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了。”
後堂,一名夥計聽到酒壇打碎的聲音,匆忙跑出來。
一見蔡俊濤失魂落魄的樣子,剛要說什麽。
卻聽到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沒事,小哥兒,我們兄弟見面,一時有些情緒激動,還望見諒。諾,接著,賠你的壇子。”
話落。
一粒福豆大小的銀子飛了過來,穩穩落在夥計手中。
夥計本能地用手掂了掂,心道,這都夠再買幾壇了。
來自鄉土的耿直,讓他不禁擺手道,“大爺,您太客氣了,咱們這酒都是自家釀的,也不值幾個錢,你給的可是多了。”
不待回話,他又眼珠子一轉。
“這樣,大爺,小的再給兩位爺拿幾壇酒,你們喝高興,喝高興啊……”
說著,笑呵呵地用肩膀上的毛巾往地上一抹,一把“順走”被打碎的酒壇殘片,快步跑回去。
不一會兒,就一手提兩壇子。
往桌上一放,又兀自退下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那夥計,更是步伐迅捷如風,有著不遜色淬體境大成的身手。
化身青帝的李玄雙眼微微眯了一下,看著夥計離去的背影,對這方世界的認知又深了一層。
這確實是一個武道文明先進的世界。
武道修行,幾乎已經融入每一個角落,成為這方世界最主要的生產力了。
可怕~
這樣的世界,所孕育出的那些強者。
怕是異乎尋常的恐怖啊。
後天境,先天境,破虛境,法象境,乃至終極的朝元境,不知道,這方世界的先天境,會是怎樣的恐怖。
一想到自己才只是通脈境巔峰,連後天境最後一重門,歸元境都還不是。
李玄就忍不住感到一陣頭大。
畢竟。
無論是通脈九品的君中聖,還是那五個煩人的殺手,甚至,就連那個滿口騷話的青年天驕。
他們的實力都是極其可怕的。
舉手投足,就能揮灑破壞力極強的劍氣,環氣……
別看他殺起來好像殺雞一般。
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掛逼,起點太高,不可以普通人來看待。
事實上。
根據他的計算,死在他手中的那些通脈境高手。
從那個通脈四品境開始,他們的破壞力就已經不遜色記憶之中,那位金大大筆下的高手們所能打出的效果了。
而像君中聖這些九品境。
更是揮手就能砍四十米大刀,再反手打出個十幾平方的大巴掌。
這還只是追殺他的人中,最為弱小的那一部分。
這樣一計算,他那個便宜家族,四方盟,李家……
該是何等強大,何等的高手如雲?
可就算如此。
那個勞什子萬獸谷,依然敢堂而皇之的發下懸賞令,引動無數勢力追殺他,其實力……
嘶~
還得苟,不能浪。
一瞬間。
李玄想到了很多。
他對面。
蔡俊濤卻是額頭冒汗,一副吃了屎的樣子。
他本就有傷在身。
方才因過於震驚。
恐懼的情緒驅使他的身體強行站了起來,導致雙腿,尤其是膝蓋處,再次暴血。
可一旦站起來後。
這會兒卻是不敢擅自坐下去了,認出李玄身份的他,心中充滿了震驚,
震撼,當然,還有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忘不了那一刀,更理解不了,李玄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
容貌大變,連身形都變得這般徹底。
幾乎不是人。
種種因素合在一起,便形成了無上威懾,讓他不自覺落在了最下風,整個節奏,乃至他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李玄牽動。
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你似乎很痛苦……”
被他的哼聲“驚醒”,李玄,或者說青帝,微微一笑,重新坐回自己的板凳上。
“坐下吧,身體吃不消,就別硬撐。”
說著,他真就像老朋友一般,自顧自拿起一壇酒,拍開泥封,給自己和蔡俊濤都倒了一碗酒。
濃鬱的酒香,瞬間逸散開來。
“謝謝~”
強忍著哆嗦,蔡俊濤一屁股跌回板凳上,痛得他咬牙切齒。
顫顫巍巍接過青帝遞過來的酒,仰頭就是乾。
“介紹一下吧,你叫什麽?”
