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觀看,沈春一面衝著郗耀問個不停,都是一些煉器製物的構思心得及各種裝置的原理。沈春雖非煉器士,因其身份地位不低,見識還在郗鄴之上。 郗耀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地全說了。當然隱瞞了怡和公輸策等事。
“叔叔,你們又要去清風寨麽?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小楠眨巴著眼睛,衝著沈春說道。
“嗯?”聞言,正在反覆觀看手中袖弩和暴雨銀花的沈春,訝然地抬起頭來,含笑問道:“你先說說,要我答應你什麽事?”
“清風寨不全是惡賊,其中也有好人……”小楠忽靈靈地閃著一雙大眼睛,將受那做飯的婦人一飯之恩的事說了一遍。
“哦!”沈春點頭,道:“幸虧有你提醒,我知道該怎樣做了。本來這次的行動是將清風寨眾賊盡殲,不放走一個,現在看來,需要略作一番調整。”
又談了一陣子,沈春將袖弩和暴雨銀花還給郗耀,笑道:“小兄弟有沒有興趣再上清風寨?說實話,我們還想見識一下你的兩大利器之威力……另外,我大楚各方各地的簡拔人才機構,已風風火火的建立,如果小兄弟能入其中磨練數年,日後我大楚,定又多了一個傑出的年輕有為的煉器士了……”
聞言,郗耀認真地說道:“我的弩箭和鋼針,還有許多沒有收回呢……”說著,看了郗鄴一眼,又道:“如果這次我能去清風寨,那便好了,省得又要麻煩李伯伯重新打鑄……進鷹揚學堂麽?我明年開春就和小楠一起去。”
一旁的郗鄴將入學的事情說了一遍,沈春聽罷,面露喜色,一拍大腿說道:“如此便更好了!原本想舉薦你直接去黃龍州府學院,奈何你的年齡太小。而且,求學一事與建造房屋一般,隻有循序漸進,打牢基礎,才會穩固結實。這樣吧,等過幾年,你長大了一些,或者,等你去了京城,咱會為你謀一份好差事。我們禁軍三衛的話,還是算數的。”
近午時分,沈春一行,連同郗鄴父子共七人,與林芸和陳老實父女告別,往清風寨進發。爺兒倆合騎一匹大馬,其中二衛也是二人共騎。
沿著官道策馬急行,大半個時辰後,他們已來到離清風寨不遠的一座山麓,由刑部的高手、黃龍州府的府兵及黃江縣城衙役共兩百余人組成的剿賊大隊,就駐扎在這裡,同時也是沈春的總指揮部所在。
草草吃罷中飯,沈春坐在中軍大營中,攤開了地勢簡略圖,開始制定一序列的作戰計劃。郗鄴父子就坐在一旁,看著他指揮若定,調度有方,均是心生欽佩。
整支隊伍分為三支小隊,均按沈春的指令進入各位置潛伏待命。待眾人去後,中軍大營中,只剩下沈春和另外一名豹顯衛,以及郗鄴父子一共四人。
衝著郗耀神秘地一笑,沈春道:“咱們也該行動了……”轉面向郗鄴道:“要是郗大哥昔日所留在清風寨後山絕壁上的木樁還在的話,咱們當省了許多功夫。”
“沈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四人自後山懸崖攀上去麽?”郗鄴眉頭一皺地問道。
“正是!”沈春點頭道:“後山腳下更有我們兩支精銳部隊埋伏在那裡,自前寨隻有一支六十多人的隊伍佯攻,而我們,則自清風寨的後面插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那時,前寨的佯攻部隊,將會變成主攻了!”
郗鄴父子相視一眼,暗暗點頭,如此一來,眾賊必然會從後山沿絕壁而下,剛好進入了沈春布下的天羅地網中。
時間悄然流逝,
不覺午時已過,將近未時,同時也到了沈春所定的進攻時間。他想趁天黑之前,將清風寨拿下。 裝理妥當,在郗鄴父子的帶領下,沈春和那名同伴,一行四人,悄然往清風寨後山絕壁處進發,而那兩支精銳隊伍,共一百六十多人,也已進入了指定的埋伏地點,只等眾賊的到來。
來到後山絕壁之下,四人伏在茂密的草叢中,抬頭向上望去,只見郗鄴所留下的根根木樁還在,並未被山賊拔去。略一思索,沈春便明白過來,隻短短數日時間,眾賊因受傷者較多,戰力銳減,不僅無暇檢修各大要塞,便是對郗鄴等人的追擊報復,也還未展開。
沈春的那名同伴衝著三人一點頭,便躍身而起,一隻腳已蹬上了插在懸崖上的一根木樁,其肩上,還斜掛著一圈繩索。只見他手腳並動,矯捷若猿,利用這根根相隔丈許的木樁和手中的鋼鑿,飛快地向上攀去。
眼看那名豹顯衛的身影,消失在崖頂,沈春衝著郗鄴父子說道:“等會兒我就上去,感謝你們帶路。接下來,你們可以去伏擊隊伍那裡靜等我們的佳音。”
正說著,一條繩索從天而降,長長又軟軟地自崖頂上垂了下來。顯然,那名攀上去的豹顯衛已經得手了。
輕輕地歡呼一聲,沈春躍出草叢,回頭衝著郗鄴父子一笑,道:“趕緊離開這裡,等一會兒,清風寨的馬賊便會下來了……”一手抓緊繩索,沈春足尖一點,整個身形已冉冉向上升起,似慢實快,轉眼間,便攀上去了。
“走,咱們離開這裡。這等數百人之間的生死交鋒,可不是我們能參與的。”看著躍躍欲試的郗耀,郗鄴明白他的想法,沉聲道:“等有朝一日,你有足夠的實力,想幹什麽,我絕不攔你。但眼下還不行!”
