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白的刀極快,在雨夜的月光下閃動著,衝鋒在前的死士們紛紛倒在血泊之中。恐怖的火焰照亮夜空,極高的溫度將周圍的溫度全部蒸發。
蝰蛇沐浴著火焰站在雨夜中俯視著凡人,它吐著蛇信子,輕蔑地看著眼前的人類小男孩。猛地發起進攻,陳墨白舉起手中的刀,冰花在劍身上一朵朵綻開。
陳墨白躍起,一刀斬下。紅白兩氣向外炸開,撕開狹窄的小巷。“嗡——”一聲劍鳴,刀光穿過烈焰蝰蛇,刺入敵人的胸膛。
雨繼續下著。
男孩渾身濕漉漉的,這雨水粘稠的像是口水一般。
口水?
陳墨白猛地驚醒,一直肥碩的橘豬正躺在他懷中,不斷地舔著他的臉頰,“別舔,別舔,討厭!”
趕走橘豬男孩作死地將鼻子靠近了粘液,這口水……
滂臭!
陳墨白抽出紙巾將口水擦乾淨,隨後倒在簡陋的床板上,“都是夢啊。”他感慨著,破舊的棉被上還殘留著女孩的體香,以及血液的腥臭味。
昨晚發生的一切他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改變不了的事實是他,殺人了!
他想著,可能現在屋外已經布滿了舉著槍械的執法官了吧,又或許他們的警車正在一路狂奔,警笛聲響徹整個江州上空。
陳墨白很累閉上眼睛卻橫豎睡不著,仔細想了半天,才從斷斷續續的回憶中得出信息來,滿腦寫著——自首!
他起身拿過桌上的手機,無數的未接號碼,都指向同一個人。點開信箱,信箋早就安安靜靜地地躺在那裡了,正在等待主人點開。
還是同一個人的,他點開:墨寶,睡醒了記得來找我哈,姐姐會疼愛你的!
信中沒有任何一個威脅的字眼,但是陳墨白卻感覺字裡行間滿是殺意,可能,也許,大概是那沒有玻璃防護的咖啡店被盜了吧。
無奈地長歎口氣,他從箱子從翻出貓糧,給貓主子倒滿。那餓喵咆哮的樣子,應該是最近都沒抓到老鼠,餓了不少天。
破舊的帳篷偶爾落著幾滴昨夜的雨水,陳墨白看見桌子上留著一張字條,夏沫的字很好看。
『怎麽樣,我抱起來還算舒服吧!』
陳墨白:“……”
『昨晚的事情你就當從未發生過,笨蛋,一定要徹底忘記這件事,周圍的監控,我已經提前讓他們都瞎了,昨晚的事沒有任何記錄,是白是黑全憑你一張嘴,善後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至於你,在我的劇本上應該是可憐兮兮地打完烊,在恐懼與不安中躲到你的秘密基地。
話說你的建築水平真不怎麽樣,昨晚雨棚的水都滴到我的臉上了!
還有還有,被子上有血跡記得燒毀哦,以及一些其他的什麽證據之類的。過兩天可能會有執法官叔叔請你喝茶,記住你扮演的角色。
好好演,我的最佳男主角。
還有,關於咖啡店的賠償……畢竟鍋給你背了嘛,賠償我會雙手奉上的,到時候可不要家暴小女子哦。』
『八卦:你為啥要搭一個小避難所,這麽討厭回家麽?』
淦!
陳墨白哭笑不得,他沒想到原來夏沫是這樣的夏沫。京臨高中的幾個校花中,夏沫一向以高冷著稱。
沒想到……
“叮叮叮——”
手中電話響起,備注是“最溫柔美麗的老板姐姐”這個備注一看就是被強大武力給強行更改過的,“喂?”陳墨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電話那頭是無盡的沉默。
“怎……怎麽了?”男孩心虛地提心吊膽。
“你終於睡醒了啊!”電話那頭語氣溫柔,笑容燦爛。
“昂——”
老板望著桌子上的報紙,笑道:“聽說昨天晚上,我的咖啡店遭遇了持槍盜竊?”
