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故事從咖啡店開始。
“叮鈴鈴——”清脆的鈴鐺聲打破了寂靜的夜色,夏沫推開這家半夜一點居然還開著的咖啡店。
“請問打烊了麽?”
“沒有,需要喝點什麽?”男孩的聲音乾淨溫柔。
夏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服務員遞上手繪的菜單。
半夜喝咖啡,夏沫被自己這個行為給逗笑了,翻看著菜單看著那漂亮的字跡心情不免好上了幾分,店面不大餐品倒是不少。
“一杯中杯拿鐵就好。”她合上菜單,將菜單遞回。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伸出左手,他的手腕上帶著一串極漂亮的藍寶石手鏈,不過似乎是女款,帶著男孩的手腕上稍顯秀氣。
夏沫認得這串手鏈,“陳墨白?”她抬起頭看著帽簷下的那張面龐確認著。
陳墨白看向女孩,“夏沫……”
“你在這裡兼職?”
“全職。”
半個月前的表白猶在眼前,她親眼目睹了那場狗血的尷尬鬧劇。戲劇散場後便沒有人在見到過扮演小醜的男主角,聽人說他已經離開這座城市了,早早背上行囊外出趕工去了。
雖然是同學,但是兩人平時的交集並不多。上一次聊天還是在三年前的表彰大會上,當時男孩還是江州中考狀元,京臨高中第一。
時過境遷,夏沫還是那個夏沫,而陳墨白已經是京臨人人恥笑的小醜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死了。
“怎麽想到把咖啡店開在半夜?喝了咖啡似乎更睡不著了吧。”夏沫問,她不知道男孩此刻再見老同學是否會感到尷尬,便將話題引到別處,“裝修很溫馨,我想聖誕節在這裡過一定非常不錯。”
陳墨白的笑容溫暖治愈,“我想凌晨一點還在外面遊蕩的人,缺的正是這一杯咖啡。”
看著那一排排並不是裝飾品的書籍,夏沫隨意抽出一本,那是一排排極其漂亮的手寫卡爾瑪語。
“你寫的?”
字體靈動飄逸,卻略顯秀氣。
“我老板寫的。”陳墨白介紹著,“這些都是她的手抄本。”
“看起來你的你的老板是個非常有情調的人。”夏沫又拿起一本,這次是加洛林語的手抄本,“還很博學。”
“沒有情調,誰會開這麽個賠錢的咖啡店?”陳墨白走向操作台。
她又抽出一幅攝影圖集,一隻隻白天鵝翩躚起舞,“記得給我拉個漂亮的圖案!”
“Ok!”
夏沫捧著圖集,目光落在了男孩忙碌的背影上。他的笑容還是那般溫柔,看來慕芊凝對他的傷害已經慢慢被時間治愈了。
但是那串本該是定情信物的藍寶石手鏈……他還戴著啊……看起來他是真的喜歡慕芊凝啊。
女孩嘴角泛起笑容,看起了手中的攝影圖集。
“叮鈴鈴——”風鈴響起,門再次被推開。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今天爸爸回來的比較晚。”門口小女孩領著炸雞走進這家小店,小臉微紅神情歡喜。
夏沫好奇地看向門口,聽聲音似乎是個熟人。
嗯?
浮寧寧?
夏沫有些吃驚,居然會是浮寧寧?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寧小公主在八點以後出門。
“夏,夏沫?”浮寧寧也看見了老熟人,整個人緊張地釘在了原地。
夏沫看看浮寧寧又看看陳墨白,他兩……
“進來吧,別傻站在門口了。”陳墨白端出咖啡,
拉花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白天鵝。 浮寧寧心虛地坐到夏沫對面,“你怎麽在這裡?”女孩目光躲閃,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被嚴厲老師抓到時的樣子。
“我也很好奇半夜十二點,寧小公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還自備了食物,我記得你是不吃炸雞這類東西的吧。”夏沫嘴角泛起笑容,指著小女孩想藏起來的紙袋。
雖然不是同班同學,但是浮寧寧家教極嚴這件事整個京臨高中都是知道的。半夜一點帶著炸雞出現在一家咖啡店,一看就是趁著父母睡著了偷偷跑出來的。
“我……”浮寧寧心虛極了,小手死死攥著衣角。
陳墨白端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女孩面前,“好了,不要再逗她玩了。”男孩的語氣聽起來極其寵溺。
夏沫明眸淺笑地喝著咖啡,詭異的尷尬中,浮寧寧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牛奶。
“你呢,你為什麽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了,在我印象中你也是作息規律的好學生啊。”陳墨白打開紙袋,一份雞腿堡,一份烤雞翅,一份雞米花,一份薯條還有一杯冰可樂,“吃麽?”
