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絕塵寺,穿楊突然說道:“你們別作聲,我先走一步,要看看我的師兄弟們認我得還是認我不得。”
說著,穿楊癡呵呵地便獨自一人往前走。
青霜最怕穿楊一個人走開,忙叫道:“穿楊,穿楊。”
穿楊將手指放在嘴邊噓道:“青霜,你別叫我名字,你叫我名字,到時候他們聽見了,不就認得我了嗎?”
青霜道:“我不叫你名字也行,你得讓我和你一同去。”
穿楊猶豫了片刻,說道:“好吧,青霜,你就和我一起去,但到了寺內,你不要作聲。”
青霜應承道:“可以。”
雷鳥這時插話道:“穿楊,你這鐵鋼弓帶過去,他們不就認得了嗎?”
穿楊覺得有道理,就在那裡鬧著問青霜怎麽辦。
牧天責怪了雷鳥一句:“你就多事。”
雷鳥也知自己冒失,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言。
青霜被鬧無法,便問穿楊:“你願不願意讓我將你的鐵鋼弓交給牧天保管一陣?”
穿楊不依道:“不行不行,鐵鋼弓不能離開我。”
青霜苦笑道:“鐵鋼弓不能離你,你又不想師兄弟們通過鐵鋼弓認得人,那你說怎麽辦?”
穿楊強詞道:“所以我問你怎麽辦?”
青霜繼續勸道:“你要聽我的,就將鐵鋼弓交給牧天保管一陣。”
穿楊仍舊任性說不行。
牧天見這不是個事,開口說道:“青霜,要不就用布片將鐵鋼弓包起來吧。”
青霜聽了,對穿楊說道:“這麽著,穿楊,鐵鋼弓不離你身,我們用布片將它包裹起來,讓人看它不見,可以麽?“穿楊想片刻,忽然眉開眼笑:“這樣使得,這般一來,鐵鋼弓仍在我身上,師兄弟們卻不會因為我身上的鐵鋼弓認得我。青霜,就這麽辦,就這麽辦。”
青霜苦笑地搖搖頭,扭頭對牧天等人說道:“你們說他糊塗,這話卻又全不像糊塗人說得。”
牧天笑笑,說道:“那我們找些布片來,幫忙青霜將穿楊的鐵鋼弓包裹好。”
眾人依言,不一時,就將穿楊身上的鐵鋼弓包裹得妥妥當當。
穿楊見事已畢,叫上青霜,再不顧牧天等人,歡歡喜喜地便去了。
牧天等人立在那裡,癡癡地看了一陣穿楊和青霜,然後相互笑了笑,這才邁開腳步跟了去。
那邊穿楊和青霜剛剛踏進寺門,不想眾僧見到他倆,片刻也未疑惑,立時就上前熱情地招呼道:“穿楊,青霜,你們回來啦。”
穿楊想不到師兄弟們一眼就認出他來,頓然覺得無趣,但他還是故意強辯道:“你們認錯了,我不是穿楊。”
穿楊話一出口,眾僧哈哈哈大笑,說道:“欲蓋彌彰,欲蓋彌彰,你不說話還可,一說話就更逃不脫了。要知道這可是絕塵寺,打你穿開襠褲就在此長大的地方,就算你化了灰,我們隻要閉了眼睛,抽動鼻子聞一聞,也能將你認出來。”
“我身上有沒狐臊,什麽聞不聞。”穿楊嘀咕道。
這一下,不光眾僧笑得更歡,牧天等人此時也已趕到,他們見這般情狀,便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來。
“你不要以為你換了面容,包裹了那鐵鋼弓,就沒人認出來了。”眾僧中有人接著打趣穿楊,“其實你應該還要藏一個人。”
穿楊一時沒明白過來,極認真地問:“還要藏誰?”
“還能藏誰啊,誰不離你左右藏誰啊。否則,我們看到她,也會認出你來。”眾僧說完,笑得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青霜的臉騰地便紅了。她撚著竹葉,低頭埋怨道:“眾師兄弟好沒道理,我又沒惹你們。”
眾僧中有嘴刁的,依然不依不饒:“哈哈,我們沒說青霜二字呢,她倒自己承認了。”
“阿彌陀佛,誰在吵鬧?”
眾僧一聽得這聲音,馬上收神斂色,低頭恭敬地讓開一條路。
穿楊、青霜叫了一聲:“師父。”
無是長老點點頭,說道:“你們回來了。”
穿楊、青霜上前,分立於無是長老近旁。
無是長老對穿楊、青霜說道:“你們不要聽他們胡鬧,什麽化成灰都認得,還不都是我一早交代好了的,說今日此刻你們會回寺中,還特意交代他們,穿楊已換了面容,屆時不要大驚小怪,他們知了,也不好好的迎候,卻生出這麽多瘋話來。”
眾僧聽了,個個低頭不語。
青霜倒覺得過意不去,替眾僧園辯道:“師父不要見怪,師兄弟們和我們玩笑慣了的。”
夢簫見此情景,在牧天耳邊輕言:“這無是長老,可是極寵愛穿楊青霜的了。”
牧天微笑不語,頷首讚同。
夢簫說話之際,青霜在問無是長老:“師父,您怎麽知道我們今日會來?”