他逐漸進入狀態開始表演,“昨天我聽見槍擊聲有些害怕便提前回家了,咖啡店被偷了什麽東西麽?”
“咖啡店能有什麽可以偷的東西,不過是碎了一整塊玻璃牆,以及……”對方此刻已經明顯恨得咬牙切齒了,“我的那些手抄本!”
陳墨白腦海中立即浮現出,昨天晚上夏沫翻閱手抄本的畫面,她居然把這些最不值錢也最要命的東西給偷了。
這鍋背大了!
“對不起老板,我會賠償的。”隻答不辨,問就道歉。
“唉——”女人長歎一口氣,“你沒受傷吧。”
“沒有。”
“以後,就不要開到半夜了。最近江州……”女人皺眉,“不太平了。”
陳墨白連忙拒絕,“沒事,我喜歡晚上工作。”他之所以來這家咖啡店上班,就是為了避開自己的家裡的那兩個人。
“下午來一趟我辦公室吧。”女人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他走出屋外。經過雨水的洗刷,上午的空氣格外清晰。伸了個懶腰便開始清除一切相關證據,先從那條染血的被子開始。
做完這一切,太陽已經逐漸炎熱起來。
陳墨白赤身裸體地從河水中走了上來,微風撫摸著少年健碩的身體,擦乾身體換了身衣服,摸了摸大橘的腦袋,推出一輛老舊的自行車揮手說:“我走了,你要自己努力捕食啊。”
2004年的夏天,陳墨白結束了漫長卻又短暫的高三時光。自行車騎行在湖邊的小道上,微醺的暖風輕撫著他的臉頰。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花香,狗尾巴草依舊在風中搖曳著尾巴,像是在討好主人的可愛小狗。
由城市寂靜的城郊駛入喧囂的林立高樓,時間還早他還不想回家,自行車沒有目標地在刺眼的陽光中竄梭在大街小巷。
無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附近公園孩子相互嬉鬧的笑聲,大爺練習毛筆大字帶起的水聲,大媽和樹蔭斑駁光影下菜販子的爭吵聲,以及都市白領謙卑恭敬的電話聲。
夏日浮躁的炎熱讓整個城市都沉浸在忙碌的奔波中,唯獨陳墨白一個人無所事事晃蕩著自行車撥動著鈴鐺騎行在肆意揮霍的時光中。
他不知道未來的時光,也看不清此刻的方向。
高三是所有學子刻在血肉中的疼痛,這一年的哭笑比前半生加起來都要多。有人在高壓與挫折下崩潰,有人則不斷地堅定著自己的鬥志。
鬥志這種東西完全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晚上躺在床上幻想著未來成為社會棟梁也便有了。等真的白天回到教室拿起筆,看著一張張滿是字母與阿拉伯數字的數學試卷,便什麽也不想了,鬥志也就一點點瓦解了。
老舊的自行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午後的陽光中男孩加快了速度,仍由風吹拂著。
燥熱的風中忽然飄滿了甜蜜的熟悉味道,街口賣糖炒栗子的阿婆準時出現,看見少年騎車過來露出慈祥的笑容。
陳墨白付了錢拿了一袋,剝開一個滾燙的栗子塞進嘴裡,那獨有的醇厚香甜充盈著鼻腔口腔。
不知道以後的江洲市還有沒有阿婆糖炒栗子的棲身之所,他吃著想著將余下半袋的塞進包裡。
“嗨嗨嗨。”讓人羨慕的豪華寫字樓前,保安攔住了那輛破舊了自行車,“幹嘛的?”
“面試的。”陳墨白隨口編到,說自己來這裡找人對方肯定不信,免不了又是一陣盤問。穿得像他這麽邋遢的,就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裡到處都是西裝筆挺,手持咖啡的社會精英。
“哦。”保安打量著陳墨白,這孩子底子還是不錯的,大手一揮,“車子停到那邊的棚子裡,然後去大廳裡面簽到。”
“好嘞!”
