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斯塔樓並不是普通的塔樓,它是一座96米高的機械鍾樓,它內部有一個永不停歇的大齒輪在運轉,基座有12米,有前後兩座入口大門,大門兩側都有“守門人”,是一黑一白的兩座一模一樣的雕像,白色象征聖潔,人們認為那是新生,黑色象征著死亡,人們認為那是死神,一生一死,由生到死,像是人們繞不開的起點和終點。
96米的高空處,塔鍾是灰藍色的表盤,其實那更像是一個星盤,最外一圈有兩層金色環文,環文裡有金色的太陽紋路,再裡面有一個鎏金色的圓,中間還有一個弧度,像是太陽裡住著一個金色的圓月,圓月裡住著一個新月,鍾的刻度全是金色的標注,金色曲線環轉一圈,將底盤巨大的灰藍色分割成十二個部分,塔鍾的外面還有一層保護罩,從某個角度看,像是一隻神秘瑰麗的眼睛。
桑托斯鍾樓從外表看雖然是以青磚為主,但是它內部其實全是機械和齒輪,內部是一座盤旋而上的一直在燃燒的機械城,一共有十層,每一層都住著不同的“居民”。
雖然沒辦法親眼見證桑托斯的全貌,但是光看圖紙和講解,塞謬爾就能感受到它的恢宏。
“精密的機械與人不同,不能有半點失誤和馬虎。每一處咬合,連接部位,每一個閥門,每一項數值都要精準計算。”亞連放大了一張圖片,上面是入口倒塌的照片,“阿羅約教授能教你們的,不只是他龐大的知識海,還有經驗,你們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嚴謹。”
“桑托斯上層的設計要比你們目前看見的還要精密,裡面是一座巨大的機械城,靠近周圍就能聽見它內部運轉的聲音,像是永不熄滅的熔爐。”
桑托斯鍾樓自從塌陷以後就進不去了,聽說它內部是一座巨大的機械迷宮,入口倒塌以後某些部位和零件都損壞了,但是核心並沒有損壞,因為設計它的人似乎連保護措施都想好了。
塞謬爾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學生,他的目光追逐著發亮的屏幕,他發現新的助手教授把圖片放大並且圈出了旁邊的細節。
他忽然很喜歡這位新來的助手教授,因為亞連明顯和之前的人不同。
不得不承認阿羅約是一名優秀而且偉大的機械設計師,雖然他不說話,但他的每一件設計都極其震撼人心,那是會代表他說話的作品。
以往的助手們總是畏首畏尾,沒有阿羅約的指示就不會下一步,可亞連不只是阿羅約的嘴巴,他很明顯有個靈活的舌頭,自己就品出該有的味道,不需要他人替他判斷。
“基座支撐著這座龐大的鍾樓,修複是一件極其漫長的過程,倒塌的碎片和殘片壓壞了某些部件。”亞連忽然讚歎,“這實在是很了不起,環拱的設計支撐了基座,一層內部阿羅約教授參與設計的一共有十六處驅動,每一處都是精心的設計,今天我們先學習其中之一……”
這節課連著上了一個半小時,中途雖然有休息時間,但他們不敢休息,畢竟這門課程眨眼之後再睜開眼睛就是世界末日。
幸好阿羅約沒有點名的這種討人厭的壞習慣,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溫柔。下課鈴聲響起,阿羅約踩著最後的鈴聲離開了教室。學生們直接癱倒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像是只會進氣不會出氣的死屍。
塞謬爾勉強還能站起來,他很慶幸自己記住了大部分,不然下次的模擬課,他估計就和他們一樣了。
從座位裡走出來,塞謬爾還看見了阿羅約屁股後面跟著的小尾巴,
亞連收拾東西的動作很快,已經跟著離開了。 塞謬爾站在走廊上遙遠地看著亞連的背影,阿羅約總是能讓擁擠的走廊瞬間清空,長而空的走廊上有些散落的光,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薄膜。亞連不緊不慢地跟在阿羅約背後。塞謬爾並不覺得對方認識自己只是自己的一種錯覺,塞謬爾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不過,今天人多耳雜,並不適合和新來的助手教授打招呼。
畢竟,那是沃克家族,三大貴族之一,光聽見這名頭就足夠令人聞風喪膽。
莉婭小姐準時地伸展出她的關節,亦步亦趨地跟著塞謬爾離開教室。
結果門口有一位等候已久的一臉苦大仇深表情的貴人——羅德用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對塞謬爾說:“兄長,院長找你。”
“院長?”塞謬爾不太理解,“我最近做了什麽會讓他找我的事嗎?”