“不了,最近減肥。”夏沫擺手拒絕,“晚上睡不著就出來散散步了,沒想到挺有收獲。”她不無調戲地看著浮寧寧。
卻發現女孩的目光一直落在男孩手腕上上的藍寶石手鏈。
夏沫不得不再次歎息一聲,誰能想到陳墨白慕芊凝這對青梅竹馬的金童玉女最後會走到這樣的尷尬境地。
她之前一直以為兩人早就表白在一起了,不然怎麽會天天膩在一起?不僅是她整個京臨包括老師們都是這麽認為的,最後誰也沒有想到慕芊凝拒絕了陳墨白,當時起哄的人群全都沉默了。
女孩將手鏈還給男孩,獨自轉身離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陳郎才盡還沒錢,折了成績又丟妻。”這句話頓時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最後還是教導主任出來平息了這件事。
男主角背著這句話,消失在一眾錯、惋惜、嘲笑、譏諷的目光中。
“睡不著?”陳墨白大口大口地吃著漢堡,看起來是真餓了,“怎麽,後天要出成績了,所以這幾天寢食難安?”
高考是高三學子永遠繞不開的話題。
“那不至於,狀元咱不敢想,至少學校隨便選。”對於高三學子來說,高考成績就意味著一切。
浮寧寧咬著吸管,沉默地坐在那裡,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寧小公主這次的狀元應該是手拿把纂吧。”夏沫笑著將話茬遞到小女孩嘴邊。
“啊?”滿肚子心思的浮寧寧聽到有人叫自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不行的。”但眼中對成績也是沒有絲毫擔憂。
在場唯一對此沒有發言權的就是話題發起者陳墨白了,他主動挑起這個話題無疑和廁所裡打燈一樣,找死(照屎)。
陳墨白摘下手套喝了口可樂,“寧寧,這次狀元非你莫是。”
神態篤定,語氣堅定。夏沫有些狐疑,他好像很有信心。
“但是慕芊……”
空話音戛然而止,氣瞬間凝固,氣氛變得尷尬至極。
浮寧寧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小心翼翼地看著男孩,心跳得極快。夏沫也尷尬地低著頭喝著,寧寧啊,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陳墨白平靜地擦了擦嘴,“她拿不了第一,數學正卷最後一題,附加卷最後一題她都沒做出來。”
浮寧寧不敢再接著這個話茬,她親眼見過男孩為此發飆的樣子,那棵可憐的小樹被一拳打斷。
“我也沒做出來。”夏沫趕緊岔開這個話題,生怕給男孩造成二次傷害。
“奇怪了,今天晚上怎麽一個客人都沒有啊,老板要扣我工資了。”陳墨白起身看向店外,詭異的黑暗中冷清的一個活物都沒有。
夏沫看著左手的【伊靈女神】現在,12:37。
“待會要下雨,你們不知道麽?”她說。
浮寧寧有些慌了掏出手機看著天氣預報,“沒有啊……”話音未落,幾滴雨水便打在了玻璃牆上,折射著暖黃色的燈光。
“寧寧早點回去吧,我送你。”陳墨白開始收拾東西,“夏沫你現在走麽?在這等我回來,還是……”
“我幫你看著店。”她笑道。
雨逐漸變大,陳墨白不疑有他換好衣服,拿起傘給出租車中心打電話,攔肯定是攔不到了。
“好。”浮寧寧有些不情願,她還想多坐一會。該死的鬼天氣,好好的這麽就下雨了?
夏沫托著下巴注視著兩人的車消失在月光之下。
看著手腕的表,12:46。
還有14分鍾。
……
……
送回浮寧寧陳墨白回到出租車上,“師傅,回剛才的咖啡店。”
原本淅淅瀝瀝的細雨,在車輪開動的那一刹那如開閘泄洪般從天空傾倒而下。路上原本還在享受江南水鄉煙雨浪漫的小情侶們,轉身便被澆成了落湯雞。
西裝革履的精英站在大雨中打著電話,不知道聽到了什麽開始崩潰地嚎叫著。
密密麻麻地雨點打在車窗上,灼熱的大地蒸發著水汽,一瞬間這篇顏色之下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了。
陳墨白閉上眼角靠在椅背上,耳邊不斷傳來雨水擊打的聲音。夏天的江南就是這樣,毫無預兆的大雨轉瞬即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路況不好,原本半個小時的車程,陳墨白感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嘀嘀嘀!”後面的車瘋狂按著喇叭,隨機激起一陣水花從側面超了過去。
司機開始不停地咒罵,外地人在江州開車也敢如此囂張之類的。
“師傅,空調關了吧。”陳墨白忽然感覺有些冷了。
“帥哥,我沒開空調啊,可能剛下了雨氣溫開始下降了吧,最近這個鬼天氣也是說不準。”
“嗯。”
陳墨白繼續閉目養神,但是周圍的氣溫約越來越低,他不由地蜷縮在角落,“師傅,你冷麽?”
