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的顛簸喚醒了張末,劇烈的頭痛立刻充滿了張末的頭腦。張末睜開眼睛,之間身邊躺著莉莉,此外還有十幾個小孩。手被背到了身後,似乎用捆扎帶簡單的綁上了。車廂的外面全是漆黑的,不見到一點火光,只有在前方的駕駛室的車廂裡有微弱的燈光透過。
張末隻記得那些執法官打扮的家夥用了一些毒氣,自己就昏了過去。借助著微弱的燈光,張末看到在靠近門的箱子裡丟著幾間執法官的製服。張末碰了碰莉莉,莉莉沒有任何反應,大概是藥效還沒有過。
“這次真是太虧了,不僅用了一塊法則石,還有兩個兄弟被打傷了。就為了這幾個小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賣到這個價呢。”張末聽到駕駛室裡傳來司機的談話。
“至少有一個機關術天賦的,這種天賦最近還挺搶手的。這一個,就可以換不少錢。”另一個答道。
“這次可算是幹了票大的,不愧我們從諾誠警局裡買了那份名單。那些傻瓜還真就乖乖的將孩子送給我們了。”
“不過我們也用了執法官的製服,要是被發現是我們乾的可麻煩了。”
“哪能呢,我們回到鳳城,不是一個轄製的,他們查都查不到,等幾個孩子出手了,拿了錢,他們就更找不到了。不過本來還挺順利的,就是魏馮那家夥多事,一定要去半山酒館騙那個機械師天賦的小孩,要不我們也不會有人受傷。”
“他畢竟是新任的副隊長,隊長對他格外器重,他自然也想出頭表現表現。不過這次倒挺奇怪的,往常無論對我們還是其他人,只有沒有敵意,就不會那麽快掙脫控制。可這次那個魔術師第一次卻沒有被控制住,小魔術師也很快就從控制中掙脫了。”
“肯定是魏馮那家夥對法則的理解不夠,那個家夥,就知道顯擺。”
“你對他怨氣太大了,他畢竟是副隊長,你要老是說他壞話,他下次還讓你來開車。”
兩人便這樣閑聊,張末起初還集中注意力聽著,但車子晃動厲害,張末腦袋昏沉,便又睡過去了。
等到張末再次醒來,眾人已經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裡了。面前站著一個胡子渣渣的大漢,大漢提著一大袋壓縮餅乾,說道:“你們這些小鬼,到了這,也就別想著跑了。今天聽話的乖乖上車,不要哭不要鬧,就有的吃。都是十幾歲的孩子了,想必也知道該怎麽辦吧。”
十幾個小孩你看我我看你,有幾個就哭了出來。大漢毫不猶豫,抽出鞭子就是一下,小孩本就害怕,一下子就哭得更大聲了。大漢也不管,只是抽著,直到哭聲變成哽噎。
大漢見到沒人哭了,就將餅乾扔到地上。打開大門指了指門口的貨車後車廂,說道:“聽話的拿一塊餅乾就給我上車,別給我耍心眼。”
很快就有小孩子爬了起來,從袋子裡拿了一塊餅乾,爬上了貨車車廂。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大部分孩子就都爬上了車。
大漢心中冷笑,這些小孩基本都是出生商人家庭的,從小嬌生慣養,打幾下就嚇住了。此時屋裡還剩下三個小孩,張末和莉莉正在其中。張末心中很是害怕,但之前在聽到車上兩人談話,張末已經鎮定了不少。張末向莉莉看了一眼,莉莉眼角掛著淚水,眼中無神,明顯已經嚇懵了,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張末拽了莉莉一下,莉莉卻又向牆角縮了縮。大漢看到還剩下三個孩子,從腰上抽出鞭子,準備動手。張末站了起來,
擋在莉莉前面。大漢有些詫異,卻沒有放下手中的鞭子,而是抽了張末一下。火辣的疼痛刺激著張末的神經。 “她有機關術天賦,你們打壞了她就賣不了好價錢了。”張末大喊道。
“有點意思。你這小鬼還挺聰明的,看來也能賣的不錯。”
大漢把鞭子從張末面前移開,轉頭看向屋子裡的另一個紅頭髮的男孩,說道:“小鬼,要還不上車,你就等著挨鞭子吧。”
紅頭髮的男孩站起身來,走到袋子前面,假裝要拿餅乾,突然抓住了胸前的吊墜,一道火光從男孩拳縫間冒出,一拳打在大漢肚子上,頓時火龍卷席卷了兩人。
等到火光退去,大漢滿臉的胡子已經被燒沒了,頭髮也被燒了個乾淨,衣服上燒出了好幾個洞,有的還掛著火星。但大漢安然無恙,一手抓住手,將他提了起來。而男孩體力透支,暈倒了過去。
“幸好我的天賦是金剛,要不還真在你這個小鬼手上翻車了。這次運氣好,還有個火神法則的。”大漢說著,將男孩丟上了車子,回頭看向張末莉莉兩人。
張末識相的跑到袋子前,拿起剩下的兩塊壓縮餅乾。回頭想要拉莉莉上車,可莉莉卻掙脫了張末的手。大漢也沒有了耐心,一隻手抓起莉莉,就提到了車上。
張末也自覺的爬到車上,看著大漢將鐵門關上。
於是又是長長的旅途。
沒有太陽,也不知道過了幾天,中間發放了十幾次食物,雖然吃不飽,但也不至於餓著肚子。擁擠的車廂中,莉莉總是擠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張末沒想要與她說點什麽,她都不理張末。紅發男孩倒是比較愛說話,張末很快認識了他叫做趙燚。趙燚常想逃出去,但被綁匪發現少不得一頓鞭子。