羅德肯定地回答他:“是的,而且很多。”
塞謬爾對自己的記憶力很自信,他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想,也很肯定地說:“不可能!我一件也想不起來!”
羅德想了一下這間教室和院長室的距離,他覺得今天沒有再一個六小時零八分鍾給他的兄長迷路,於是他自告奮勇要護送塞謬爾準時抵達院長室。
隔壁教室因為給阿羅約讓道,塞滿了人,他們擁擠得幾乎是貼著肩膀的,一個穿著灰藍色學生服裝的短頭髮男生忽然跳出來撲到塞謬爾的身上,長而空的走廊響徹他憤怒的吼聲:“塞謬爾!”
只是準時,平不平安並不在羅德護送的考慮之中,於是羅德飛快地閃身站到了走廊旁邊。
塞謬爾有點驚訝自己的弟弟動作居然這麽靈活,不過他也很快躲開了,對方直接撲到了地上,優秀年輕的學生會會長似乎不能理解對方和自己有什麽深仇大恨,他咳了一下,用他的鞋面踢了一下對方的腰:“院規第六條,學院裡禁止使用武力以及攜帶危險器具。”
1008號的綠色眼珠子閃爍了一下,它已經檢測到了塞謬爾身上的金屬存在,從今早他外套裡放著的購買憑證來看,塞謬爾花了116科津幣買了一把手槍。
如果羅德知道這件事,那麽羅德三天之內將不會和塞謬爾說一個字,那到時候塞謬爾只能和1008號說話,似乎能想象到什麽奇怪又悲慘的景象,所以1008號自主選擇了保密。
躺著的男孩想爬起來,結果塞謬爾的動作更快,他看準時機,一腳踩住對方的後背壓了下去,他明明很瘦,對方弓著的背卻慢慢塌了下去:“學生會會長有權利督促其他學生履行院規,現在,我認定你有攻擊他人的傾向,采取一定的措施製止你侵害他人的權利。”
“你無恥!”倒在地上的人只能貼著地板氣急敗壞,“是你,一定是你殺了她!我們都知道你是殺人凶手!”
塞謬爾淡淡地笑著,他年輕的臉孔其實比別人更冷酷瘦削,臉部像是刀削出的凌厲線條,他抬起那雙灰黑色的瞳孔,環顧四周:“你說“我們”?也就是說,不止一個?”
還勃然大怒的男孩忽然像是咬到了舌頭,吃痛噤聲了。
“院規第四十三條,學院內散布不實謠言引起恐慌者一律進入禁閉室反省三個小時。”塞謬爾曾經認為這些鐵律是一種剝削,目前來看,並不全然如此。他的腳尖頂著對方後背的肩胛骨中間,似乎要把對方的骨頭都碾碎,他一直用力到對方撐不起來,“那麽,你說的‘我們’,是誰?”
這淡然又冷酷的聲音,像是最無情的審判,那雙灰黑色的眼睛看起來像是黑沉無盡的黑洞:“你現在不想說,就留在禁閉室裡說給自己聽吧。”
死亡所引起的恐慌並沒有過去,謠言就像一把冷槍, 有人已經瞄準了塞謬爾的喉嚨,他們希望那一槍過後,這個無比傲慢的年輕人的大動脈上會開出紅色的花,他們已經迫不及待開幕,然後他們為這場盛大的開幕獻上頌歌。
塞謬爾讓學生會的護衛隊把人押下去了,然後他轉了轉手腕,回頭對羅德說:“打得我手痛。”
“你用的是腳。”羅德提醒他。
“牽一發而動全身聽說過嗎?因為腳用力過度引發的疼痛傳遞到手部關節了。”塞謬爾笑了笑,“走吧,尊敬的院長估計已經等急了,我們再不過去,他就該過來了。”
還算有自知之明。羅德看見塞謬爾五個手指張開,慢慢掄圈然後收回去,他知道這是塞謬爾打架活動筋骨的前兆。
手痛?手癢還差不多。
塞謬爾一路上都在享受別人看他像是看某種瀕危動物的目光,他無比坦然地往前走,突然說:“我今天其實已經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羅德不相信他的兄長居然這麽敏銳:“什麽時候察覺的?怎麽察覺的?”
“唔。”塞謬爾思考了一會兒,“畢竟以前只有女孩們會為我神魂顛倒,今天男生們居然也全都注視著我,太奇怪了不是嗎?按理說,他們是感受不到我散發的男性魅力的。”
“……”
“怎麽了?羅德,你的表情怎麽這麽奇怪。”
“沒什麽,可能今天早上吃壞了東西。”羅德恢復了一貫的面無表情,腳步停在了院長室的門口,“那麽,就讓1008號在這兒等你吧,我也該回去了,兄長,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