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於是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等離開沼澤之後,您能許諾給我什麽榮華富貴嗎?”
原來是圖財,喬蒂心中不屑,認為馬修只是一個仗著自己有點才智的貪財小人。
艾蕾娜沒有如之前兩個問題那般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我尊敬的小姐在想啥呢?喬蒂覺得這種空頭支票隨便開好啦,換了自己張口就能來上一堆。
最後艾蕾娜說道,“你想要的榮華富貴我或許不能給你。”
馬修的眉頭皺了起來,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他心裡確實不高興,或者說懼怕。
艾蕾娜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若我尋到那件東西,我就助你成為貴族如何?但若我沒有成功,我只能保證你衣食無憂。”
“那件東西?是你在沼澤中尋找的那件嗎?”馬修問道。
“這是第四個問題了。”
艾蕾娜雖然出言提醒,但並不是真的在乎問題的個數,她點點頭表示肯定。
“我明白了,我願意效忠艾蕾娜小姐,從此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馬修很乾脆,對方其實很真誠,把條件都明明白白的擺出來了,這比一些老板只會不停給你畫餅實際得多。
終於收服了?喬蒂望向艾蕾娜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意,這才是自家的小姐,哪怕是馬修這種桀驁不馴之輩最後還不是被小姐收為己用了?
艾蕾娜看著馬修,她能看得出馬修的話裡有一半是假的,前半句效忠是真的,後半句赴湯蹈火是假的。
不過算了,艾蕾娜也沒指望他真的去赴湯蹈火,畢竟自己實在是見過太多謊言了,好歹人家宣誓效忠那句是真的。
艾蕾娜說道,“喬蒂,將宣誓的禮儀教給他。”
“是。”喬蒂將自己的劍抽出來遞給馬修,說道,“單膝下跪,雙手將劍呈上,宣讀誓詞……”
馬修很認真地聽,然後按照喬蒂的話開始單膝下跪、呈劍、宣誓……
艾蕾娜接過馬修的劍,輕輕敲擊在馬修的兩側肩膀,宣讀著另一份誓詞。
在嘉熙王國,擁有冊封騎士資格的僅有王室,然而貴族們時常需要培養親信,他們會許諾好處,並以冊封騎士的禮節對待,日後更是可以向王國推薦讓親信成為真正的騎士。
毫不誇張的說,馬修已經是艾蕾娜的騎士了,只不過王國不會承認這點。
“從今以後,小姐就是你的主人,你必須為她獻出自己的一切,清楚了嗎?”喬蒂很高興地指導自己的後輩。
“明白。”馬修站起身,神情中也帶著一絲喜悅,抱上了大腿的喜悅。
三人又簡單說了些什麽,就開始往營地的方向走。
馬修跟在艾蕾娜後面,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別看馬修後面提三個問題很冒險,但卻讓馬修肯定了很多事。
首先提問題,一個是表明自己不是那種“很隨便”的人,不是遇到個牛鬼蛇神就效忠的那種人,給艾蕾娜一個安全感。這一步很重要,即便向三神宣讀誓詞,可萬一人家艾蕾娜小姐後來不當人,直接把自己哢嚓了,難道馬修還去找三神理論嗎?
啊,三神你這不公道,我們宣讀過誓言的,你怎還允許她把我哢嚓了?要知道誓言這種東西存在的意義就是用來打破的,不打破只是因為利益權衡下不打破更好罷了。
其次,通過提出問題,馬修終於有了一次很好的觀察機會。一直以來,都是高高在上的艾蕾娜小姐提問自己,
觀察自己。雖說這個過程自己也能觀察到一些艾蕾娜的脾性,但自己所能觀察到的非常片面,甚至可能是人家裝出來的。 通過觀察,馬修就發現,艾蕾娜對於誓言這種東西還是比較看重的,不像自己,是個十足的大豬蹄子。
馬修相信自己對艾蕾娜的判斷,除非艾蕾娜是一個段位比自己這個品茶大師還高的茶藝大師。這個時代應該不存在這種級別的匠人吧?
雖然抱上了艾蕾娜的大腿,可馬修總覺得心裡還不是個滋味。為什麽我要擺脫打工人的身份那麽難啊!明明只是想搞筆快錢,沒想到還多認了個老板,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啊!
“馬修,這個給你。”
帳篷前,艾蕾娜取出一塊香囊,遞給馬修。
為什麽說一塊呢?因為艾蕾娜拿出來的香囊並非是我們熟悉的絲織品作容器,而是一種沉檀香木的木料作為外殼,外殼上有通氣的空洞,內部放有其它珍貴香料。
馬修接過香囊後細細端詳,發現這塊香囊放在這個時代簡直是難以想象的精致,做工和雕花堪稱藝術品,香囊散發出的香味讓他的心情愉悅。
“這可是沉檀香囊。”喬蒂哼哼說,“在市場上至少能賣出二十枚金幣。”
二十枚!馬修愣住了,自己顯然抱對了大腿,這位艾蕾娜小姐隨便一出手就是二十枚金幣!