“這個說來話長,來,我們進去說。”無是長老說完,吩咐眾僧道,“你們都各自散了吧。”
眾僧依言,作鳥獸散。
“這幾位隨老衲一起進去吧。”無是長老對牧天等說道。
青霜見狀,忙道:“師父,我都忘了介紹了,他們是我和穿楊此番出去認識的。”
青霜說著,逐一向無是長老介紹牧天等人。
牧天等人上前對無是長老逐一施禮。
介紹完畢,牧天等人隨無是長老來到了他的禪房。
眾人用了一回茶,那無是長老便開口道:“要說老衲如何知曉各位今日會來,這確是一件奇事。昨夜老衲在此打坐,忽地有個老者飄乎乎地來到老衲面前。”
牧天脫口驚呼:“妙手千張!”
“不錯,正是妙手千張!”無是長老點頭說道,“妙手千張來到老衲面前,施了一禮,說我們又見面了。老衲連忙還禮,問高人再次大駕,不知有何貴乾?”
無是長老說到這,看了一眼穿楊,說:“妙手千張便說起穿楊易容的事。然後妙手千張說,今夜冒昧打攪,實是受宇宙神之托,有一事相求。妙手千張便說起你們六位今日此刻會來絕塵寺,說完,妙手千張掏出六本秘籍,說,這秘籍一套為九本。”
牧天道:“可長老您說妙手千張掏出六本。”
無是長老道:“妙手千張托老衲贈給青霜、穿楊的飛刀譜和箭譜,想你們知道的。早前妙手千張自己贈出去了一本鏈鉤譜,這三本,加上妙手千張掏出的六本,就總共為九本。”
牧天仍有不解,問道:“我們剛剛見過妙手千張,他為何不親手贈與我們?”
無是長老道:“這問題我也問過妙手千張了,他說,這些秘籍,都是要先授佛法作基礎,然後勤練之,方可大成。”
“怪不得妙手千張會委托師父,師父可是佛法無邊的人。”青霜道。
“那得了鏈鉤譜的人就不要佛法作基礎麽?”牧天問道。
無是長老道:“那也是妙手千張委托另一個佛門高人轉贈的。”
“除去青霜和穿楊,我、夢簫、街頭西、雷鳥也就四人,這麽說來,還有兩人,莫非也要長老日後找來授予佛法麽?”牧天問道。
無是長老道:“妙手千張說,那兩人不用老衲親授了,我授予了你們佛法,日後你們六人合力,就可授那兩人佛法,教他們練習了。”
雷鳥說道:“這麽說來,我們日後可遇到那兩人?”
無是長老道:“豈止他們兩人,連那鏈鉤譜的人你們也會遇見的。”
夢簫道:“難怪妙手前輩說我們是九顆跳跳石轉世,看來我們‘七夕會’是要有九人的。”
“這就更好了。”牧天回了夢簫的話,轉而問無是長老,“不知長老能否將那六本秘籍拿與我等看看?”
“這個自然,本就是你們之物。”無是長老說著,從旁邊取出一個楠木盒,拿出那六本秘籍,分發給牧天等人,說,“就是這六本。”
牧天等人相互傳閱,那六本秘籍分別為:無形劍譜、追魂玉簫譜、水晶球譜、炸雷譜、果子棍譜、判官筆譜。
牧天待眾人傳閱完畢,將那六本秘籍交還給無是長老:“我有木劍,夢簫有玉簫,街頭西有水晶球,雷鳥素善炸雷,看來這無形劍譜、追魂玉簫譜、水晶球譜、炸雷譜就是我們的了。剩下的果子棍譜、判官筆譜,就是我們日後遇到的那兩人的。”
無是長老點頭道:“正是,正是。”
雷鳥說道:“那我們日後要好好尋訪了。”
無是長老道:“妙手千張說,不用著意尋訪,包括那獲贈鏈鉤譜之人,日後他們要出現時自然會出現。”
牧天點頭道:“嗯,這倒也應了佛法。”
無是長老說道,“現在各位就可將各自的秘籍拿了去吧。剩下兩本由牧天保管。大家不妨在此住上三五月,一面聽我念經講佛,打下佛學基礎,一面勤練秘籍。”
無是長老說完,先將追魂玉簫譜、水晶球譜、炸雷譜親手交在夢簫、街頭西和雷鳥手上。
雷鳥接了炸雷譜道:“非我貪心不足,若是有教人飛的秘籍,我倒寧願舍了這炸雷譜。”
眾人皆知,雷鳥又在想他那飛月的事了。
無事長老笑道:“放心,老衲拿了秘籍之後看過,你那炸雷譜,不光有炸雷之解,而且有飛行之說。”
“如此妙極!”雷鳥歡喜道。
無是長老最後將無形劍譜,連同果子棍譜、判官筆譜,一並交給了牧天。
牧天起立接好,問無是長老:“長老,可否鬥膽問一句,妙手千張為何叫我等練此秘籍?”