郗耀點了點頭,轉身隨著郗鄴離開,忽聽得“砰砰砰”數聲爆響,高高地響在頭頂上,扭頭上望,只見三朵顏色各異的煙花,在天空上綻放。
沈春發出了攻擊的信號。
聽著崖頂處隱約傳來的殺聲,父子二人加快腳步,來到了一支精銳隊伍的埋伏之地,又躍上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雙雙藏好身形。透過樹葉的縫隙向處瞧去,整個清風寨的後山腳下,已盡入眼底。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只見自崖頂上,垂下了十數道長長的繩索,眾山賊的身影,也開始出現在崖頂上的邊緣處。不出沈春所料,眾賊果然準備自這處絕壁逃遁。
清風寨的山賊雖然凶悍,又佔地利,卻無法與裝備精良、訓練有數且有備而來的剿賊正規軍相比。
這次從清風寨正面進攻的正規軍隻有數十人,但無一不是高手,在眾賊毫無防備、傷員傷勢未愈之下,一路以摧枯拉朽之勢,將為數不多的山賊盡然壓往後山,余者或擒或殺,令清風寨除名在即了。
眼看眾賊紛紛驚慌地抓著長繩往崖下滑落,自叢林中,又射出兩朵煙花,一東一西的在天空上綻放。埋伏已久的兩支精銳隊伍,遙相互應,發出了分頭夾擊的信號。
一時,只見殺聲震天,飛箭如蝗,不少山賊還未落地,便被弓箭射中,然後手一松,慘呼著自半山壁上掉落下來;而崖頂上的沈春,帶著攻入山寨的隊伍,也追擊到了崖邊。至此,眾山賊已陷入了一上一下三面夾擊的絕境。
“放棄反抗,繳械不殺!”
剿賊大軍發出震耳欲聾的齊齊吼聲,一百多人手執利器,自密林深處蜂擁而出,呈扇形往絕壁處包圍過來。
如此乾淨利落的剿賊大戰,令坐在一根樹杈上的郗耀,興奮不已,熱血沸騰。
不一刻,戰鬥已接近尾聲,除了留守清風寨者外,沈春帶著十數人沿繩降下絕壁,與合圍而來的隊伍一起,將那二十多名山賊圍了個密不透風。
見大勢已去,這二十多名山賊,隻好繳械投降。這其中包括清風寨的兩名大當家的。
當郗鄴父子來到跟前時,眾賊均已被五花大綁,然後在軍士的押送下,沿著叢林間的山路,向官道的方向前行;而崖頂寨中的被擒山賊,同樣也是從另一個方向押往官道;至於被山賊強逼做飯的那數名婦人,終於因為小楠的一句話,得以保全,如今她們被核實了身份後,在軍士的護送下,已踏上了回家的路。
此役,清風寨的近百名山賊,被一網打盡,死了一半,被擒的則有三十多人。沈春一方,也死了十來個,受傷的則有數十人之多。
隨著押送的大軍,沈春等五名豹顯衛及來自縣城和州府的眾高手,與郗鄴父子有說有笑地騎馬前行。此番大勝,沈春等人固然欣喜,因為這次上面定有嘉獎;而郗鄴父子,也是心下慰然,再也不用擔心山賊的報復了。
雖然眾賊不一定認識他們一家三口,但小楠所在的劉莊村民,定然首當其衝,受那池魚之殃。
坐在馬背上,郗耀剛好就在郗鄴的懷中。此時已是落霞滿天,群山像是披上了一層金黃色的紗衣,蒼茫又美麗。郗耀左顧右盼,欣賞著眼前這壯觀動人的山色。
就在他們剛剛繞過一道山梁而前方的官道已然在望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大噪。眾人訝然地回頭望去,異變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