“不敢相瞞,水雲劍宗,外門弟子,蔡俊濤。”蔡俊濤雙手抱拳,盡量讓自己顯得溫順服從。
青帝點頭,也一口乾掉碗裡的酒,又給兩人滿上,繼續道:
“怎麽搞成這幅樣子,我記得,那一刀,你好像沒受什麽傷吧,基本都是其他人的真氣溢散,切開了你的肌膚而已。”
“怎麽現在一副大殘的樣子。”
這一次,青帝不再看蔡俊濤,而是自己一口悶乾酒碗,開始夾菜。
他是真的有點兒餓了。
在這方世界重生以來,他還沒有這般舒心地吃過東西。
對面。
蔡俊濤不敢有任何異動,聽到青帝的疑問。
他先是暗暗心驚。
震駭於李玄的記憶力和觀察力之強,簡直匪夷所思,在那等混亂的情況下,竟然將他這個小人物的一舉一動記得如斯清楚。
暗自告誡自己,若是這次能保住性命,這輩子,絕對……
絕對……
絕對不能再招惹眼前這個家夥。
這真是一個超出人理解的存在。
隨後~
他又苦笑起來。
看了看正優雅地吃著東西的俊朗青年,不知道怎麽的,他突然生出一股奇異感。
這個詭異的私生子,似乎是一個可以傾述的對象。
鬼使神差的,這位追風劍客蔡俊濤,將自己的遭遇一一道來。
……
聽完他的故事。
青帝停住筷子,抬頭向他看來,“這麽說,那位連雲寨大小姐,火雲劍主連城,就在上面?”
他眼角一瞥,看了看二樓。
蔡俊濤點頭,眼中有濃濃的憤恨之色,更有掩飾不住的殺意。
青帝笑了,笑得很燦爛。
就在剛剛。
在聽了蔡俊濤遭遇的瞬間,他突然福至心靈,生出一個想法。
這想法來得如此突然,卻是讓他堅信。
這……
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
他放下筷子,將那根“拐杖”拿了起來,推到蔡俊濤的面前。
“打開看看?”
“嗯?”
看著面前的東西,蔡俊濤一臉疑惑,心道,他不是來殺我的?
不過。
這個想法也只是腦海裡打轉兒,他可不會傻乎乎地問出來,沒有過多猶豫,他聽話地伸出手,向“拐杖”的結探去。
很快,“拐杖”上的層層布料被解開了。
一道熟悉的蒼青色從布帛後面顯露出來。
“啊~”
也就是那一瞬間。
蔡俊濤忍不住驚呼一聲,急忙將裹布按了回去,蓋住那道華光,隨後打著哆嗦,努力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看向青帝。
“這是……滄瀾……劍?”
青帝不答,只是笑了笑。
這樣的表情,已然不言而喻,蔡俊濤心中再次震動,又小心扯開裹布一角。
嘶~
是那柄熟悉的長劍,自己沒看錯,就是它。
哆嗦著重新系上了裹布。
蔡俊濤一臉凝重,看向青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尊駕,我想知道,您……要怎麽處置我?”
就聽青帝玩味一笑,“想報仇嗎?”
嘶~
蔡俊濤心神劇震,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猛然抬頭,目光灼灼,看向青帝,“尊駕……不,公子,您的意思是……”
“臣服於我,給你翻身的機會。”青帝嘴角微翹, 笑意漸濃。
“當真?”
“當然。”
“為什麽?”
“不為什麽,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應該是個人才,怎麽樣,機會只有一次,你可要想好哦。”
“可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您……不介意嗎?”
“嗯……”
“有道理,雙腿筋骨盡碎,是比較棘手。”
追風劍客臉色下沉。
“不過……”
他的眼中又冒出幾分希望。
“這傷算是外傷,應該還有治愈的希望,是吧?”
“是的,公子,小人這傷,藥王谷,或者隨意一名先天境,都可救治。”
“所以……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砰~
“從今以後,小人願為公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哈~”
青帝仰天一笑,隨手抓起一壇酒,一飲而盡,眼中射出熾熱的光芒,“萬死不辭倒是不用,只要你別忘了,你還要報仇就行了。”
“公子,我……”
“不用多說,跟我走吧。”話落,一隻大手落在蔡俊濤肩上,不待蔡俊濤反應。
一股大力襲來,兩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一牛客棧中。
連帶那根“拐杖”,桌上的包袱,還有那柄長刀。
同時~
桌上多出一錠銀子。
微風中,隱約有蔡俊濤驚慌的聲音傳來,“公子,我們這是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四方盟。”
“您要……”
“拿我屬於我的東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