無是長老道:“妙手千張未詳解,隻是說你們使命如此。”
“既如此,我們在此叨擾數月了。”牧天道。
夢簫對牧天說道:“你一心想將木劍練於無形,看來妙手前輩要助你了卻這夙願了。”
牧天聽了,心中自然十分歡喜。
無是長老說道:“十年磨一劍,滴水方可穿石。各位勤心練習,切不可急躁。”
牧天一行人連忙應道:“多謝長老教誨。”
此後數月,牧天等人依無是長老所言,一面隨無是長老潛心修煉佛法,一面悉心研習各自秘籍。那秘籍行文本來頗為艱深晦澀,常人最是難懂的。隻是說也奇怪,那文字雖然艱深晦澀,但對於牧天等人而言卻像是由心而生,一看便懂。加之無是長老的佛法作基礎,三日下來,牧天等人對各自秘籍內容已經了然於胸。
無是長老道:“內容了然於胸,隻是習練之初始。凡初學者,若要想精進,則非日夜勤練不可。”
一日,無是長老特意叫住牧天,單獨對他說:“你雖說自小練劍,卻從無定式,所以要更加用心才行。”無是長老說這話時,指著禪房外面勤練武藝的夢簫、街頭西、雷鳥,繼續說道:“他們三人,此前對玉簫、水晶球、炸雷都有各自章程定式,那些章程定式和秘籍上心法暗合,所以他們隻消一周,便可快速練至七成。”
牧天忙問:“那我練到七成要花多少時間?”
無是長老說道:“你要練至七成,至少須花十周。”
牧天寬心道:“十周還好,也就兩個多月的時間。”
無是長老心說,這少年倒是個極豁達的人。他心裡這麽想著,口上說道:“七成過後,剩下的三成,你再花四周便可練成。”
“練成之後會如何?”牧天問道。
“劍法隨心。”無是長老道。
“可到心中有劍,手中無劍的地步麽?”牧天自小就希望能達到這般境地。
無是長老道:“暫時不能。”
“什麽時候能?”牧天問。
無是長老道:“妙手千張說,他日你到水簾鏡時。”
牧天忍不住問道:“這水簾鏡是何處,長老可曾聽說過麽?”
無是長老搖頭道:“若非你們說起妙手千張留給穿楊的紙條,老衲還真未聽說過。”
牧天便道:“這些神仙前輩,凡事總不會明言,總吊人胃口一般。”
無是長老道了一聲佛號,未作言語。
牧天笑了笑,說道:“長老莫見怪。”
無是長老道:“年輕人當言則言,胸中坦蕩蕩,這是好事。”
牧天轉回剛才的話題,問道:“我練到十成要十周,他們練到十成要多少時間?”
“他們練不到十成。他們隻能練到九成,且須花三年時間。”無是長老淡淡說道。
“穿楊、青霜也不行麽?”牧天問。
“穿楊、青霜自小就練,那應另當別論。”無是長老道。
牧天不解道:“他們練到三成時,花的時間比我都短,可怎的就練不到十成?花再長的時間也不行麽?”
“他們已有的章程定式可助他們速成,可是,臨到終極完滿時,先前的章程定式終究會成為羈絆。你無這些定式,就如一張未塗染的白紙,雖不能速成,日積月累後,卻可大成。”無是長老道。
牧天點頭道:“明白了,用俗話講,這叫‘白紙上好畫畫’。”
如此過了三個多月,牧天等人和寺內眾僧已處得極熟。
無是長老亦師亦友,更是被牧天等人視若親人。
三個多月後,牧天的劍法已練至十成,隨未了了卻“無形劍”之夙願,但那劍法卻已然頗為隨心。夢簫、街頭西、雷鳥奮勇直追,竟也各自練至八成有余。
轉眼間已是七夕。無是長老及寺內眾僧都說這日是牧天等人十八周歲生日,晚上得好好為他們慶祝一番。
為此無是長老及寺內眾僧張羅了整整一日。這夜天色入暮,一輪上弦月早早掛在了點點星光的空中。此時,這絕塵寺數十年難得有一回的素齋已然張羅齊整。
過了七夕夜,次日早課完畢,無是長老便叫來青霜、穿楊及牧天人等。
無是長老說道:“你們在這絕塵寺已逗留好些時日,該重新到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