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轉後,空氣中隱隱有幽幽蘭香。不遠處有一精致木屋。木屋一半架在水塘上,一半連在岸邊。屋前臨水,屋後古樹簇擁。水塘大小約兩畝,塘中春水漣漪,野鴨嬉戲,周邊綠柳繁花環繞。
“遊魚水中戲,蝶鳥空中舞,真真是極妙住處!”敖興讚道。
妙手千張笑道:“區區寒舍,何足道哉。”
妙手千張一邊言語,一邊引眾人繞過水塘。
走近木屋,牧天等人才發現古樹簇擁的屋後竟是一個寬闊的蘭圃和茶園。
妙手千張將眾人引進木屋內,說道:“各位稍坐,老夫這就去更衣奉茶。”
牧天等人連道“叨擾。”
眾人環視屋內,擺設雖古樸卻不俗。堂屋內中央壁龕上,擺著一個神像,其面前插著香兒,燃起的青煙,香氣如蘭。那神像雖不曾刻畫五官,卻仍能看出其不凡氣質。
敖興認得這神像,對牧天等人介紹道:“這便是宇宙神。”
牧天接道:“以前隱有聽說,古書裡也見提過,其神態,卻是在這裡第一次見。”
“這宇宙神怎不見五官?”雷鳥問道。
敖興回答道:“宇宙神乃宇宙萬物最高神仙,應屬大相,正好因應了一句話。”
“什麽話?”眾人問道。
敖興答道:“‘大相無形,豈會拘泥於眼鼻耳口舌哉?’”
說話間,妙手千張沐浴更衣已畢,渾身上下煥然一新,仙風道骨一般,全然沒有剛才的醃H邋遢樣兒。
妙手千張端著香茗及甜點,一邊讓牧天等人取用,一邊笑道:“老夫幾近吃光了各位的燒餅,這裡奉上香茗和甜點,不算虧欠各位吧。”
牧天等人都笑道:“哪裡,哪裡,老人家說笑了。”
這大半日,早間的日上三竿,此刻已日頭偏西,當初在大樹下遇到妙手千張時,牧天等人肚子就已餓得咕咕叫了。
牧天一行人吃著甜點,頓覺口齒生香。又用那香茗,竟如天界瓊漿玉液一般。
牧天歡喜道:“老人家,你這甜點與香茗,怕都是仙物吧?”
一番話,說得屋內又是一陣歡笑。
妙手千張道:“這甜點乃我用蘭圃的蘭花晨露所製,這香茗,種子來自摩天頂的神茶樹。這香茗即使放千年,喝起來還是馨香如故。待會我送些給各位,輕易不要喝了,日後緊要時,可分發給受難的人喝。”
“怎麽,茶國日後有難麽?”牧天問道。
“天機不可泄露。”妙手千張說道。
牧天聽妙手千張如此說,不好再問,便又說:“摩天頂,這地方好耳生,我們倒沒聽說過。”
“我也沒聽說過,我師父無是大師是見多識廣了的,卻從來沒聽他提起過。”青霜也道。
牧天便問妙手千張:“老人家能否說說這地方?”
妙手千張卻道:“摩天頂不說也罷,你們是當年那牛郎的九顆跳跳石轉世,都是有緣人,日後你們自會知曉。”
牧天聽妙手千張這麽說了,又轉了一個話題說道:“久聞老人家妙手無雙,我們這位兄弟剛才說了,他想易容,不知老人家是否答應略施援手?”
“我們是有緣人,老夫自然是會答應的。”妙手千張道。
“豈止有緣,說起來,您也是我們的授藝師父呢。”青霜說道。
妙手千張聽了,看了看青霜和穿楊,微笑地點點頭,說道:“恩,我知道你們就是絕塵寺無是長老的弟子。”
青霜忙道:“正是,弟子待師父向老人家問好。”
妙手千張又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穿楊問道:“隻是不知穿楊好好的為何要易容?”
