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車廂空蕩蕩,如他的心。
凜冬未至,正值淒秋,窗外已是空山白雪。
萬物被迫在這冬雪下封閉,唯有出格的火車隆隆不息,時時鳴起沉厚的笛。
其時,德賽教與塞維澤爾皇室簽定的項目大多已開始施工,這之中,光是高速電車乾線就有百余條,只是氣候未到,尚未竣工,否則也不至於從東部中心到北部邊境的這一段路如此費時。
氣溫降的變本加厲,人們蜷在車廂的角落。
車廂裡剩下的人愈來愈少,每當這個時候,舞千帆便會悄悄放出火來炙烤一下他快要凍僵的身子。
窗外飄雪不留片刻,隨即向後退去。舞千帆將五指輕搭在玻璃上,一股由熱氣液化而來的小水珠蕩漾開,無意間朦朧了白雪間的紫夜明月暗松。
刹時,他瞳孔猛然一縮,飛速閃身跳開——戰意自然升起,預示著某種危險即將來臨。
分秒後,“哐當”一聲脆響,整節車廂的玻璃無不支離破碎開,十幾名忍者破窗而入,清一色的蒙著面,手中揮動的短刀反射出寒光,猶如銀蛇四竄,張牙亂舞。
舞千帆面色一冷,雙掌豎貼,一上一下,爾後竟利用風元素憑空引出一把青色長刀來。
他右手握刀,左手捏劍訣,身姿在俶爾刮起的旋風中舞動。
只見他人一閃一滅,轉眼間就出了五六次手,快到令人窒息。而忍者們卻也不佔下風,短刀一次次將他的攻擊精確格開。
這些敵人訓練有素,行事果斷,片刻後便同時喚出元魂來。短時間內,車廂裡五顏六色的一片繽紛。
別看這空間狹小,舞千帆即便很吃力,也總能在刻不容緩之際躲開敵手。
就在這時,一股暴戾的雷霆從車頂炸開,鐵皮紛紛被轟的四散而去,整節車廂頓時變成露天款。
眼見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塵灰中波動,他似乎拿著兩柄短矛,三四人須臾間被刺穿,血濺於空。
兩柄看不清的短矛附著兩股截然不同的雷電,一股充斥著陽剛,一股則填滿了陰柔。
每當兩柄短矛同時攻向一人,那人便決擋不住,頃刻斃命於萬鈞雷霆之下。
幾次呼吸後,不速之客盡數丟命,舞千帆正一頭霧水,突然覺得腳下一輕,衣領一緊,就被提了起來。
楚雨辰正在睡夢中,本來夢裡一片頭疼的嘈雜,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此刻卻又搖搖晃晃的,真是叫人難受。
寒風一刮,他登時醒來,駭然發覺身在異處,環顧四周,這才憑借著元素成像發現了坐在篝火旁的舞千帆和另一人。
通過他的判斷,這名男子應該屬雷魂,只是這雷魂十分奇異,好像是由兩種全然相反的雷電能量匯成。
男子身形健碩,身穿一件黑紫相間的皮夾,腕部戴銀紋鎧,右肩還連著一條紫色長絲帶。大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臉,叫人十分欲看究竟。
不料,這名男子猝然抬起頭來,一雙深藍的眸柔情似水地注視著楚雨辰,不知為何,看見他那雙大銀眸,男子竟然會心一笑。
楚雨辰則盯著他削瘦而滄桑的俊容,明明看不清臉,可自己一時間卻莫名升起情愫。
養月溪的離去,已將他折磨的生不如死,十余天唯一的一場覺,他睡得太昏沉了。直到這時,他才貌似後知後覺地問道:
“發生了什麽?你...閣下是哪位?”
