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娜決定不再試探馬修，而是正面發問，“你就說你是不是琨龍帝國的奸細吧。”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馬修隻覺得自己身後傳來一股冰冷的寒意，眼角余光能看到一身鎧甲的喬蒂一隻手扶在劍柄上，仿佛隨時會拔劍刺來。

　　“奸細……奸細?”這下馬修也慌了，無論是哪個時代，被稱為奸細的下場只有一個——人道毀滅。

　　馬修絲毫不懷疑自己敢認下，背後的喬蒂就敢當場擊殺自己。

　　“當然不是咯！”

　　馬修急忙辯解說道，“我絕對不是什麽奸細！”

　　他沒有撒謊。肯定了這一點之後，艾蕾娜的語氣稍稍柔和了幾分，但心中的猜忌沒有減少。

　　艾蕾娜眼神微眯，“你身上的問題太多了，你說你是個小小的學徒，但一個區區學徒又如何接觸到如此精妙的廚藝?”

　　“一個雞都沒吃過幾次的平民能做出令貴族都嘖嘖稱奇的美味炸雞嗎?反正我是不信的。”艾蕾娜繼續說。

　　馬修並不清楚艾蕾娜的特殊能力，他只知道繼續這樣下去，對方只會加深對自己是奸細的猜測，於是急忙快語解釋說道，“艾蕾娜小姐，我的廚藝好，只能歸功於我曾經在酒館裡幫廚，至於您說我創造的炸雞可實在是抬舉我了，炸雞是我學來的。”

　　還是沒有說謊，艾蕾娜十分困惑，難不成真的都是自己想多了?旋即她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她問道，“那你進入沼澤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馬修愣住了，自己好像也不是自願的好嗎?剛穿越就到了這片人類禁區，我也很慘的好不好！

　　馬修回答說道，“我沒有選擇的權力，琉璃工坊的工坊主，我的老板選擇了我，於是就只能硬著頭皮來了。至於您說的目的……活下去，活下去就是我的目的。”

　　艾蕾娜眉頭微皺，沒有撒謊，但是這個回答並不能讓她滿意，要知道奸細混進來，他的目的可能是為了偷盜情報，但活下去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自己擁有鑒別謊言能力不假，可並非那麽全面，對方如果內心對自己堅信的謊言深信不疑，那麽自己也是看不出來的。

　　“無論艾蕾娜小姐信或是不信，我出自琉璃工坊這件事毋庸置疑，假如我真是奸細，為何要待在一個小小的藍村，而不是前往大城市或是王都呢?在一個小小的藍村又能獲得什麽?”

　　馬修說，“艾蕾娜小姐冰雪聰明，不會為難我一個小小的手工藝人吧?”

　　艾蕾娜點點頭，他沒有撒謊，至少肯定不是奸細，她於是問道，“你不會對我或者隊伍裡其他人不利，對吧?”

　　這是艾蕾娜心中最後一個問題，只要馬修不影響到自己的計劃，那麽他是什麽人其實也不重要了。

　　馬修眨了眨眼，他還真沒有要害誰的意思，他只是單純地想先活下去，至少先活著離開沼澤吧?

　　“我從未想過害人。”馬修回答說。

　　哪怕這是一句謊言，那也是馬修深信不疑的謊言。艾蕾娜得到了答案，她微微頷首。

　　馬修用眼角余光再去瞟了一眼身後的喬蒂，她的手已經離開了劍柄。

　　噓！好險，雖然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取得艾蕾娜信任的，但至少沒有被作為奸細，在這裡被殘忍殺害就足以暗道慶幸了。

　　“馬修，你還真是讓我好奇。”艾蕾娜並不打算將馬修作為犯人一般審訊逼問。

　　好奇嗎?馬修決定要冒一冒險了，

他學艾蕾娜微笑時的表情，說道，“其實艾蕾娜也讓我很好奇。貴族家的小姐，為何能與一位子爵犯險進入沼澤，艾蕾娜小姐又為何總是帶著面紗，艾蕾娜小姐的忌口似乎有些多了。”　　艾蕾娜反問“你覺得是為什麽?”

　　真是個有趣的女人，一個會聊天的女人向來不會單刀直入，而是跟你迂回輾轉，打攻防戰，這樣才能從你的嘴裡套出更多有趣的東西。

　　馬修沉聲說，“艾蕾娜小姐怕是身體抱恙。”

　　此話一出，艾蕾娜以及身後的喬蒂都是微微一愣，若不是馬修看不見背後喬蒂誇張的表情，他甚至能第一時間肯定自己的猜測。

　　“你是如何知道的?”艾蕾娜最終還是變相承認了馬修的話。

　　“健康的人也會有忌口，但對於美食的欲望是原始的、貪婪的。艾蕾娜小姐您不同，您享受美食，卻不貪戀，您的忌口很多，辛辣、油膩、冰涼、葷肉……這是我做了兩天飯的直觀感受。”馬修也就不隱瞞自己的推理過程。

　　艾蕾娜微微點頭，“很聰明，很擅長觀察。”

　　馬修繼續說道，“忌口如此之多，怕是只有一個原因——生病。”

　　“其實判斷您身體欠佳還有好幾個因素，一個是您的聲音，中氣欠缺，有種乏力感。另一個是您經常帶著面紗和披風，因為不能受風寒。”馬修笑道，“春天雖然有些寒涼，但還不至於冷到這個地步不是嗎?”