如此大概發了二十次食物,綁匪們來到了一座新的城市,道路的平坦程度與之前的荒野道路明顯不同,建築風格也從未見過。匪徒們將孩子們趕到一件大廳,昏暗的燈光下勉強能夠看清人臉。
匪徒們放下一大麻袋餅乾,終於讓孩子們飽餐一頓。又將孩子們清洗了一遍,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很快,幾個身穿華麗服裝,頭戴面具的男子走進了大廳,帶領他們的就是先前那個執法官頭領。
執法官頭領像是介紹商品一樣的介紹著孩子們,大多都是些識字之類的話語。莉莉和趙燚備受那些買家的關注,最後一部分孩子被買走了,趙燚也同樣被帶走了。趙燚拚命地掙扎,可沒有了法則石,始終無法和成年人相抵抗。
張末和莉莉這次並沒有被買走,大概是綁匪們對莉莉要價過高,而沒人看上張末吧。
於是,剩下的孩子們被重新關回了貨車中,少了幾個孩子,車廂明顯寬了不少。但莉莉還是躲在角落裡,眼中越來越沒有光。
如此又停了幾次,車廂中的孩子越來越少,只剩下張末、莉莉和幾個孩子。綁匪們明顯賺得盆滿缽滿,張末坐在車廂之中都可以聽到綁匪們喝酒尋樂的笑聲。
車廂門並沒有關緊,很久沒有人嘗試逃跑了,又在荒郊野外,劫匪們丟下餅乾就趕去喝酒了,並沒有在意剩下的幾個孩子。
張末站在車廂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探出了頭。綁匪們在地上生了一堆篝火,坐在地上喝酒,並沒有人注意這邊。荒野的地面因為陽面的光照,總是溫暖的,如果不嫌髒的話,睡在地上十分舒服。張末爬下了車廂,聞著遠遠飄來的肉香,不禁感覺肚中饑餓。
冷風吹過脖頸,張末一哆嗦,不再遠遠看著綁匪們吃喝,摸著黑,向車頭摸去。在過去的日子裡,張末沒少偷看綁匪開車,雖然看不清腳的動作,但是還是學了個大概。張末抓住車把手,試了一下,車門並沒有鎖,鑰匙還插在車上。張末坐上座位,臉只能看得到方向盤,腳夠不到踏板。張末擰動了鑰匙,貨車的引擎聲響了起來。張末害怕驚動綁匪,立刻按著之前看到的步驟操作。
興許是幸運女神在眷顧著張末,貨車啟動了,在綁匪根本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衝出了營地。直到張末跑出去三公裡多,綁匪的摩托才從營地裡追出。
貨車在荒野上馳騁,張末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不斷的向前開,但後視鏡裡的摩托燈光越來越近。車廂裡的孩子明顯被驚動了,紛紛通過狹小的窗口向前探望。張末大喊道:“幫我看看前面是什麽路。”
幾個孩子支支吾吾,說了一大堆,卻沒有任何用,反而把張末搞的更亂了。
突然有一個孩子大叫了一句:“前面有火光,有一個營地。”
“在哪裡?”張末看見了希望。僅憑自己是完全沒辦法逃走的。
“左前方,對對就是現在這個方向。”小孩子喊道。
張末開著貨車衝向那個方向,一頭撞向營地。張末看見前面的燈光近了,忙踩下刹車。車輛快速停下,撞到了一輛車上。張末沒有系上安全帶,一下子撞到了方向盤上,撞了個頭暈眼花。
張末頭上撞了一個傷口,劇烈的疼痛幾乎讓張末暈過去。直到貨車的門被扯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小鬼,再跑呀!”
張末艱難的抬起頭,是那個大漢,燒掉的眉毛還沒有長出多少。
無比的絕望充滿了張末的內心,這可能是唯一一次逃跑的機會了。
沒有任何標識物的荒野上本就難以辨認方向,張末看不見路,不知不覺之間繞了一圈回來了。
大漢將張末從駕駛室直接拽到了地上,一拳打在臉上,張末一顆牙直接飛了出去。
“想跑?”
“裝老實?”
“你這不值錢的小鬼。”
大漢每說一句,就打張末一拳,直到將張末打的奄奄一息。張末被打掉了三顆牙齒,斷了兩根肋骨,手臂也折了。
大漢發泄夠了將張末丟在地上,罵道:“既然那麽想跑,就讓你跑。”
綁匪被小孩這麽一鬧,也沒了心情。將幾個小孩換上另一輛車,收拾了營地東西,就離開了。
莉莉被叫下車時看了躺在地上的張末一眼,張末快喪失意識了,這時候也在努力的向她看去,眼神中包含著幾分愧疚。
張末十歲的時候第一次來到了半山酒館,在那時認識了陳合八歲的女兒莉莉。那時張末只會簡單的道具魔術,還沒有學會複雜心理魔術。莉莉是張末很少能見到的同齡,通常只能把魔術表演給獵人們看。
如果沒有這次綁架,張末和莉莉的交集只會在那短暫的數天。而如今,莉莉就像是張末的妹妹,一個張末不想讓她受傷的妹妹。
在車上的時候,張末常悄悄的告訴莉莉,他會帶她離開這裡,回到半山酒館。
莉莉早些時候還小聲哭著說:“我想回家。”
到了後來再也沒有說過。
“對不起,我沒辦法帶你回去了。”
張末嘴唇微微顫動,想把自己最後一句話告訴莉莉。
莉莉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停留了一下,就走向了新的車子。只剩下肩膀上那隻只能夠跳舞的小機械猴頭外向一旁,仿佛在看著張末。
“我找不到路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