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等人回到文城已是深秋。
不說牧天等人在文城如何日夜勤練武藝,亦不說如何扶危濟困,樂善好施,卻說有一個叫司徒果的年輕人,手背也有和牧天等人一模一樣的標識。
文城南天湖的深山裡,有一個山村名叫果子村。
司徒果就生在果子村裡。
司徒果三歲時隨父母去了茶都。茶都郊外有一果園,本已荒廢,司徒果的父母便買了下來。自此,司徒果父母終年以種果販果為生。
由於司徒果父母種的果子又香又美,漸漸地便贏得了茶都人的好口碑,因而,司徒一家靠著這果園,日子倒也過得完滿順當。
司徒果從記事起,就終日拿著一根長木棍,泡在這片果園裡。果園裡有些果樹太高,果子長在樹頂的枝頭,采摘下來極是不易,這司徒果自小棍不離手,又喜在樹上躍縱騰挪,漸漸地練得一身打果子的技藝。這技藝若說隻把果子打將下來,那倒也罷,奇就奇在,樹上的果子,雖經司徒果用木棍敲打,但落下來時,卻無半點破損敗壞。
司徒果有了這技藝,他的父母采摘果子時,高處的果子已不須再花高價雇人采摘。凡這般事體,司徒果一人便可輕易解決。
光陰似箭,如此過了幾年,司徒果已長成一翩翩少年。
司徒一家本以為日子會永遠這般安樂太平,卻不想天不遂人願。俗話說得好,人怕出名豬怕壯。司徒一家的果子在茶都實在太有名,結果惹來了趙寶兒的歪心思。
趙寶兒家日常用的果子,本就來自司徒果父母的果園。趙寶兒一家,包括他爹趙老相,對司徒家的果子總是讚不絕口。
日子久了,趙寶兒便極力竄唆他爹,將司徒果父母請來,專職為趙寶兒一家種果子。
趙老相一聽兒子的提議,回頭仔細一琢磨,心想這還真是一個好辦法。一來,他們一家可以隨意享用這鮮美香甜的果子,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常常有錢也買不到;二來,請了司徒果父母來,今後這聞名茶都的果子可就是他趙家了,到時候,用這人人稀罕的果品作禮送人,那是要多少人情有多少人情,要多大人情有多大人情。
這麽一合計,趙老相當即叫來趙寶兒,要他無論出多少價,請來司徒果父母。趙老相位高權重,倒也十分注意影響,臨了還特意囑咐趙寶兒,切切不可強買強賣,不可胡作非為。
趙寶兒滿口應承,可一轉身離了趙老相的眼,便全是他那歪門邪路的老一套。
趙寶兒來到司徒果的家,一邊在司徒果父母面前擺著七八箱的銀錢,一邊讓打手黑壓壓地在屋內屋外站著。那些打手個個凶神惡煞,仿佛隨時要把人吃了一般。
這般陣仗擺好,趙寶兒坐在司徒果父母讓給他的太師椅上,悠閑地翹著二郎腿說道:“司徒家的,以後你們,還有你們那果園子都是趙家了的。若答應了,一切好說,這白花花的銀兩就擺在你們面前,日後吃香的喝辣的,富貴榮華,少不了你們一樣。若不答應……嘿嘿!”
趙寶兒說著,一面冷笑,一面用眼睛掃視他的那些蠢蠢欲動的打手們。
司徒果父母是生意人,精明如鼠,亦膽小如鼠。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心驚肉跳間,兩人頃刻便用他們的標準掂量出了孰輕孰重。
司徒果父母嚇得心兒狂跳,臉上強堆笑容,向趙寶兒點頭哈腰道:“趙官爺您的話,小的們哪有不從的。能得趙官爺您的賞識,那是小的們福分。”
“如此最好!”趙寶兒滿意地收起二郎腿,取出一疊公告,“這公告都一樣的內容,就是告訴世人,你們司徒家的一切都是我們趙家的了。你們畫押吧,畫了押,你我各留一份作憑據,剩余的,等我們走了,過兩日,你們將它們張貼出去,好讓世人知曉我們趙家可沒有強人所難。”
司徒果父母小心接過公告,喋喋地應承:“使得,使得。”
司徒果在一旁實在忍不下去,跳將出來,指著趙寶兒的鼻子便罵:“你算個什麽東西!為何強佔我家園子。”
司徒果父母一見這情景,臉都嚇白了。
“這小子是誰?如此無禮,還不快將我拿下!”趙寶兒從太師椅上跳起來,氣急敗壞地喝令。
其實未等趙寶兒發話,身邊的三五打手箭步上前,早已扭住司徒果。
司徒果父母見狀,撲通一聲跪下,哀求道:“犬子無禮,還望趙官爺大人不計小人過。犬子乃司徒家獨苗,若有三長兩短,小的們縱有金山銀山,也不指望了。”
趙寶兒聽得出司徒果父母話裡的意思,重重地坐回太師椅,氣哼哼地道:“既如此,日後須嚴加管教!”
