾淨,沒有腐敗後留下的汙漬。像咱們人類這種碳基生物,死亡以後只要沒成乾屍,腐化以後一定會留有油漬之類的。”
郝水也蹲了過去,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出了疑惑。
“確實很乾淨,明…你來看看”
何景明走過去,將所有的屍骨都翻了一下。確實如同郝水所說,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吃了,而且吃的還很乾淨。
這下面的空間與上面的墓室區別其實並不大,這下面是封閉的,只在底部的位置有很多小沙堆,這也是為什麽剛才他們從五六米高的地方摔下來還平安無事的原因。
何景明俯身抓了一把地下的黃沙,這黃沙的濕潤度很高,在手裡使勁一捏都能捏成團。
“大家小心,有螞蟻。”
程藍突然喝道。
何景明也看到,他們剛剛砸壞的沙堆中,有一大堆黑乎乎的東西如噴泉般正往外冒。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泛著點點妖冶的烏光。
“食人蟻…是食人蟻,快找出路。”
胡潤操大聲的吆喝道,隨即迅速從背包中取出小型噴火罐,對著那一大團雲彩般的黑布便噴了上去。
急促的“吱吱”聲,伴隨著燒焦的味道傳了過來。然而這只是杯水車薪,四周所有的小沙堆中呈井噴狀態流出黑色的螞蟻溪流。
這些溪流迅速匯聚成螞蟻浪潮裹挾住了離得較近的兩個人,隨之淒厲的叫喊聲傳出,這兩個人沒怎麽掙扎就倒了下去。
“快找出路,這兩個人撐不了多久。我在南非執行任務時親眼見到螞蟻大軍將一隻大象啃的只剩骨頭,它們所過之處不留任何活物,只剩下累累白骨。這種螞蟻也被稱之為行軍蟻、食肉蟻,也被叫做食人蟻。”
胡潤操一邊敲打著墓磚,一邊快速解釋道。而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那兩個人已經被啃得露出了白骨,
看的眾人是心底一寒,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許多。 “嘭…嘭…嘭…”
密集的敲擊聲凌亂的響徹在這片空間。
“安靜…”
程藍大喝了一句。
眾人手中的動作頓時一滯。
“彭…彭…”
程藍對著面前的碩大墓磚又敲擊了兩下。
“空的。”
何景明立馬聽出了區別。
他快速上向前,將短劍插進墓磚的縫隙中往外一撬,墓磚往外傾斜出一截。
“操…過來幫忙。”
二人合力將這塊碩大的墓磚給抽了出來,墓磚的後面竟然有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盜洞。
來不及過多思考,那兩人已經被啃食乾淨。螞蟻潮再次集結,烏壓壓的朝他們卷了過來。
何景明墊後,等所有人都鑽進盜洞,他也立馬鑽了進去,並將已經綁好的墓磚給重新拽了回去。但他依然不放心,催促著眾人快爬。
這盜洞很長,整體趨勢向上,在中間的位置竟然還有三條岔路口。他們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只能隨便選了一條爬了進去。但爬了沒多久就遇到死胡同,只能退回到岔路口重新選了一條,竟然還是死胡同。
“咱們這運氣可真夠背的,三選還得一一試了。”郝水不住的抱怨道。
“你運氣好你怎麽不帶路?”
程藍開口懟了他一句。
“藍姐,我也想帶路,可我這不是過不去嗎。”
眾人退回到岔路口,休息了一會兒緩了緩神,才繼續爬進了最後一條盜洞。
“有人。”
堅持要打頭陣的郝水突然驚喝道。
他這句驚喝也將眾人嚇了一跳。
“郝水,怎麽回事兒?”
“景哥,是一具骨頭架子,這人應該是挖到這兒挖不動了,他手中還緊緊握著洛陽鏟。不過盜洞好像也到頭了,我沒有看見出口呀。”
“你再往裡面爬一點兒,再仔細看看。”
“等等…我好像看見石磚啦,這好像是一堵牆,你們稍等,我鑿鑿看看。”
隨即便是哐哐的砸牆聲。
“行啦,我先出去,先把骨頭架子拽出去,要不不好爬。”一陣稀稀疏疏的拖拽聲傳來,隨後眾人魚貫前進。
何景明爬到剛剛屍骨的位置,這屍骨離前面的墓牆不過一步之遙。不過從他打的幾條盜洞也不難看出,他挖到這兒應該是油盡燈枯了,當真是造化弄人啊。
“嘭…”
何景明的雙腳終於堅實的落在了地上,他們現在所出的位置竟然還是一條漆黑的望不到頭的墓道。
“他娘的,這墓到底有多大呀?咱們這都快跑了一天了,怎麽還是在墓道裡?”
