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國茶都有一大名鼎鼎的商戶,那便是敖興家。牧天和夢簫乃一對孤兒。隻是有了這敖興家,這一對孤兒,自小到大從沒覺得自己是孤兒。
敖興和他的妻子敖張氏膝下無子無女,不想年過半百,正打算去哪裡收養個小孩兒時,天公仿佛有意成全,讓他們先後在路上遇到牧天和夢簫這兩個棄嬰。
當年撿牧天和夢簫也算敖興和敖張氏遇到的奇事。
那敖興和敖張氏頭一天撿到牧天,第二天在同一地點便又撿到了夢簫。這兩個棄嬰手背上都有“七夕”二字的標記,那“七夕”二字組合起來,隻有茶樹新葉的大小,形狀仿佛天上的小月牙兒一般。那“七夕“二字下面有浮雲狀刺青襯著,那刺青實為“天歷七夕年七夕日生”九個極為細微的小字。這還不算,兩個嬰孩雖被人遺棄於路邊,卻都沒有悲戚死氣之色,反倒生龍活虎的,模樣極為乖巧活絡。那眉宇氣質,全然不同於尋常人家的嬰孩。
那敖興和敖張氏驚奇之余,自是萬分歡喜。
敖興雖為商人,實則是一位閑雲野鶴式的人物。作為獨子,當年若不是受父母之命,敖興恐怕早就寄居山水,做了世外高人。
等到父母相繼過世,敖興一面經營這家業,一面就在心裡一直想,等到哪天自己不願從商了,他便退出生意場,歸隱起來過自在的日子。這本是若乾年後的打算,不想待有了牧天和夢簫,敖興便再也抑製不住這棄商歸隱的念頭,繼而提前將其變作了實際的行動。
敖興變賣了產業,攜妻帶子,從茶都遷居到了文城。
那敖興和敖張氏定居文城,小日子過得甚為愜意。
敖興乃極有學識之人,為人又不刻板嚴苛,而敖張氏,又是世間罕見的賢惠淑良之人。牧天練劍,那敖興和敖張氏就讓他練劍;夢簫愛簫,那敖興和敖張氏就讓她愛簫;牧天和夢簫喜歡淘那古書市場,那敖氏和敖張氏就讓他們喜歡淘古書市場。牧天和夢簫之成長,受那敖興和敖張氏之益處非淺。他倆自小到大,從未少玩。可那敖興和敖張氏所傳之學識與品行,牧天和夢簫一樣也不曾荒疏失漏。
許是受這環境熏陶,牧天和夢簫那心,就如繁春三月裡的陽光,總是亮堂堂,明燦燦的。周遭鄰裡,見了這一對人兒,不但模樣好,而且性情也好,由不得都很喜歡。
牧天是男孩,心本單純,又仗著很多寵愛,免不了有些淘。母親敖張氏多少有些擔心。
為了這事,敖張氏還特意去找敖興談過幾回。
敖張氏最近一回為這事去找敖興,那是在半年前。
“你覺得這孩兒的胚子怎麽樣?”敖興聽了妻子的擔心之後問道。
“這孩子的心像水晶一般,自是一個好胚子。”敖張氏回答道。
“這不就結了。”敖興毫不上心地說。
“可他也忒淘了。”敖張氏仍免不了擔心地說,“你瞧他,練劍都練得整個文城都出了名。你瞧他現在這麽大了,也沒說自己日後要做什麽正經事。”
“做什麽正經事?莫非你想他日後和我們一樣,仍然從商?或者還是入官場為官?”敖興問道。
敖張氏道:“以我們留的家底,他們做不做什麽,我和你一樣,倒不強求,就算一輩子什麽都不做,隻要將人踏踏實實、本本分分做好,也未嘗不可。我的意思是說,怕他太淘,以後連人都做不好。”
“你就放寬心,當年我小時候比他還淘,如今不也本本分分的?”敖興說到這裡,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便笑著繼續說道,“不瞞你,我還真喜歡他這樣。昨日我問他,牧天,你家老子在文城呆膩了,想找個世外桃源真正歸隱起來。你猜他怎麽說?”
“他怎麽說?”敖張氏問道。
敖興笑道:“他說,好啊,父親,待哪日兒子幫你找個世外桃源。他可不是說說,還真上心了的。”
“這孩子,沒心沒肺的。”敖張氏嘴上這麽說,卻也已經笑了起來。
“我就喜歡這孩子的性情。”敖興意猶未盡,把自己的喜歡又說了一遍。
“我就是怕咱們這麽一味寵著,會壞了他。”敖張氏笑容斂去之後,臉上又露出了擔憂之色。
“壞不了,壞不了,且不說他本就是個好胚子。你要說無人管,那純粹是多余。”敖興道。
“這話怎麽說?”敖張氏不解道。
“你難道沒看到?這牧天要淘過了,有夢簫管著呢。”敖興說道。
敖張氏經敖興這麽一點撥,笑道:“是呢,這孩子淘是淘,可夢簫要吆喝一聲,他倒也知道收斂的。”
這以後,敖張氏就再也沒為此事去找敖興談過。
敖張氏再冷眼觀察,就覺得牧天如那飛在空中的風箏一般,夢簫雖站在地上,且多數時都放任著牧天,可隻要夢簫真那麽一拽,牧天這隻天馬行空的風箏也會乖乖兒地任憑牽製。
一日敖張氏問牧天:“牧天,若有一日,我隨你父親真的歸隱山林去了,你該怎麽著?”
牧天彼時正擺弄他那木劍。牧天雙眼盯著木劍,食指和中指並攏,一邊掠著木劍的邊刃,一邊回道:“母親,你們若真歸隱山林了,我就仗劍雲遊去。”
“一個人麽?”敖張氏故意問道。
牧天這才停止擺弄手中的木劍, 看著敖張氏說道:“不不不,母親,我帶著夢簫一起。”
“夢簫要不去呢?”敖張氏接著問。
“夢簫若不去,那我就不去。”說到這裡,牧天忽然笑了笑,說道,“不過母親放心,夢簫不會不隨我去的。”
敖張氏本還要和牧天接著說說話,這時,後院裡悠悠然響起了簫聲。
牧天一聽那簫聲,連忙說道:“母親,夢簫又有新的簫曲了,我要去她那兒聽聽。失陪了,母親。”
話才說完,牧天的人已出屋外,去了後院的亭閣。
敖張氏見狀,竟有些恍惚。
敖張氏回過神時,不由得獨個兒說道:“這倆人兒,若成一對,也算是天公作美了。”
敖張氏雖想著這心思,但畢竟是母親,倒也不會明說。
那些左鄰右舍則不然。
他們眼見牧天和夢簫整天形影不離,總會忍不住開玩笑:“喲,牧天,今後乾脆娶夢簫得了。”
這玩笑在牧天和夢簫小時候就常開。隻是那時,二位都小,誰也不覺得有什麽。
可等這對少年都出落成了大人般模樣,人們再開這玩笑時,夢簫的臉就會如同鋪了一層紅霞一般,低著頭,一言不發。
那牧天卻大咧咧地回道:“娶就娶,日後我就是要娶的呢。”
牧天這麽說時,夢簫羞紅的臉蛋兒就越發羞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