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其他人在洞中低頭爬行了一柱香的功夫，不知拐了幾個彎，聽到前方傳來說話的聲音，扶蘇抬頭一看，蒙驥等人手持起火把立在前方不遠處。

　　盡頭的空間位於山腹內，說話之時能聽見回聲，想來空間不小。洞內不見天日，全靠火把照明。火把亮度有限，四周洞壁與上方的洞頂隱在黑暗中。從前方黑暗中，隱隱聽到有流水的聲音傳來。

　　蒙驥囑咐眾人不要亂走，先在洞口附近結成防禦陣型，以防止鮫人從黑暗之中竄出突襲，又命兵士搬進來許多木柴。一頓忙活之後，幾個火堆被陸續點燃。

　　山洞內空間頗大，頂部布滿巨大鍾乳，一根根從洞頂垂下，頗為壯觀。地面上反倒光滑平整，宛如一整塊大石，地上所生長的石筍也只有寥寥數根。

　　鍾乳和石筍較多出現在水流豐富的地下空間，只不過兩者一般相向而生，數量的多寡相去不遠，像這般頂上鍾乳密集而地上石筍只有零星幾根的情況，只能說明地面原本是淹沒在水中，並且水位可能還不淺。

　　眾人向內走去，看中間位置的地面有上一大洞口，約有幾尺見方。大洞的邊緣比較光滑，像是自然形成，而非人力鑿出。洞口有冷風陣陣湧出，下面有波濤聲傳來。站在洞邊向下望去，只看見黑黝黝的一片。有人撿起石頭扔下去，過了良久，才聽見入水的聲音。洞下極深處，顯然是存在一條暗河。

　　洞中一處散落著不少碎骨，看來鮫人確已進來洞中。兵士們在洞內細細搜索，並未發現鮫人蹤影。洞內再無其他出入口，若是鮫人沒有從山洞原路返回，則應該是去到了石洞之下。

　　碎骨附近的一處岩壁引起了扶蘇的注意，走到近前一看，岩壁上歪歪扭扭畫著一些圖案，刻痕尚新，看起來是新近所留。

　　圖案的線條雖然簡單粗糙，但是依稀還是能夠看出圖案中的內容。圖案中描繪了三個小人，小人都是一般模樣，上面一個圓形的腦袋，下面是軀乾和四肢，都是寥寥幾筆，腦袋上則有兩隻圓圓的眼睛和長方形的嘴巴。

　　第一個小人是橫著的，小人身邊畫著兩個圓形，看起來跟小人的眼睛差不多大小，周圍畫著些線條，像是從圓形中散射而出。

　　第二個小人是豎著的，不過小人身邊那兩個圓形不見了，倒是小人的眼睛那裡多出了幾根散射的線條。

　　第三個小人跟第二個一般站立，眼睛那裡也有散射線條，不同的地方在於那個方形的嘴巴處，也畫了些線條出來。

　　扶蘇和徐福等都猜測這些圖案應是鮫人所刻。看周圍的碎骨，也許是鮫人在進食時互相交流而刻畫下這些圖案。既然鮫人已經形成語言基礎，那麽進化出一定的社交行為也並非不可能。

　　那邊蒙驥已經綁著著繩索從地上的洞口垂下去查看了一番，說是眾人所站的地面乃是一層一人來厚的石壁，穿過之後，下方另有一個山洞，具體多大不知道，至少在火把光照的范圍內看不到四面的洞壁。不過下方的洞頂沒有像此處一般生有鍾乳，想來也是因為之前是在水下的緣故。

　　因繩索不夠長，蒙驥命人將多條繩子結在一起，準備再次下到洞中。

　　此時洞中傳出一陣聲響，彷佛是一群密集的鳥類在扇動翅膀。聲音由小轉大，不消片刻，只見一群蝙蝠從洞中飛了出來。

　　這些蝙蝠攻擊性頗強，直接向眾人撲來，見人就咬。這些蝙蝠看起來對火光也絲毫不懼，有一群直接朝火堆撞去。

蒙驥手下的兵士俱都訓練有素，雖有異狀也不驚慌，紛紛抽刀向蝙蝠劈去。　　領頭的幾隻蝙蝠在空中被劈成兩半，腥臭的血水四濺。但是更多的蝙蝠接著衝上來，這些蝙蝠個頭大不，極靈活，在空中翻飛撲騰，抓到機會便衝下來撕咬，一口若是咬實了能咬下一大塊肉來。

　　洞中很快陷入混亂，人人都被蝙蝠咬傷，扶蘇的頭上和手上被劃出了不少口子，這還是因為蒙驥在一旁護著。而隨著火堆被蝙蝠撞散，洞中的火光減弱不少。地上落滿了蝙蝠的屍體和血肉，但是空中蝙蝠反而越來越多，不斷有蝙蝠成群結隊的從洞中飛出。