穿楊癡癡傻傻的,隻是說“我要易容”,卻不知如何回答妙手千張的問題。
青霜連忙代為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青霜說道:“穿楊就是這麽一個執念的人,還請老人家成全。”
青霜這麽說時,牧天看到穿楊癡傻的樣子,心有所動,便向妙手千張請求道:“老人家是高人,穿楊癡傻的毛病,老人家索性也施以援手去了吧。”
“何為癡傻?世人都以為自己不癡傻,卻又都如何?”妙手千張意味深長地說道。
牧天是何等敏銳之人,他紅著臉說道:“老人家教誨得是,晚輩淺薄了。”
青霜聽了妙手千張的話,扭頭對夢簫低聲說道:“你當日說的有關癡傻的話,倒和老人家剛才說得道理一樣。”
夢簫笑笑,示意青霜聽妙手千張接著怎麽說。
妙手千張卻在那裡說道:“且不說這個了,穿楊易容沒問題,隻是一件,你們今晚得在寒舍小住,明日一早,老夫便給動手術,如何?”
牧天和青霜感謝道:“如此自然最好!”
這時,敖興對妙手千張說道:“妙手高人,我們夫妻倆不想小住。”
“哦?你們夫妻不想小住,卻要如何?”妙手千張佯作不知敖興意圖,故意問道。
敖興如實相告:“妙手高人定然知道,我們夫妻倆自不量力,不想小住,卻想著長住。”
妙手千張哈哈笑道:“我道二位面相與此地緣分非淺,原來如此。”
說完,妙手千張問牧天和夢簫:“你們身為兒女的,就願意父母這麽歸隱山林?”
“成全父母快樂事,是兒女的本份。若以盡孝的名義,框束了父母,反倒是不好。”牧天答道。
夢簫說道:“我們是不舍的,但這是父母的意願,我們必須遵從。”
妙手千張點頭說道:“好,你們願意就好。我常年雲遊在外,這寒舍也確需人幫忙照料打理,不過我倒有個條件。”
敖興和牧天父子倆聽了,焦切問道:“卻不知什麽條件?”
妙手千張沒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街頭西,又看了看街頭西腳下臥著的兩條黃狗。
妙手千張道:“聽說這兩條黃狗俠義得很。”
街頭西連忙回道:“我的性命,就是這兩條黃狗養的。莫非老人家……”
妙手千張點頭道:“不錯,我的條件是,敖興、敖張氏你們要留下,得讓那兩條黃狗一同留下。”
敖興回道:“那兩條黃狗世間難得,我們夫妻倆自是喜歡得緊。不過,這黃狗要不要留下,得看街頭西的意思,我們不好越俎代庖。”
牧天也覺得父親的話有理,說道:“是的,這兩條黃狗和街頭西關系非常,這得讓街頭西自己來決定。”
街頭西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雷鳥見了,勸道:“街頭西,你還猶豫什麽,你就讓這兩條黃狗留下吧。這兩條黃狗能留在這種神仙之地,你得替它們高興才是。”
青霜也勸道:“雷鳥說得沒錯,街頭西,你不是不想這兩條黃狗跟著你到處奔波的嗎?此處仙境一般,又有牧天和夢簫家父母這般善人,又有妙手這樣的高人,這般好歸宿,恐怕你也放心,也樂意。”
街頭西想了想,說道:“這樣吧,牧天的話沒錯,成全父母的快樂事。這兩條狗兒算是我的父母,我讓他們自己做選擇。我們說的話,它們想必都聽在心裡的。這樣吧,麻煩敖伯父張手呼喚呼喚,它們若願意過去,我自會願意。”
眾人聽了,都說這方法好。
敖興便張開手臂,喚著街頭西腳下的兩條黃狗。
那兩條黃狗聽了敖興的呼喚,起了身,嗯嗯地一邊撒嬌地低鳴,一邊搖著尾巴在街頭西腳邊蹭著。街頭西見了,蹲下身來。那兩條黃狗便立起來,將前腿搭在街頭西肩膀上。
街頭西和它們抱了抱,再放手時,那兩條黃狗便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了敖興。
那兩條黃狗表了態,複又回到街頭西腳下。
妙手千張讚道:“果然是神狗,這位兄弟怕是就答應了?”