艾蕾娜說道,“這個香囊你帶在身上有安眠凝神的功效。”
馬修急忙感恩戴德說,“謝謝艾蕾娜小姐。”
……
回到平民的帳篷前,馬修發現三家的手工藝人正在趕製木船。
三家的領隊成功向領主要到了一批煤油燈,現在正在抓緊時間趕工,領主似乎迫切地想橫渡湖泊。
馬修一回來就無暇休息,跟著幾位熟工忙前忙後,一直工作到第二天凌晨四點多,才算把三隻木舟趕出來。
手工藝人們身心俱疲,紛紛回到帳篷倒頭就睡。
馬修也是腰酸背痛,再好的身體也架不住通宵乾活啊(當然寫小說的除外)。回到帳篷的時候,同行們已經躺得橫七豎八了,跟死屍一樣,睡得很沉,呼嚕聲宛如交響樂。
正準備躺下,卻發現角落裡,南風工坊的瑞伊蹲坐著,雙手抱膝,腦袋埋在大腿上。
馬修於是走上去,說道,“瑞伊小姐要好好休息啊,明天還得趕路。”
瑞伊抬頭看著馬修,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早點睡吧,不到一個小時,那個女侍衛又該來喊你做早飯了。”
馬修一想還真是,子爵大人向來不會早起,這些手工藝人們至少能安心睡到八九點,可自己似乎沒有多少時間休息了。
該死,打工真累!馬修心裡狠狠地吐槽了一句。
馬修指了指瑞伊旁邊的位置,問道,“我能躺在這嗎?我只要側臥就不打呼嚕。”
瑞伊眨了眨眼,然後微微頷首,老實說沒什麽差別的,帳篷就那麽點大,一點點呼嚕聲基本都是鼾聲如雷,多一個馬修少一個馬修沒多大區別,只不過馬修這份恩情自己心領了。
馬修於是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瑞伊疲憊不堪,可耳中的聲音如芒在背,在家的時候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南風工坊的老板有一棟大房子,柔軟的床被,溫馨的房間裡有淡淡的清香。
這裡只有鼾聲、汗臭和腐爛泥土的味道。
忽然間,一股淡淡的香味吸引了瑞伊的注意。好香啊,聞著就讓人舒心……
這股味道的源頭……馬修?為什麽馬修身上有這種香味?
聞著這種沁人心脾的奇香,周圍的鼾聲仿佛都沉寂了一般,日偶偶緩緩倒下,倒在馬修的身側,感受到了眼前男子平穩的呼吸,她的心終於靜下來了,然後進入了夢鄉。
正午十二點,馬修才從迷迷糊糊中被人搖醒。
“好啊,馬修大人如今是財色雙收,剛剛被小姐重用,立刻就勾搭上了別的女孩。”說話的是士兵喬蒂。
馬修單手揉了揉眼,然後一愣,瞪大了雙眼,完了完了,自己不純潔了。
只見自己的胳膊被瑞伊枕著,女子呼吸間吐露的清香讓馬修一下子面紅耳赤,這也太曖昧了。
“你的表情好難看啊!”喬蒂沒有繼續打趣馬修,“是不是打算提起褲子不認人?”
“我沒碰過她!”馬修低吼。
喬蒂掩嘴笑了笑,然後說,“快起來吧。”
她一臉不信任的表情,馬修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起來給小姐做飯對吧,我這就起來。”
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從瑞伊的腦袋下將胳膊抽出,柔順的發絲在手掌上摩挲,這是馬修從未有過的體驗。
喬蒂站起身,隨口道,“快去做午飯吧。”
“午飯?”馬修一愣,然後發現帳篷外的太陽已經掛得老高,現在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早飯我給小姐做好了,她嫌我做的沒你好。哼哼,明明我也是用心做的啊!”喬蒂憤憤不平。
“為什麽不喊我?”馬修問。
喬蒂側著腦袋,說道,“小姐起來的時候發現你還在忙造木舟的事,等到你去睡覺她就讓我別來喊你, 讓你多休息會兒。”
……不知為何,馬修覺得心暖暖的,自己之前不知跟過多少位老板,可從沒有一位老板那麽讓自己感動過,其他老板巴不得自己二十四小時加班,而且加出三十六小時的效果。
“小姐起得好早啊。”馬修說,他記得自己四點多才結束的工作,說明艾蕾娜四點左右就醒了。
“唉,艾蕾娜小姐睡不實,老毛病了。”喬蒂歎息一聲,說道,“走吧,我們先給小姐做午餐。子爵說午餐過後就要橫渡湖泊,晚上在湖泊對岸扎營。”
午餐,馬修做得很上心,確定了小姐果真生病之後,馬修就更加注重營養上的均衡。
一般生病的人都是營養跟不上或是吸收不了,身體最終垮下來的,馬修有在網上研究過營養搭配,也拿自己的妹妹做過實踐,所以自信只要自己在,小姐的營養調理應該是王國最頂尖的。
午餐一如既往地深受子爵和艾蕾娜小姐的好評,馬修如今在營地裡的名氣那是越來越大了,沒人不知道這個靠廚藝上位的手工藝人。
用過午餐,子爵開始讓人橫渡湖泊。最先一批自然是向導駝子和幾名探子士兵。
深入沼澤到這個地步,駝子早就沒了地圖和路線的概念,完全是憑著自己常年來和沼澤打交道的經驗和對危險的敏銳嗅覺在帶路,所以即便是他也不知道湖泊對岸會出現什麽。
三艘木舟,每艘木舟只能搭載五人,一趟十五人。也就是說,等探子們回報之後,也許來回擺渡二十幾次才能將所有人和貨物運到湖泊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