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五人隨胡家兄弟下了山,在山谷中沿著溪河走了一段平坦山路。
那山路沿著溪河繞過一座小山,胡家坳便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牧天五人,這才發現胡家坳隻有兩戶人家。
這兩戶人家是連在一起的,它們處在這山坳之中,看起來很是孤零。
“胡家坳就兩戶人家?”牧天指著遠處的人家問道。
“胡家坳隻我們兄弟倆住。”胡茶財一邊將柴木換了一個肩,一邊說,“左邊那家是我的,右邊那家是我兄弟的。”
“屋前那幾個孩童便是你們的孩子了?”牧天問道。
“正是,山野的孩子,頑劣得緊。”胡茶財道。
“孩童都這般,老氣橫秋,死氣沉沉的倒不好。”牧天道。
“像他,這麽大了……”夢簫指著牧天笑道,“你們看不出吧……這麽大了,在家時還頑得如孩童一般。”
眾人聽了,不由一笑。
“他們看見我們了,在往這邊看。”青霜望著那些孩童說道。
胡茶財笑道:“胡家坳難得來人,他們見了你們幾個,未免有些好奇。你們瞧,我家的和我兄弟家的內人也出屋來看了。”
青霜數了數,不遠處那屋前,連大人帶小孩,大約有八九人。青霜便道:“你們兄弟也不容易,要養偌大家口。”青霜說道。
“該當的,該當的。”胡茶財連忙說道。
胡茶財說這話時,胡茶富挑著柴木,隻是赧赧地笑著。仍是默不作言。
再往前走一段路,牧天五人就發現溪河裡躺著很多的木材。那木材一根一根地並排固定起來,做成了一節木筏。牧天他們數了數,那樣的木筏總計有十節。十節木筏與木筏之間用鐵鏈和篾繩前後相連,在溪河的河床上一字排開,竟如長龍一般臥在溪河裡。
那長龍的最尾端,有一條*的篾繩,一端固定在木筏上,另一端則栓在岸邊的木樁上。
“那些就是胡家兄弟要運往埠城的木材了。”街頭西向牧天他們介紹道。
“這位兄弟說得不錯,就是這些木材。”胡茶財道,“現在萬事具備,只等那洪水來了。”
“我知道了,洪水一來,這些木筏就可浮起來漂走。”牧天說著說著,忽然疑惑起來,“這木筏總不會任其亂漂的吧?”
胡茶財道:“我們會站在這木筏上撐製引控的。”
“洪水滔滔,你們就站在木筏上面?”牧天驚訝道。
“所以這活兒現在少有人敢幹了。”街頭西道。
胡茶財笑道:“其實這樣的木筏在水中行駛起來,倒也不那麽可怕,關鍵是這山裡的河床狹窄之處,要多多留心。”
“這裡出去,若是有一個極有落差的瀑布,那還了得?”夢簫說道。
“這個放心,這溪河一路出去,倒沒瀑布。若有的話,我們就還真不能放這木筏了。”胡茶財道。
牧天突發奇想,說道:“這兩日若是下大雨,有那洪水,我們就上這木筏,體驗體驗在洪水中前行的滋味。”
牧天這麽說,穿楊第一個拍手叫好,那高興模樣,看起來愈發癡傻癲狂。
胡茶財一路來,也開看出了穿楊的性情,倒也見怪不怪了。胡茶財笑道:“若有那洪水,這個好說。”
牧天便問夢簫、青霜、街頭西三個:“你們覺得怎麽樣?”