街頭西點頭說道:“我尊重這兩狗兒的選擇。隻是日後我若回來找他,不知可否?”
“那自然可以。”妙手千張道,“不過幾位日後身負重任,你若要找來,須得待各位完成重任之後,方可找得到這裡。”
“那我就到那個時候再找來。”街頭西道。
妙手千張道:“可以。”
敖興、敖張氏見了,歡喜道:“妙手高人,這麽說,我們夫妻倆可在此長住了。”
妙手千張笑道:“那是自然。你們夫妻,連那兩條黃狗,與此地緣分本來就不淺。”
眾人又說了一會話,是夜便在妙手千張的木屋內住下。
妙手千張的住處果真是個棲身的好所在。牧天等人這夜一上床,便美美睡了整整一宿。
牧天等人醒來,天已大亮。
牧天睡意未曾完全消退,耳邊卻聽到了潺潺水聲。
“哎呀,我們怎麽睡在外邊。”雷鳥率先發現不對,不禁脫口叫道。
雷鳥這麽一叫,其余人等也已完全清醒過來。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睡在當初的那塊巨大岩石上,身邊各自留有一袋乾茶葉。
早上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
“穿楊,你……”青霜叫道。
牧天等人去看穿楊,穿楊已然換了一張面容。
青霜遞給穿楊一面鏡子,說道:“穿楊,你已經易容了。”
穿楊接過鏡子照了照,看了一陣,他忽地手舞足蹈地喊叫道:“呵呵,我易容了,青霜,我了心願了。”
說完,穿楊問青霜及牧天等人:“我易了容,你們還認得我吧?”
眾人都說認得認得。
穿楊又問:“文城就不會有很多很多人認識我了吧?”
眾人忙說不會不會。
穿楊歡喜地又手舞足蹈了一番,這才漸漸地平靜下來,癡傻地沉迷於自己的世界。
夢簫笑道:“妙手千張果然好手法。原來是帥,現在也帥。同樣是帥,面目卻已迥然不同,若非那鐵鋼弓,誰還認得他是穿楊。”
夢簫這話倒提醒了牧天,牧天對青霜說:“穿楊不喜見人的,青霜,日後穿楊再去文城,他那鐵鋼弓你得替他收著。”
青霜回道:“話雖這麽說,那鐵鋼弓和他形影不離的,就怕他到時候不肯。”
“為不引惹他冒出其他癡念, 到時候也隻有盡力勸他這麽做了。”牧天說完,看了看身邊的人,對夢簫感慨道:“咱們的父母就留在妙手谷了。”
夢簫道:“還有街頭西的兩條黃狗。”
眾人唏噓了一回,牧天假意責怪道:“隻是這妙手千張好沒道理,臨了讓我們睡在石頭上。”
牧天這麽一說,街頭西和雷鳥連忙起身,在大岩石四周尋摸著。他倆那意思,是想找到進入山谷的門道。
牧天道:“街頭西、雷鳥,你們不用費力氣了,那妙手千張本是神人,他的住處自然也是可遇而不可求。這些茶葉,恐怕就是妙手千張用摩天頂神茶種子種出的,他說日後派得上用場,我們好生留著。”
“牧天,穿楊懷裡有一張紙條。”青霜幫穿楊整理衣服穿戴時,從他懷裡摸出一張紙條。
眾人連忙圍上去,看紙條上寫了什麽。
只見那紙條上寫道:“面容隻是皮,心性從不移,他日水簾鏡,皮落鬥摩急。”
眾人猜測了一陣,終究對這紙條的話不甚了了,牧天便說:“這是日後的事,現在多想也無益,不如想想我們接下來該去哪裡。”
“這不用想了。”夢簫說道,“青霜、穿楊都來自絕塵寺,眼下就在絕塵寺地界,當是要讓青霜他們回去看看的。”
說到這裡,夢簫嫣然一笑,接著說道:“再說,我也很想看看青霜、穿楊從小生長的這絕塵寺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