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西喂完那兩條黃狗,這才重新注意到牧天四人。
“四位怎麽到這裡來了?怠慢了怠慢了。”街頭西歉然說道。
“你叫街頭西?”牧天問道。
街頭西一臉驚訝,反問:“你怎麽知道?”
夢簫和青霜聽了,相互笑了笑。夢簫和青霜心中都說:“真是個癡人。”
牧天笑道:“那包子鋪的老板不是這麽叫的你嗎?”
“哦――”街頭西幡然醒悟。
“我叫牧天。”牧天自我介紹道。
“我叫夢簫。”夢簫跟著說道。
“我叫青霜。”青霜撚著青竹葉說完,又拉著自顧在那裡玩自己手指的穿楊說道,“他是穿楊。”
街頭西朝牧天四人拱了拱手,說道:“見過各位了。”
“這兩黃狗與你關系不錯。”牧天說道。
“豈止不錯,它們可謂我再生父母。”街頭西道。
“這是怎麽說?”牧天問道。
“幾位從外地來,自是不知。”街頭西道。
“可否方便說與我等聽聽?”牧天好奇地問道。
街頭西猶豫了片刻,然後坦然說道:“說說也無妨,反正我這身世在古鎮也不算是秘密。”
街頭西便將自己的身世概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街頭西也是一棄嬰。當年街頭西被棄於路邊時,他還尚未斷奶。
可憐的街頭西躺在地上,哭了整整一日。偏生街頭西被遺棄的那地又極為偏僻,到最後,街頭西又累又餓,已然奄奄一息,連哭都哭不動了。
眼見街頭西小命快要不保,有一對成年黃狗外出覓食時,恰好發現了街頭西。
這兩個成年黃狗一公一母,乃一對夫妻。
這對夫妻黃狗見到街頭西,在他身上嗅了嗅,當它們確定街頭西尚還有一絲氣息時,母黃狗便臥下身,橫側過來,將奶頭送入了街頭西口中。
那母黃狗十天前,剛剛產下五隻狗仔,彼時正在哺乳期。
街頭西飽餐一頓之後,這才恢復了元氣。
這對夫妻黃狗輪番用嘴叼著,將街頭西帶到了一荒廢破屋。這破屋處在溪河邊,獨處一隅,離古鎮有幾裡遠。
這破屋便是這對夫妻黃狗的棲身之所。它們將街頭西叼進破屋後,將他與五隻狗仔放到了一處。
這對夫妻黃狗自此成了街頭西的父母。
如此養了兩年,昔日的五個狗仔早已長大,都各自散了去,唯有這對夫妻黃狗帶著街頭西,仍守在這荒廢破屋內。
這事被古鎮的人知道後,大家既感佩這對夫妻黃狗的舉動,又同情街頭西的遭遇,如此這般,便有好些善心人想要將街頭西收養過來。卻不想,這些好心前去抱養街頭西的人們,統統都被這對夫妻黃狗趕了回來。
古鎮中有位老教書先生,無妻無子,孑然一人。老教書先生見人們抱養不成,便說:“人家那對狗兒,是怕你們搶了那小孩。你們還是誠意不夠,我去了,定然能成。”
人們便問:“老先生,你有什麽法子?”
老教書先生道:“沒什麽法子,我徑直住過去,將那小孩連那對黃狗一並在那裡養了。”
人們聽了老教書先生的話,說道:“也隻有你無牽無絆的,能想出這法子來。”
老教書先生說做就做,帶著被鋪及居家物件,直接住到了那荒廢破屋。老教書先生這番舉動,果然沒引來這對夫妻黃狗的阻攔。
待處了些時日之後,他們日益熟絡時,老教書先生便趁勢請人將那荒廢破屋修葺一番,從此真的就安生住了下來。
如此一來,老教書先生和街頭西,還有這對夫妻黃狗,順理成章便成了一家人。
老教書先生憑自己的學識,一邊撫養街頭西,一邊教他讀書識字。街頭西天資聰穎,學東西倒也極快。隻是有一日,街頭西不知從哪裡得來一個水晶球,他的整個心思便放在了那水晶球上。
老教書先生倒也不是一個迂腐之人,對街頭西整日撩弄那水晶球並未橫加干涉阻攔。
這麽一晃好幾年,到街頭西十歲時,老教書先生得了一場重病,不久便亡逝了。
街頭西未能盡孝贍養老教書先生,一直引以為憾。在這缺憾之下,街頭西越發覺得自己要好生回饋飼養那夫妻黃狗。
街頭西自此天天上街,靠耍弄水晶球,賣藝得錢,一日三餐,用肉包子喂養著那夫妻黃狗。
牧天聽完,指著街頭西身邊的黃狗說道:“它們就是那對義狗吧?”