……
……
這棟大樓上一次來,還是上一次。記得那次是來面試的,明明面試的是咖啡店的服務員,結果對方發來的面試地址卻是矗立在江州CBD的豪華寫字樓內。
他一度懷疑自己遇到了騙子,但是想想自己渾身上下沒東西好騙,也就放心了。
“先生您好。”大樓前台露出溫柔的笑容,“您去幾樓呢?請登記一下。”
陳墨白熟練地填著信息,“33樓,檸檬文化,辛苦幫我刷個卡。”
“好的,您這邊請。”前台美女領著他進入電梯,刷卡按下33樓。
“謝謝姐姐。”陳墨白說。
前台美女先是一愣,隨後笑道:“不用謝,祝您面試成功。”
看著樓層的跳動,陳墨白的小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地跳著,不知道老板會不會把自己這層皮扒了。
貌似,扒了這層皮也不夠賠她的玻璃牆啊,更何況還有哪些手抄本。
“叮——”電梯門打開,陳墨白忐忑地走向公司前台,他已經看見前台漂亮的小姐姐正笑意吟吟地對自己招手了。
“琴姐,我約了江總。”陳墨白摸了摸鼻子。
“江總在開會,她說你來了先去辦公室等她,跟我來吧。”林琴檢查著陳墨白沒有傷口,“我們都聽說了,昨晚市區發生了持槍搶劫。”
“你沒受傷吧。”
“沒,那時候我已經進入夢鄉了。”
江夢檸的辦公室在二樓,不僅大而且視野極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就能看見江水,林立的寫字樓。
在這裡站一會心中便生出一種指點江山的激昂。
“你先坐一會。”林琴倒來一杯水,然後就先行離開了。
看著熟悉的辦公室陳墨白想起了第一次面試時情況,以及江夢檸的那句:“開咖啡店不賺錢,就是交個朋友。都是開著玩玩的,那個人心裡每個開書店咖啡店的夢想呢?”
杯中的水見底是,門終於開了。陳墨白緊張地站了起來,江夢檸帶著兩個副總走進辦公室一邊走一邊說著工作內容。
“你們先去吧。”江夢檸說。
副總輕輕地關上辦公室的大門,陳墨白走到江夢檸的對面坐下。兩人就這麽乾坐著,“我這有糖炒栗子你吃不吃?”陳墨白率先開口。
江夢檸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檢查著手中的文件。
良久,說道:“你沒事吧。”
這第一句讓陳墨白倍感意外,“沒。”
“執法官說,搶劫是從夜裡2:37開始的,你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來了。”江夢檸補充著男孩手中缺失的劇本,“2:48,咖啡店被搶,不過也沒什麽財物,就拿走了一些我的手抄本。”
“一共21本,還有一份攝影圖集。”
平淡的語氣中,陳墨白聽出了殺人的冷冽。
“這些可是我幾年的心血啊,”女人像妖精一樣撫摸著陳墨白的小臉蛋,語氣逐漸溫柔下來,“你說,姐姐該拿你怎麽辦呢?”
陳墨白更害怕了,江夢檸最生氣的狀態不是憤怒的時候,而是現在這個樣子。
“簽了吧。”江夢檸遞上一支筆。
“什麽東西?”
江夢檸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賣,身,契。”
陳墨白看著那份文件,大致的內容就是,等到他大學畢業後就回來給她當咖啡店的服務員兼職私人助理,每個月4000工資,為期十年,不得辭職。
“簽了吧。”她把手伸到陳墨白面前,“不簽的話給算上兩塊玻璃一共9萬,對了,那些手抄本你得給老娘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回來!”
夏沫啊夏沫,我真是被你坑慘了。他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陳墨白。
約定生效。
為期十年!
……
……
老舊的筒子樓下,陳墨白將自行車鎖好跑上樓。他回家的時候已經五六點了,整個大樓彌漫著各種香味。
各家掌杓的大廚都會在這個時候露一手,對於辛苦工作一天的打工人來說這是一天最幸福的短暫時光。
推開門,“你又死哪裡去了?”尖銳的女聲伴隨著怒氣質問著,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拿著國產從狹小的廚房中走了出來,“你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拿著你的那點工資失蹤了呢!”