街頭西和青霜笑而未答,夢簫笑著說道:“你主意都拿了,還問我們。”
牧天笑笑,說道:“那就這麽定了。”
眾人不覺來到胡家兄弟屋前。
胡茶財放下柴木,便對妻子、弟媳說道:“來客人了,你們快去泡茶。”
那些孩童,見牧天五人怯生生的,卻在片刻間和那兩條黃狗熟絡起來。
胡茶財見了,搖頭對牧天說:“山裡的孩子都這樣,一面頑劣得翻了天,真要見到生人,卻又靦腆得很。倒和這狗兒玩得挺歡。”
“和狗兒玩得來的人,都是良善之輩,好事,好事。”街頭西說道。
牧天等人笑著,隨胡茶財進了屋。
那兩位女人端茶上來,胡茶財說道:“胡家坳一帶不產茶,這茶葉都是每年從埠城買來的,各位請嘗嘗。”
說完,胡茶財又吩咐兩位女人殺雞宰羊,準備晚飯去了。
是夜,胡家兄弟盛情款待了牧天五人。
接下來,牧天五人在胡家坳一連住了兩日。
第二日,胡家坳的天氣仍舊晴好。
第三日,胡家坳還是絲毫不見下雨的跡象。那日黃昏,牧天五人借故出去走走,來到了溪河邊。
“明日我們就走了吧。”牧天道,“我們這般叨擾人家,實在不妥。”
“是呢,我們給他們飯菜住宿的銀錢,他們若是收下,那還好些。如此殺雞宰羊,盛情款待,卻又不要我們的銀錢,讓人實在過意不去。”夢簫也說道。
“這山裡人,就是這麽質樸的。”街頭西說道。
“盛情招待我們卻不收錢,就更別說我們有心出錢接濟了。”牧天很少如此沮喪,口中說道,“可我們誰都看得出,胡家正為未來一年的生計發愁……”
青霜將穿楊扶上那木筏,然後點頭對牧天說道:“的確,這胡家屋裡,說到沒下雨,連那三四歲小孩臉上都有憂慮之色。”
牧天想到這兩日,每每暗示可接濟時,胡家兄弟總是設法婉言回絕。牧天不由無奈道。“偏偏他們卻極自立的……”
“那便依你,明日走了吧。”青霜對牧天說道。
夢簫心中也想明日離開,但她嘴上卻故意對牧天說道:“明日走了,這洪水行筏的事你就體驗不了了。”
“沒事,總比看著胡家處在困境,我們卻幫不上忙強。”牧天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回去就和胡家兄弟說了。”夢簫道。
牧天點頭說道:“恩,回去我就和胡家兄弟說。”
牧天五人在溪河的木筏上逗留了一陣,就回到了胡家兄弟屋中。
時已日落西山,胡家兄弟同他們的妻子,又在那裡殺雞宰羊,準備這日的晚餐。
牧天心中過意不去,說道:“胡家兄弟,你們太客氣了。”
胡茶財道:“你們是客人,難得來胡家坳一回,這些雞羊,都是我們自己養的,算不了什麽。”
牧天說道:“就算自家養的,雞仍是雞,羊仍是羊。都是值錢的家禽牲畜。胡家兄弟,你們就依我們一回,讓我們將飯菜住宿的銀錢算了給你們。”
胡茶財停下手中的活,不悅道:“這是什麽話, 你們將我兄弟倆看成是那種貪圖銀錢的人了麽?”
這兩日,但凡牧天提銀錢的事,胡茶財都這般地說話。兩兄弟不悅的模樣,竟仿佛要和牧天他們翻臉一般。
牧天見狀,隻得作罷,笑道:“好了,好了,胡家兄弟,我們不提銀錢了。不過……”
胡茶財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問道:“不過什麽?”
牧天沉吟了一下,索性直接說道:“我們在這也逗留三個日頭了。我是想,明日我們得啟程繼續趕路了。”
“你是說,你們明日要走了?”胡茶財問道,“莫非我們招待得不周麽?”
“不不不,胡家兄弟的盛情,我們日後恐怕再難遇到了的。”牧天連忙說道,“實在是我們還得趕路,耽擱不得了。”
青霜幫著牧天說道:“你看我們穿楊,癡癡傻傻的,這兩日常常在問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呢。”
“既是這般,那我們也不強留了。”胡茶財道。
因想到牧天五人明日要走,這夜的晚飯,胡家上下對牧天五人的盛情招待中,又自有一番惜別之意。胡家那群孩童,經這兩日相處,不光和那兩條黃狗,而且和牧天他們五人,也都已熟絡起來。這群孩童聽說牧天他們明日要走,比起家中的大人來,不舍之意,更增幾分。
牧天五人面上承歡,心中還是可以感覺胡家掩飾之下的生計憂患。只因這一層,牧天五人暗裡愈發地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