“冷。這鬼天氣是怎麽了?”
陳墨白睜開眼角看向窗外,雨勢逐漸變小。出租車在暖黃的燈光前緩緩停穩,看向咖啡店夏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帥哥,到了。”結完帳,陳墨白回到自己的小店重新換上工作服。
嗯?
腳下像是踩到了什麽,輕輕一看他看到了一枚黃銅色的彈殼。玻璃窗上一瞬間爬滿了冰花,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耳鳴,“砰!”玻璃牆瞬間炸裂,緊接著便是數聲槍響。
陳墨白心中猛地一驚,立即拿出手機本能地按下報警電話。詭異的一幕上演,原本滿格的信號開始不斷地衰減,最後變成“x”。
他跑到櫃台邊上拿起座機,同樣無法撥通任何電話號碼。
夜色逐漸寂靜下來,除了雨聲與呼吸聲再無半點雜音。
夏沫?
陳墨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拿著手邊唯一的長兵器雨傘,緩緩走出小店。雨夜的風勇氣,寒氣瞬間侵襲全身,他退回屋內從更衣室拿出自己外套。
自己現在應該老老實實地躲在更衣室這樣比較安全。他想著。
於是那再度撐開雨傘,鎖上只剩金屬門框的店門,走進這片雨夜之中。
走進一旁的巷子中,地上出現零落的黃銅彈殼,其中一枚彈殼透著暗紅色的微光。沿著彈殼的軌跡走下去,雨水的泥土味中出現了腥臭的血腥味。
眼前忽然變得無比明亮,緊接著一陣驚雷炸響在陳墨白的頭頂。
他撐著雨傘的手開始無法遏製地顫抖起來,剛才那一秒他看到這幽深的黑巷中臥著四五具屍體,他們胸口綻放著一朵朵美豔妖冶的冰花。
嫣紅的鮮血混著雨水流淌著,染紅了他的白鞋。
不想死就趕緊回去!理智在腦海中反覆嘶吼著。
但是他卻在恐懼中繼續向前走著,無他,黑暗盡頭他看見了夏沫的那一身白色的裙擺。
“笨蛋,你怎麽敢走進來?”夏沫右手拄著一柄修長的鋼刀,她的胸口不斷留著嫣紅的血液。
看到男孩,她那根緊繃的神經立即松了下來,向前倒在他的懷中。
陳墨白立即脫下自己的外套按在女孩胸口,想要堵住血流不止的傷口。
“咳咳咳——”夏沫劇烈咳嗽著,“不好意思把你卷進了這個漩渦,早知你你這麽大膽,就該讓你提前打烊的。”
“少說點話,不然你會死得更快。”他蹲下身子抱起夏沫。
“帶上那個箱子, 死也不能白死啊。”
陳墨白拎起那黑色的手提箱,很輕,但是望著看著滿地的屍體卻又變得格外沉重。他不知道箱子裡面是什麽,也不知道懷中女孩的扮演的角色,但是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挑選的選項。
這更像是一道判斷題。
“小子,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死人堆中,有人頑強地爬起身來。他如一尊冰雕,卻依舊能活動。
金紅的火焰流轉,身上的冰渣緩緩掉落。男人拿起手中的刀,“放下她,你活著走。”
“你走吧。”夏沫握緊手中的刀。
陳墨白將懷中的女孩輕輕放下,握住她手中的刀,“我來。”拿起夏沫的刀,男孩橫在胸前,“玩槍我未必有勝算,但是劍道陳某卻是拿手的。”
“死!”男人踏著血水向前,火焰的刻痕布滿他的脖頸。
雨停了。
“砰!”金屬的爭鳴炸響。
“樸次——”鮮血湧出。
夏沫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孩,她本來以為男孩會憑借蠻力取勝。可僅僅一個照面,那名精英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劍封喉!
男孩與他手中的刀,此刻天生一體。
“走了。”收起刀,陳墨白抱起夏沫緩緩消失在黑巷中。
女孩靠在男孩肩頭,“你殺人了,不害怕麽?”
“你殺了六個,你怕麽?”男孩反問著。
“你要抱我去哪裡?”
“埋了。”
嗯?
夏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