陳墨白面無表情,“昨天有事,臨時加班。”
“不好好學習,整天想這想那的”中年婦女嘴巴碎碎念著。
男孩停下腳步指了指煤氣灶上的大黑鍋,“要糊了。”
隨後不在理會她走進客廳,“喲,大少爺還知道要回來啊。”沙發上挺著啤酒肚的男人不無諷刺地說著,“怎麽,下午又去你那個有錢媽媽那裡了?”
有錢媽媽,說的是上一個收養陳墨白的家庭。
“她好久沒給我們打錢了,怎麽,是不要你了麽?”男人抖著二郎腿。
“叮叮叮——”陳墨白剛開口口袋中的手機鈴聲響起,拿出手機他瞥了男人一眼,“喂。”電話接通。
“小白白,明天要出成績了緊張不?”女人的聲音中滿是寵溺。
“不緊張,這一次我覺得我能考好。”
女人嘻笑一聲,“好,媽媽相信你。對了,你的小女朋友考的怎麽樣啊,她三次模考好像是省第一耶。”
“我們只是朋友。”男孩無奈了,有些誤會是解釋不清楚的,因為相信誤會的人隻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她考得很好,這次大概是狀元吧。”
“哇哦——”女人滿是傾羨,“寶貝兒子加油啊,泡了她,媽媽永遠支持你!過兩天給你打兩萬塊錢去,追女孩記得一樣要大方!”
“不用了,我有工資的。”
電話那頭傳來呼喚,女人哀嚎一聲委屈地說道:“就這樣吧,媽媽要去加班了,明天還要出差。”
“嗯嗯。”
電話掛斷,陳墨白已經在等難聽的話了。
“哪個小女朋友?”男人忽然問,“是那個浮寧寧麽?”他眼中滿是閃光猜測到,“你和她有關系?”
陳墨白心中冷笑一聲,“同學而已。”
男人急忙從口袋中摸出一百塊錢扔在茶幾上,“明天請人家吃個飯,有空帶回家給爸爸看看。”
望著茶幾上的那一百塊,陳墨白看著男人什麽時候吸血鬼也會主動獻血了?他來這個家四年多沒花過他們一分錢,倒是這一男一女以監護人的身份霸佔他的獎學金以及媽媽打來的生活費。
陳墨白當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國立京臨中學初中部, 學校獎勵他十萬元。當時拿到這筆意外橫財的兩口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那些錢足夠他們揮霍好長一段時間了。
京臨中學初中部每學期還有五千元的全額獎學金,對於兩口子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是當時兩人月工資總和了。
雖然男孩初中隻上了一年,但是這對夫妻已經認定這男孩就是個妥妥的搖錢樹。
上了高中後陳墨白辦了銀行卡,獎學金都匯到他的卡上,加上成績一路下滑後面好幾個學期都沒拿到。這一男一女從那時候起就沒說過一句人話,從掛在嘴邊的驕傲變成沒有良心的王八蛋。
“他爸爸可是我們省數一數二的老板,要是能攀上關系,爸爸我就要飛黃騰達了。”男人憧憬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開始白日做夢地設想著自己將來揮金如土的生活。
陳墨白一盆冷水潑下,“這樣的千金大小姐會看上我麽?換句話,我配得上人家麽?”
對於自己男孩一直都有清醒的認識。
男人瞬間冷靜了,猶猶豫豫拿回茶幾上的百元大鈔。他想了想,這樣優秀的女孩子未來不是嫁給某個更有錢的富家公子,就是與某個有權有勢的權貴聯姻。
自家這種貧困的情況,確實不可能癩蛤蟆吃上天鵝肉。
陳墨白收回視線擺擺手,“我吃過了。”回到房間鎖上房門,拿出包裡剛買的麵包,就著清水吃了起來。
摸了摸包,才想起來那半袋糖炒栗子已經被順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