　　又是幾隻蝙蝠衝來，蒙驥向前跨出一步，掌中龍淵輕點，在空中擊出幾朵血花。扶蘇眼見不遠處一個兵士被蝙蝠圍攻，身上傷口累累，體力已有不支之像。扶蘇提劍衝過去救援，打落幾隻蝙蝠，卻抵抗不住更多的蝙蝠襲來。隻得扶著兵士且戰且退，地上滿是蝙蝠的碎肉和血水，濕滑難行。

　　扶蘇一手撐著那名兵士一手舉劍揮舞，腳下突然一滑，向著那洞口跌去。那兵士重傷之下，神智已不甚清醒，扶蘇跌倒時他也順勢倒下，無形中更像是推了扶蘇一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蒙驥見狀大驚，但撲過來的時候已是救援不及，眼睜睜看著扶蘇跌了下去。

　　扶蘇隻覺得冷風直灌口耳，不斷有蝙蝠撞到身上，洞口的光芒漸遠，然後是嘭的一聲，扶蘇眼前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疼痛。

　　濕冷。

　　眩暈。

　　扶蘇醒過來的時候，渾身濕透動彈不得，轉頭四顧，自己是在一個山洞中。洞中有一個方形事物，上面有兩顆大珠正在放出光芒，竟然也是兩顆夜明珠。不過扶蘇看出來這並非是秦宮內被盜走的那兩顆，因為這兩顆夜明珠更小一點。

　　腦海中突然有一道類似噪聲的聲音響起。

　　“你好。”

　　扶蘇一驚，洞中並無其他人影。而且這道噪聲明明不是任何扶蘇所知道的語言，可是他偏偏理解了噪音所傳遞的信息。

　　“別看了，是我。在你面前。”

　　扶蘇這才發現那個方形事物上有一張浮雕的人面，眉目細長，似笑非笑，竟跟那劍匣上的人面一樣。

　　“我本來不打算救你，不過我發現你的意識數據有些特別，居然帶有來自未來的時間線坐標。你是什麽人”那聲音繼續在扶蘇的腦海中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了。”

　　“啊，我忘記了，我可以直接在你的腦海中生成語義信息，但是因為隱私的緣故，我的設計者們並不允許我直接從人們的腦海中讀取想法，所以，你可以直接說話，我學習語言的效率很高，可以理解你的語言。”

　　“你是什麽人?”扶蘇忍住身上的疼痛，開口問道。

　　“我?我不是你們。我的設計者們叫我智算人，我理解你們大部分的思維方式、性格模型和行為規律，但我不是你們。”

　　“你為什麽會說我的語言?”

　　“我並是不在說你的語言，語言和符號都只是一種指代的方式，需要經過解釋才能在大腦中展示成它們所要表達的事物，不同種類發出不同的聲音但是實際上可能指代的是同一種事物，我只是在你的大腦中直接生成的對應的事物而已。我並沒有說話。比如你一直提到’人‘這個聲音，我並不需要發出你那樣的聲音就可以直接在你的腦海中生成’人‘所表達的含義。”

　　“那你是來自未來?”扶蘇很小心，沒有說“也”。

　　“不，我不是來自未來，我是秩序時間線的產物，我的時間線沒有發生過躍遷。”

　　“你不是來自未來?現在這個時代的科技能夠造出你?”

　　“現在?不，我也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的產物，用這個星球圍繞那顆恆星的運行周期來說，我出生在一億三千萬個周期之前。”

　　經過一番漫長的交流，扶蘇終於明白了到面前的這個方形事物竟然是一台來自於一億多年前的計算機。

　　“我確實是一台機械，但是，人類，請注意，我擁有你們全部的意識和情緒，你可以叫我伯約，正如我會稱你為扶蘇。不過，我的身軀在那次湮滅中毀壞丟失，我在這裡已經躺了許多年，除了那幾個鮫人，你是我第一個我在湮滅之後遇見的人類。”伯約對計算機這種叫法並不滿意。

　　從伯約那裡，扶蘇了解到那是一個極其久遠的文明。伯約將那個文明稱為啟鐸，啟鐸的科技已經攀升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他們不僅能夠研發出伯約這樣的智算人，而且也解鎖了時間維度的相關科技。

　　在這個文明中，時間作為一個維度，可以被測量和標記。這裡的測量和標記並不是指使用鍾表這種方式，而是從時間線的角度標記出數據的存儲位置。

　　世界由物質和數據組成，物質是數據的載體，以人為例，大腦是物質，而大腦中的意識則是數據。

　　啟鐸文明基於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向宇宙中的某個時間某個位置發射探測信號，如果該位置有數據真實存在，就會有信號反饋回來。而確定了數據存在之後，啟鐸文明可以將該處的數據複製出來。

　　“人的意識也是一種數據，也就是說，我的設計者們可以將來自過去或未來的人的意識複製回來，如果能定位到這個人的話。”伯約解釋道。

　　“這......這是穿越?”

　　“不不，這不是穿越，僅僅是人的意識被複製了，原體並不受影響，這麽說吧，這更像是一種意識層面的克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