趙寶兒一個眼神,那三五打手便將司徒果架到屋後去了。
司徒果父母一張張簽了公告,趙寶兒這才滿意起身,點了十幾個打手,吩咐道:“日後你們在這裡幫忙看家護圓,一切全都得聽司徒夫妻家的,有什麽狀況,當心你們的狗頭。”
司徒果父母明知今後無異於被這十幾個打手軟禁,卻隻能忍氣吞聲,稱謝不已。
趙寶兒走到大門處,對剛才那三五個打手中的一個使了使眼色,那打手便將一把銅鑰匙丟到司徒果父母腳下。
司徒果父母連忙彎腰撿起那銅鑰匙。
趙寶兒冷笑道:“那張狂小子,你們可得管好。下次還這般,定饒不了他。”
說完,趙寶兒帶著一乾打手,揚長而去。
司徒果父母待趙寶兒走遠,便拿著鑰匙來到屋後的柴房,放出司徒果。
司徒果父母圍著司徒果,關切地問有沒有事,司徒果卻氣憤父母如此無骨氣,撥開他們,一個人氣鼓鼓地進了果林。
從此,司徒果在這家裡便如同在牢中。他既恨趙寶兒的蠻橫霸道,也恨父母的軟弱無力。這果園,從前樂趣無窮,如今卻讓司徒果見了就煩。
司徒果雖然仍舊棍不離手,可他再無心思乾那打果兒的活。
如此鬱鬱過了兩年,司徒果忍無可忍,終於在某一日,司徒果瞞了父母,騙過趙寶兒的耳目,自個兒離家而去。
事前司徒果給父母留了一張字條,說自己要四處闖蕩一番,叫他們不用費心尋覓。
司徒果父母發現這張字條,司徒果早已出了茶都。司徒果父母焦慮非常,拿著字條去找趙寶兒,要趙寶兒幫忙尋找他們的兒子。
誰知趙寶兒看了字條,非但不願幫司徒果父母,而且還嚴令司徒果父母不得找借口離開果園半步。
司徒果父母淒淒然、弱弱然地說:“那我們的兒子怎麽辦?”
趙寶兒卻不理這許多,冷冷地說:“他都那麽大了,丟不了,哪天要回來時,自然會回來,你們瞎擔心什麽。好好地做你們的活兒。”
司徒果父母懼怕趙寶兒*威,隻得遵照趙寶兒的話,悻悻回家,暗地裡長歎短籲。
卻說司徒果離了家,自北向南,自東向西,走了茶國很多地方,半年下來,鬱悶心情倒是解開不少,心中茫然卻與日俱增。
司徒果覺得自己這麽四處飄來蕩去,就如那無頭的蒼蠅一般,也不是辦法。司徒果就決定回他出生地去看看。
果子村這個地方,平日裡聽父母說起過,但自從離開那裡之後,司徒果竟一次也沒回去過。因為當年離開時,司徒果尚小,所以平日裡司徒果對果子村這個地方並沒怎麽放在心上。如今,司徒果有家不想回,前面飄蕩的路又亂無頭緒,司徒果就想到了果子村,並慢慢地將這地方當成了他的精神歸依。
司徒果過文城,經南天湖,走進南天湖深山裡的山路時,正是牧天等人從絕塵寺回文城的深秋時節。
南天湖附近雖然遊人如織,繁華似錦,然而越往大山深處走,人跡卻越稀無。正是“芸芸眾生,隨波逐流;僻靜妙處,無人探求。”
一路上,時處深秋季節的大山之中,處處都顯蕭瑟之象,但路兩旁的樹上,野果叢生。司徒果見這般景象,從前為對抗趙寶兒而壓抑下來的打果技藝,此時卻撩撥得司徒果心裡直癢癢。
司徒果興致所致,便舞起他的木棍,高躍低縱,左接右取,一時間那熟透的野果兒紛紛進了司徒果的袋中。
司徒果吃著自己打下的野果,心裡頓時亮堂開朗起來。
司徒果飽吃一頓,本想再打些野果放入袋中,以備路上饑渴。可司徒果很快發現,他完全無此必要。那野果兒竟滿山可尋,一路都是。
司徒果又走了一程艱險的山路,便在一個山窩處看到了一個小山村。那小山村靜臥於山窩處,就如同一世外村落一般。
司徒果憑感覺便知,那小山村便是他這一路來魂牽夢繞的果子村了。
司徒果加快腳步,越往前走,司徒果越感覺到山村異樣的靜。司徒果心中起初還想,這山村果然太偏僻了,偏僻得如此地寂靜,仿佛時間到了這裡都停止了一般。可司徒果很快就不這麽想了,因為他已感覺到異樣寂靜中的沉沉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