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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頂》一十一、洪水滔滔木筏行
黎明時分,牧天五人還在睡夢中,屋外忽地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緊接著,牧天五人就聽到外面胡茶財、胡茶富在喊:“下雨啦,下雨啦。”

  這喊聲,如火山噴發,顯是將這些日積壓在心的鬱鬱情緒都釋放出來了。

  “下雨啦,下雨啦。”胡家兄弟盡情地喊道。

  這喊聲驚動了一家大小,不一會兒,連那些小孩都在興奮地喊著:“霍霍,下雨嘍,下雨嘍。”

  牧天五人細聽,屋外果然有刷刷的雨聲。

  這會兒,牧天五人再也睡不著了。他們爬起來,來到堂屋,加入了胡家歡呼的人群中。

  胡茶財開著大門,屋外嘩嘩的落雨聲愈發聽得真切。

  胡茶財看見牧天等人,高興地說道:“下雨了,你們看看,下雨了。”

  胡家上下隱隱的生計之憂,隨著大雨降落,早已蕩然無存。整個家中,充盈著一種令人激越澎湃的歡愉之情,牧天受胡家上下感染,歡喜道:“果然下雨了,還是大雨。”

  胡茶財道:“這雨要是下一日,我們就可去埠城了。你們今日再呆一日,明日清早,我們就乘木筏西下埠城。”

  牧天爽然應道:“好,好,就再呆一日,這好雨一來,甭說呆一日,呆十日也是舒心的。”

  那大雨一旦瓢潑而下,足足一日都未有停歇的意思,直至次日清晨,那大雨才漸漸小了許多。

  這日清晨,胡家兄弟在家中將包裹背在身上,各自戴好鬥笠,披好蓑衣。又叫牧天五人照他們倆的樣兒穿戴妥當。然後,胡家兄弟冒著細雨,領著一家大小及牧天五人,來到了溪河邊。

  昨日淺灘沙石畢現的溪河,此時已然洪水滔天,深不可測。那洪水自山谷而出,在溪河裡如猛獸般,徑直往西奔騰而去。溪河中的那十節木筏在洪水中已然漂浮起來,若不是那粗篾繩牽製,此時恐怕早已隨洪水奔向了遠方。

  胡家兩位女當家的,在岸邊燒了一回紙,口中念念有詞地向溪河拜了拜。胡茶財眼見兩位女當家的拜畢,就點了一掛鞭炮。

  簡單的儀式過後,胡茶財、胡茶富讓牧天五人一人拿著一支竹篙。然後他倆也各自持了一支。

  胡茶財、胡茶富手持竹篙,縱身一躍,便躍上了木筏。

  牧天五人毫不示弱,也先後躍了上去。獨有那兩條黃狗,見這洪水有些心怯,站在岸邊,嗚嗚地低吟,卻不敢躍出身子。

  街頭西站在木筏上,鼓勵地召喚了好幾回,那兩條黃狗愣是不敢躍過來。

  街頭西無法,隻得將竹篙遞給牧天,跳回岸邊,將那黃狗一手挾著一隻,複又躍到木筏上。

  胡茶財讓牧天將竹篙遞還給街頭西,這才朝岸上的大兒子喊了一聲:“胡茂林!”

  胡茂林年約十一二歲,聽到父親這麽一喊,便奮力輪起斧子,朝木樁上的篾繩砍了下去。

  眼見斧落繩斷,胡茶財喊了一聲:“走了哦――”那木筏沒了牽製,便如脫韁的龐然大物一般,隨著洪水向前飄移。

  胡茶富手持竹篙,站在前端,密切地監視木筏前行。

  岸上送行的人隨著木筏的前行而不斷後退,變小。最後,木筏隨著溪河的洪水悠悠地轉了個彎,牧天等人再回頭看時,胡家坳及岸上送行的人便在視線中消失了。

  初時的河道,雖然彎多水急,但胡家兄弟走在木筏上卻如履平地一般。然而在這般凶險的河道中,胡家兄弟絲毫不敢大意。他們手持竹篙,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照應著。遇到木筏受到阻滯,胡家兄弟少不得用竹篙將木筏從阻滯處一點點撐開,讓其繼續前移。

  牧天五人雖站在木筏上,但見旁邊的洪水咆哮,未免頭暈眼花,極不適應。牧天五人切身覺得,這洪水上放竹筏,還真要力大膽也大的人才乾得。

  行了大半日,河面漸漸開闊,那木筏漸漸地也行駛得越來越平穩。牧天五人站在木筏上,全身這才放松下來。

  胡家兄弟這時也不似先前那麽緊張忙碌了。

  山間雲霧迷蒙,江面水汽氤氳。兩岸青山隨著木筏前行而飛快移轉,飛快後退。

  胡家兄弟興致所至,放聲長歌。

  牧天五人這時也有一種愜意之感。他們相互對視,話未出卻已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入暮時分,那竹筏便行到了埠城的河灣。那河灣呈“U”字形。到了那河灣,胡家兄弟的那些木筏便輕而易舉地靠岸泊好了。