街頭西點頭道:“它們就是了。”
“算起來,它們活了十五六年了,怎的樣子一點都不覺得老!”牧天說道。
街頭西道:“人家都說我養得好,要我說,這兩黃狗本就非同尋常。還有一奇事,它們自養了我之後,連狗仔也不下了。”
“這般說來,它們還真的非同尋常。”牧天說道。
“你那水晶球耍得好精彩啊。”這時癡傻的穿楊忽然說道。
青霜聽穿楊冷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句,笑著對夢簫說:“這穿楊,剛才在街上他就一直叫好,來了這裡,他一句話沒說,這會兒倒來了這麽一句。”
夢簫也笑著說道:“穿楊可不是一般人。”
牧天見穿楊如此說,便轉入這話題,對街頭西說:“你耍那水晶球也算是一絕了。”
街頭西謙虛道:“自小就玩這個,且靠它換些銀錢。”
“對了,各位還沒吃飯吧?”街頭西猛然想起這節,“來來來,就到寒舍隨便用點飯菜。”
“也好。”牧天爽然應答。
夢簫和青霜的肚子其實早已咕咕地叫了。
街頭西將牧天四人請進屋內坐下,說道:“各位稍候,我去取飯菜來,大家胡亂吃些。”
說完,街頭西往廚房去了。
不一會,街頭西轉而回來。
“抱歉抱歉,家中隻我一個,我以為留中午飯了的,不想卻半點也沒有。”街頭西滿臉愧色地向牧天四人解釋道。
夢簫和青霜不禁一笑。
牧天起身寬慰道:“不妨,我們隨身帶著乾糧,你隻要取些熱茶來。”
“這……”街頭西窘得一時無了言語。
“怎麽?我們不會連熱茶也喝不上吧?”夢簫和青霜見街頭西還楞在那裡,便微笑著說。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街頭西慌忙說道,“我隻是覺得這般,實在怠慢各位了。”
“隨意就好,沒什麽怠慢不怠慢的。”牧天笑著說道。
不一會兒,街頭西取來熱茶,牧天等人已經將乾糧取了出來。
牧天拿出一份遞給街頭西:“來,你也隨我們胡亂吃些。”
街頭西接過那乾糧,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不用客氣,客氣倒顯得迂了。”牧天道。
幾人草草用完午餐,又喝了一回熱茶,牧天才說:“街頭西,我們跟著你,其實是有事想說。”
街頭西讓那兩條黃狗躺在自己腳下,然後問道:“不知何事?”
牧天便伸出右手,將手上標識讓街頭西看。
“啊!”街頭西驚呼,“你也有這標識。”
“不光我有。”牧天指著夢簫、青霜、穿楊,笑著說道,“他們也有。”
“這真是奇了。”街頭西道。
“確實!”牧天說道,“我們幾個都有這標識,且能遇見,實屬難得。因而我在想,不如你和我們一處,不知是否願意?”
“這……”街頭西沉吟道,“看各位性情,我當是和各位相投的,隻是我不能離了這裡。實在抱歉得很。”
“是因為它們嗎?”牧天指著街頭西腳下的那兩條黃狗問道。
“正事。”街頭西回道。
“若帶上它們呢?”牧天仍不放棄。
“隻恐不妥,我視它們為父母,哪有帶著父母四處漂泊的道理。”街頭西坦言道。
“這麽說來,是沒得商量了?”牧天問道。
“實在抱歉!”街頭西道。
牧天向夢簫、青霜看了看,這兩個女子都在朝牧天微微搖頭。牧天也知多說已然無益,便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們告辭了,日後若肯賞光,請來文城找我們。”
街頭西也起身道:“承蒙邀請,若有機會,日後一定前去叨擾。”
穿楊坐在那裡還不想起來,青霜便道:“穿楊,起來了。”
穿楊指著街頭西問:“他不和我們一起麽?”
“人家走不開。”青霜哄勸道。
穿楊轉而直接問街頭西:“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
街頭西不知和穿楊說什麽,隻得一味著說:“抱歉,實在抱歉。”
青霜勸了一陣,才將穿楊勸服。
幾人走出院門之後,牧天一邊和街頭西作別,一邊說道:“留步。”
街頭西拱了拱手,說道:“幾位珍重!”
牧天四人正待走開時,跟在街頭西身邊的那兩條黃狗忽然“汪汪”叫了起來。
牧天正納悶,那兩條黃狗竄上前,在牧天腳下撓了撓,牧天不由得止住腳步。那兩條黃狗見牧天不走了,又跑到街頭西那裡,用嘴叼著街頭西的褲管,嗚嗚地直往前拽。
街頭西不禁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牧天看了,心下明白過來,笑著對街頭西說:“它們這是叫你跟我們去呢。你若不信,我再走動瞧瞧,保準它們又來留我。”
夢簫、青霜將信將疑,站在一旁也不說話,隻是看著。
穿楊此時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倒沒再顧這些。
牧天說完,真的就邁開步,往前走去。
那兩條黃狗見了,果然放開街頭西, 又跑到牧天腳下,攔住牧天。
牧天停下腳步,笑著對街頭西說:“我若停下,它們又要去拉你了。”
果不其然,牧天才停下腳步,那兩條黃狗又折回去拉街頭西。
夢簫說道:“我道你牧天在胡說,沒想到這兩條黃狗還真有這心思。”
青霜也道:“倒真是兩條有靈性的狗。”
街頭西便蹲下來,撫著兩條黃狗的耳朵,說道:“莫非你們真的叫我一起去麽?”
那兩條黃狗聽街頭西這麽說,搖著尾巴,嗓間似孩子撒嬌一般,發出恩恩的聲音。那情狀,分明是說“是”一般。
牧天說道:“你看看,這兩條黃狗都是這麽個意思,我想你也舍不得它們的,不如就帶著它們,一同隨了我們。”
街頭西聽了,便接著問那兩條黃狗:“我去也可以,你們倆得跟我一起去。”
街頭西話音剛落,那兩條黃狗“汪汪”地叫了兩聲,彷佛在答應街頭西。
牧天趁勢道:“這下都說好了。”
街頭西蹲在那裡,一邊撫摸著那兩條黃狗,一邊對牧天四人說道:“既然如此,各位也不急於走這一時,索性今晚住在這裡,我將家裡料理料理,明日就帶著它們隨你們一同出發。”
牧天歡喜道:“好,好,今晚就住這了。”
夢簫、青霜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轉機,當真是既意外又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