非常時刻,楚雨辰十分謹慎,用詞也小心翼翼。
男子微微一笑,
這才道:“我叫楚衡。來自聖會義部,收到組織的任務,負責保護你們前往漠北營。” 楚雨辰和舞千帆面面相望,怵然而滿腹狐疑。
楚衡拍了拍手,率先站起身來:“上車吧,孩子們。”
他用那雙藏著蔚洋的眸看了楚雨辰一會兒,五味雜陳,隨即轉身跳上越野專用的四驅車。
午夜時分,又恰逢雪落,天氣分外冷。楚雨辰也不覺寒,天雷之洗好像讓他變得寒暑不侵。他朝舞千帆示意,先一步上了車的後座。
楚衡長指撥弄一番,車裡一會兒就變得溫暖起來。三人坐在車裡,在顛簸中曲折前行——奔向東北聯合軍的漠北營。
撤離時,楚衡還沒有忘記將二人的行李帶上。此刻疲憊的舞千帆已挨在他自己的包上,安心進入夢鄉。
楚衡抬眼朝後視鏡看去,只見楚雨辰還未睡著。
“你怎麽帶著女孩的衣服?”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好奇地問道。
楚雨辰一怔,將頭扭向窗外,驚駭地瞧見玻璃中的倒影——養月溪正坐在他的身邊,笑盈盈地看著他一臉木然。
他奮力地搖了搖頭,自己本就看不清物像,可眼前的幻覺卻又是如此真實...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幾滴熱淚奪眶而出。
“我...我”楚雨辰幾經哽咽,終於吐出聲:“失去了她...”。
這次卻輪到楚衡一愣,他暗歎一聲,兩道淚痕悄然劃過面頰:為何你我命運如此?究竟是紅顏薄命,還是本就命中注定...
他驟然淒笑道:“我跟你一樣,也失去了摯愛。當時,我真想隨她一同去了罷...可我們還有一個孩子,我不能守候他,卻要等著他長大。”
楚衡兩眼似空,神緒又一次被拉回至十三年前。
“楚衡,你抱著孩子先走...他們要找的是白虎門,與你無乾,你收好這個。”
說話的是正一名少女,但見其美眸目不轉睛地看著楚衡懷中的孩子,柔腸百轉。
“碧雨兒,你別說胡話!”楚衡一手將她酥軟的身子緊緊摟在懷裡,另一手則抱著繈褓裡的嬰兒。
他輕吻在碧雨兒的青絲上,陰鬱的眼瞥見門外黑壓壓的人頭湧動,正是大批軍隊在集結。
碧雨兒萬般不舍地在嬰兒的兩頰上親兩口,又深情地吻上楚衡的唇,與他四目相對,眼神已全然寫滿了熱與絕決。
“可惜了,這孩子怎麽也不肯睜開眼睛。不過,我可跟你說過了,他絕對絕對是隨我的吖!哼,等賭約輸了,你還是趁早想好怎麽兌現賭注吧!”
她掙脫開楚衡溫暖的懷抱,說出這句話時,淚水已忍不住奪出。
“回到你的世界吧,這裡風雲變幻,那裡沒準兒清閑些。”
楚衡再一次摟住她的脖子,苦道:“怎麽...說的好像你拋棄了我們一樣...阿霓, 我愛你。”
“還不趕緊滾?”碧雨兒故作發怒,抬起纖手將一支鋥亮的信物塞入繈褓裡,秀發一甩,提刀向外走去。
楚衡扭頭看向楚雨辰,咧嘴苦笑:
“很久以前,一場變故,我...也失去了我的愛人。”
“那一年,青龍門掌門突然慘死於自家庭院中,引起江湖上一片疑雲,暗流趁勢翻湧。”
“其時,朱雀門與玄武門正兀自鬥得不可開交,青龍門又群龍無首,亂作一片。”
“大敵乘虛而入,奪取魂位,一舉攻入獵王府。”
“那時世無獵王,唯有白虎門上下拚死守護獵王府。”
“她是白虎掌門人之女,攜我與白虎一族聯手禦敵...只是怎麽也想不到,名勝千秋的獵王府,一時間內竟如此快地支離破碎。我們連連敗退,那時,我的愛人已經有孕在身。”
“後來,敵人趁玄武朱雀二門兩敗俱傷,又施計奪取二門權位。青龍門隨後也被攻下,只剩白虎一門單打獨鬥...終究不敵,我的愛人誓要與白虎一族共存亡,便要我帶著孩子逃回了巨池...”
“唉...都是我無能...”
楚衡一路上滔滔地講了許多,楚雨辰便如癡如醉地聽,那些身臨其境,卻貌似又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故事。
待談到動情處,二人均是久久無言,強忍著辛酸。
一宿未眠,楚衡如訴般地講了諸多他和她之間的當年,見楚雨辰自始至終傾心聆聽,不免感到欣慰。
就這樣,三人在車上待了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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