  牧天五人隨胡家兄弟在河岸邊的小客棧住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胡家兄弟便去找那收購木材的江老板。

  誰知胡家兄弟去了半日,回來時竟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胡家兄弟,你們這是怎麽了?”牧天見了問道。

  胡茶富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抱著腦袋耷拉在那裡。

  胡茶財歎了一口氣,回答道:“唉,江老板年前犯了案,被關進大牢去了。”

  “這麽說,江老板買不成你們的木材了?”牧天此時再次感覺到了胡家兄弟身上的生計之憂。胡家兄弟妻子兒女在胡家坳岸邊送行時,那殷殷目光此時不由得在牧天腦海中浮現而出。

  胡茶財挨著胡茶富坐了下來,這回他也沒說話,隻是沮喪地點點頭。

  “難道買木材的就沒別的老板了?”牧天問道。

  “沒有了,埠城就江老板一家做這木材生意,往年我們都是靠他的。”胡茶財答道。

  “這可怎麽辦?”夢簫和青霜忍不住同時說道。

  胡茶財搖搖頭,沒有說話。

  牧天見事情落得個這樣的結果,心裡很不是滋味。牧天壓抑著低落的心情,安撫道:“沒事沒事,不就是這木材沒人要麽?我們要了。”

  夢簫聽了,忙道:“對對對,我們要了。”說著,她從包袱裡將隨身帶的銀兩悉數取了出來。

  “這……”胡茶財臉上閃過了一絲希望,但旋即又猶豫起來。

  牧天趕緊說道:“這回你們可不要推辭了,也別和我們講那客套話,你們身後還有家小一年的用度等著呢。”

  夢簫將所有銀兩放至胡家兄弟面前,說道:“這些銀錢,拿回去,應該夠你們一年的用度了。”

  “哪裡要得了那麽多,就算賣木材,也賣不到這麽多銀錢。”胡茶財道。

  牧天便道:“我說過了,胡家兄弟,你們就客套推辭了。再客氣,你們就見外了。”

  “好,好,我們不客氣了,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了……”胡茶財終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似的。

  牧天連忙打斷了胡茶財要說的話,說道:“別說了,再說真的見外了。”

  “好,不說了。”胡茶財答應道,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道:“你們將銀錢都給了我們,你們一路的用度怎麽辦?要不你們留些?”

  牧天假裝生氣地說:“你這胡家老大,怎的這麽婆婆媽媽起來?我們還有銀票,一會就可到錢莊兌些錢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胡茶財道,“你們今日要啟程的,我們兄弟倆送送幾位。”

  “不必了,別耽擱了你們正事,我們兌了錢就走的。”牧天說道。

  “那一會兒我們同去,反正我們也是要到街上去購辦鹽茶用度的。”胡茶財道。

  牧天不再多言,說道:“好,我們收拾收拾,這就去了。”

  牧天兌了銀錢,幾個人在街邊就向胡家兄弟辭了行。

  出了埠城,牧天便問夢簫:“夢簫,你說說,我現在心情如何?”

  “你這人我還不曉得?從來不知道有什麽壞心情。”夢簫說道。

  牧天知夢簫在說笑,便笑道:“說真的,胡家兄弟說木材賣不出去時,心情極糟。但現在隻要一想到我們幫他們化解了一年生計的憂慮,心中就極為透亮。”

  “這倒是,贈人玫瑰還手留余香呢。”青霜手撚著竹葉,站在穿楊身旁說道。

  “我們幾個人成立一個‘七夕會’,怎麽樣?”牧天忽然說道。

  “七夕會?”夢簫和青霜同聲問道。

  “嗯,七夕會。”牧天說道,“想我們幾個手上都有相同標識,這一路來,又都熱心濟困扶危的,索性就組成這麽一個‘七夕會’,怎麽樣?”

  夢簫聽了笑道:“這倒是個靠譜的主意。”

  青霜也道:“嗯,這主意不錯。”

  “街頭西,你覺得呢?”牧天問道。

  街頭西正在撩弄他的水晶球,聽牧天問他,連忙回答道:“我聽到了,牧天,沒問題呢。”

  牧天卻道:“隻是這‘七夕會’的會長……”

  夢簫和青霜笑著說道:“這會長還能有誰,自然是你來當了。”

  牧天也不推讓,說道:“我當就我當,反正那些扶危濟困的事總要有人牽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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