郝水嘟囔著大罵了一句。
並沒有人回應他。
眾人的心情都多少有些低沉,剛剛還並肩作戰的小夥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說沒就沒了。
他們這一行人中估計除了胡潤操,都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兒,多多少少還是難以適應。剛剛下墓室的那種興奮、新奇的勁兒也早就蕩然無存,如果不是強烈的求生欲望在支撐著他們,估計很多人早都崩潰了。
“大家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我試著能不能聯系上方院長,將咱們的情況跟他報一下,看接下來怎麽辦。”
程藍適時的安撫著大家的情緒,體現出了一名合格的指揮者所應具備的素質。
何景明也已經觀察到,程藍這一路上雖然話不多,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她所表現出來的那股沉著、冷靜,絕非她好看的皮囊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人畜無害。
程藍掏出衛星電話,剛開機就傳出一陣滋滋拉拉的電流聲,在這電流聲中似乎還能聽到有人在嗡聲嗡氣的說話,但想要去仔細聽時卻什麽也聽不清。
這電流聲也嚇了程藍一跳,她趕緊將衛星電話關了再重新打開,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也隨之消失不見了。她盯著屏幕上的信號圖標,那上面是個叉,沒有一格信號。
這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也引起了大家的關注,都在瞅著她。她揚了揚手中的衛星電話,朝眾人搖了搖頭。
聯系不上。
眾人的心一沉。
連氣氛都凝重了許多。
“大家放心,張院長見咱們沒有聯系他,一定會派人來尋找的。咱們這一天又是跑又是嚇的,就原地休息一晚,明天看情況再說。”
程藍勉強笑著對大家說道,明顯是想鼓舞一下士氣。
“這墓裡情況變化萬千,小心起見還是兩人一組值夜班。”
“胡教官這個提議好,我來分一下組。”,程藍也很快將值班順序分配好。胡潤操值第一班夜,她和郝水第二班,何景明最後一組。當下眾人也不再說什麽,不值夜班的人紛紛掏出睡袋鑽了進去。
何景明將自己緊緊裹在睡袋裡,卻依然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這墓道地板上的千年陰冷。他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蜷縮著身體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燦爛的陽光穿透了墓室的黑暗。此時的他正站在一處校場中,校場上人聲鼎沸,大量的兵士正在整齊的持戈操練,喊殺聲響徹雲霄。
緊接著,畫面一轉。
戰鼓如雷,戰馬嘶鳴。
他身披玄甲,手握長槍,統領千軍萬馬。隨著他的長槍揮下,萬千弩箭劃破雲層如雨點般落向敵城。
戰馬衝鋒,萬軍相隨。
雲梯搭城,長戈相向。
轉眼間敵人被打得丟盔棄甲、倉皇逃竄。
場景又一轉,他來到一處宮殿。
宮殿上鶯歌燕舞,酒色飄香,君臣歡聚,歌舞升平。又一眨眼人去樓空,只見坐在上位鬱鬱寡歡的君,而不見下榻曲意逢迎的臣。
他與君無言相對,凝視著彼此,那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時光。心有靈犀間他抬腳一步步朝著君走去,突然一老道從天而降,用拂塵將他甩回,同時口中大喝“退”。在被甩飛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老道的真容,這不是山中的高人嗎?
“景…景…”
突然所有的畫面全部消失,他也悠悠轉醒了過來,看見程藍正在搖晃著喊他。不同於胡潤操喊他‘明’,她卻隻喊他‘景’。他拍了拍有些發脹的腦袋,原來剛才竟是一個夢,這個夢做的好生奇怪。
“怎麽了,到我了嗎?”
“不是,郝水好像失蹤啦。”
“什麽?”
何景明瞬間清醒。
“剛剛我們倆值夜班值到一半,他說他要上廁所,可是他去了快半個鍾頭都沒有回來,我怕他出事兒就趕緊把你喊醒了。”
“他往哪個方向去的?我去看看。”
“那邊”
“行,你先不要吵醒大家,我去瞅瞅。”
何景明鑽出睡袋,拿起手電筒朝著程藍指的方向尋了過去。
他已經走出去至少五十米了,已經看不見大家休息的地方,卻依然還是沒有看到郝水的身影。
他朝著漆黑的墓道喊了兩聲。
“郝水…郝水…”
沒有任何回應。
墓道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霧。
這霧更像煙。
何景明感覺身後有一股冷流刮過,似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身後跑了過去,他看見身邊的煙在不正常的流動。
頓時,他感覺渾身的汗毛立馬豎了起來,雞皮疙瘩也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層。
他猛然轉身朝身後的煙霧中照去。
煙霧在手電筒的照耀下,看起來很濃,什麽也看不清。而他每動一下,都在帶動煙霧做不規則的流動,有點像進入了仙境。
他繼續朝前走了一段距離。
突然,他頓住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前方的煙霧中站著一個人影,他嘗試著喊了兩聲。
“郝水…是你嗎?”
一張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這是我的聲音嗎?
這聲音就像捏著嗓子在說話。
何景明清了清喉嚨,準備再次張口時,卻聽到那人影說話了。
“郝水…是你嗎?”
這聲音跟他剛才開口說話的聲音一模一樣,同樣的捏著嗓子像是卡了一口老痰。
何景明將隨身攜帶的短劍摸了出來,又向前走了兩步,朝著濃霧中的身影大聲喝道。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