　　馬修在賭，他再也不去扮演所謂的中庸，而是要把自己善於觀察這個印象深入到對方的心裡去，來打消對自己心懷不軌的疑慮。

　　艾蕾娜說，“你確實很聰明，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如果真是奸細那我嘉熙王國可就有難了。”

　　被美女誇獎，向來是男人不可抗拒的原動力。馬修笑道，“希望艾蕾娜小姐不要懷疑我是奸細就成。”

　　“那倒未必。”艾蕾娜冷冷地說了一句。

　　馬修固然厲害，艾蕾娜也不是輕易就能被帶跑偏的，她說道，“你是不是奸細還得繼續觀察，不過你現在得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理由?”馬修愣住了。

　　在艾蕾娜說到“殺”這個字的時候，馬修明顯感受到背後出現一股凌厲的殺意，喬蒂穿著鐵拳套的手和佩劍的劍柄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令人冷汗直流。

　　艾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絲冰冷，“你知道的太多了。”

　　馬修咽了口唾沫，好似又擺了一個烏龍。

　　“那我倒是的確需要給艾蕾娜小姐您一個好的理由了。”馬修咬緊了牙，喘息了幾聲，笑道，“無論您要來迷魂沼澤做什麽，往後還有不少日子吧?總得要個懂得姑娘飲食習慣的廚子才好。”

　　艾蕾娜玩味地思考了一下，問道，“就這樣?”

　　馬修心中一慌，艾蕾娜對自己的回答好似並不滿意！

　　“我會極力幫助您達成目的，不知這個條件能否保住我的小命。”馬修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馬修說道，“艾蕾娜小姐您要我滅我口，無非是害怕我泄露您身體狀況，然而我為何要泄露呢?泄露了這個消息對我而言又有什麽好處呢?相反留著我在，我會幫您打掩護，這樣就不會讓更多人知道這個秘密了，而且無論您打算在沼澤做些什麽，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艾蕾娜聽完，擺了擺手，示意喬蒂收斂氣息，她看著馬修說道，“你真的很聰明，我要達成我的目的確實還需要人手，你的手工水平不行實力不夠，但腦子還可以，如果發誓向我效忠，我可以饒你一命。”

　　效忠?馬修知道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原主的記憶裡有提及，向一位貴族宣誓效忠，其實不是單方面的，而是雙向的。

　　宣誓效忠意味著自己必須為其做事，而對方也會開給自己優渥的條件，將來要是能得到更大的權勢，自己作為屬下，身份地位也會立刻跟著水漲船高。

　　可以說，這是艾蕾娜允許馬修搭上大船的意思啊。要知道身份地位如果差太多，即便你想宣誓效忠，人家都未必懶得鳥你。

　　然而馬修並不希望有這層關系，在他看來，宣誓效忠和多個老板沒什麽區別，可現在刀架在脖子上，沒得選啊。

　　“小姐……這……”喬蒂正準備說些什麽。

　　艾蕾娜對她搖搖頭，她的目光盯著馬修的眼睛，能對自己宣誓效忠，這對一個平民而言是無上榮耀，馬修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能否讓我提三個問題?”馬修伸出三根手指，眼神絲毫不回避艾蕾娜的漂亮大眼。

　　艾蕾娜略顯詫異，一般這種情況，應該都是急忙跪下宣讀誓詞，深怕自己後悔才對吧?要知道他的小命還捏在自己手裡呢。

　　“你說。”艾蕾娜饒有興趣地同意了。

　　“第一，若我向您宣誓效忠，能否知道您的真實身份?不然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給誰效力。”馬修掰著指頭說道。

　　“好大的膽子！”喬蒂聽不下去了，這手工藝人好不知趣，居然敢打聽小姐的身份。

　　他確實想知道自己的身份，這句話並不是在說謊。艾蕾娜笑道，“無妨，不過我的身份，現在倒真不好告訴你，倒不是不信你，而是保護你，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馬修點點頭，他倒不是非要知道對方身份不可，老實說對方已經握住了你的生死，就算對方是個大魔頭，自己此刻怕是都沒得選。

　　艾蕾娜伸出兩根修長的玉指，“第二個問題。”

　　馬修問道，“第二個問題，若我助您達成目的，您能否保證不滅我口?”

　　原來如此，心思果然縝密，艾蕾娜知道馬修這個問題的目的，害怕自己卸磨殺驢。

　　確實，對方估計也猜出自己進入沼澤是為了找什麽寶貝，那麽一旦自己找到了寶貝，為防止秘密泄露，滅口當然是好的選擇。

　　“我以三神的名義起誓，絕不傷你分毫。”艾蕾娜平靜地回答道。

　　這句話卻讓喬蒂震驚不已，向三神起誓，這已經是最高標準的誓言了，小姐這也……太當回事了吧。

　　馬修也知道，在這個普遍信仰三神教的坤澤大陸，拿三神起誓是相當有誠意的了。

　　艾蕾娜臉上的笑意不減，說道，“最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