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像是完全變了個樣子的林芸，又看了那已變成死屍的大漢一眼，郗耀小臉發白，隻覺口中有些發乾。他尚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死亡與血腥，而且還是人類。　　適才林芸那疾如電光的連續兩劍，一斬其腿，一斷咽喉，其凌厲無匹、精準狠辣處，又帶給他太大的震撼。雖早知娘出身江湖，卻沒料到其武功竟如此了得。

　　“若不是他想對你下殺手，娘隻想點他的穴道。”長劍入鞘，林芸拂了拂垂在玉頰旁的一絡秀發，衝著惴惴不安的郗耀道:“現在，你知道這些馬賊是如何的窮凶極惡吧?所以，想要救回小楠，不能對他們有絲毫的心軟手軟，因為……他們都該死！”

　　郗耀默然地一點頭。

　　林芸將斷腿和死屍拖入一旁的雜草中，又將染有血跡的草地清除乾淨，對郗耀說道:“走，咱們按計劃行事……咦，有人下來了……”

　　來人是一個身穿短灰衣的瘦削青年，背上斜插著一柄大刀，獐頭鼠目，光禿禿的頭皮上滿是疤痕。此時他一面哼著小曲，打著酒嗝，一面晃晃悠悠地向下走來。

　　“胡二……胡二……”來到大樹下，那灰衣青年衝著樹上喊道:“該換班了，你去吃飯吧……咦?人呢?”四下一打量，灰衣青年又喊了幾句，卻無人應答。

　　“這小子！定是得知黃頭領今天過生日，搶先回去了……哼！若是被三堂主察覺，一頓板子少不了的！”山風一吹，灰衣青年酒氣上湧，連打了幾個嗝兒，然後背靠著大樹坐下。

　　忽聽得草聲一響，那灰衣青年猛一驚醒，喝道:“誰?”同時反手拔下背上大刀，警覺地左右張望。

　　郗耀一副畏畏怯怯的樣子，緩緩地自路邊的雜草叢中探了出來。

　　“嗯?哪家的毛孩兒?滾出來！”見是一個孩子，灰衣青年像是松了一口氣，手中大刀一擺，又喝道:“出來！快點兒！說，你來這裡幹什麽?”

　　“我……我……”郗耀鑽出草叢，看著那凶巴巴的灰衣青年說道:“我迷路了，剛才向胡二叔叔討口飯吃，他說讓我在這裡等他。你……你是癩頭李叔叔吧?”

　　“好個胡二！果然不等老子來換班，就回寨吃喝去了……”灰衣青年手中大刀垂下，點了點頭，衝著郗耀道:“你是怎麽認識胡二的?他是你什麽人?你家在哪兒?”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個小孩兒一定是胡二的熟人，否則不會知道自己的外號，也不會“叔叔”“叔叔”叫得那麽親熱。

　　聞言，郗耀咧嘴一笑，剛想開口說話，忽然目光投向癩頭李的背後，面上一片訝色。

　　癩頭李眉頭一皺，扭轉面來，身後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剛想起了什麽，隻覺背心一麻，其要穴已被點上。當他倒下後，露出亭亭玉立的林芸來。

　　將動彈不得的癩頭李，同樣拖入一旁的草叢中，林芸拍了拍手，對郗耀說道:“走吧。”

　　娘兒倆相視之下，均是會心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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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寨佔地不大，位置卻極是險要。數十間房子，分為前後三進，前一進右邊是馬廄，左邊和前方是三個哨卡;中間一進的最中間，是議事大廳，兩側的廂房正是各大當家的和眾馬賊的居所;最後一進，是集廚房、柴房、倉庫及雜屋所在。

　　小楠自從被清風寨大當家的擄回來後，就關在與廚房相鄰的一間柴房中。近一天過去了，可憐的孩子水米未沾，迷迷糊糊地躺在一堆乾草上，

雖然沒有被捆綁，但堅實的木門已上了大鎖，令她插翅難逃。　　隔壁廚房傳來熱鬧的砧板敲擊和進出匆匆的腳步聲，誘人的飯菜香氣，源源地飄了過來，送入小楠的鼻孔中，讓她感覺更餓了。

　　從喧鬧吵雜的談笑聲中小楠得知，今天是一個頭領的生日，清風寨上下，近百名馬賊，大擺宴席，舉杯相慶。

　　就在小楠似夢似醒之間，忽聽得“哐啷”一聲，木門打開，一個中年婦人端著一個大碗走了進來。

　　“孩子，來，吃點吧。都餓了一天了，可憐……”中年婦女來到小楠跟前，將手中碗筷放下，一股飯菜香氣頓時令小楠睜開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人後，小楠什麽也沒說，捧起大碗就吃。

　　看著如狼吞虎咽的小楠，那婦人伸出一隻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道:“我們都是可憐人……我能做到的，隻有這麽多了。”

　　中年婦女原是附近居民，兩年前被清風寨的馬賊擄來。眾馬賊以她丈夫兒女的性命相威脅，要她專門為清風寨上下做飯。與她一起的，還有另外幾個婦女。她們雖然並沒受到太多的欺凌，清風寨有時也會給一些錢，但整天與這些凶神惡煞呆在一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並無半分快樂可言。

　　小楠吃完，那婦人拿著空碗，轉身走了出去，帶上木門後，柴房內重又陷入一片黑暗。

　　聽著那婦人的腳步聲遠去，小楠忽然想到，剛才木門關上後，似乎並沒有上鎖的聲音傳來。心中一動，小楠站起，來到木門跟前。

　　輕輕地一扳木門，吱呀一聲，木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果然沒有上鎖！不知是她故意的，還是忘了……”小楠一顆心砰砰直跳，在這當口兒，她卻猶豫了。

　　“我不知能否就此逃脫?就算我逃脫了，事後那位大娘，會不會受到牽連呢?”小楠呆呆地站在原地，躊躇不定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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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完全黑了，正值戌時。

　　借著夜幕的掩護，林芸和郗耀靈活地展開輕功身法，連連闖過最後的兩道關卡，將哨兵或殺或製，終於來到了寨外，並且拷問出了小楠的被關押之處。

　　“現在該怎麽進入?”看著防守森嚴、巡邏不斷的寨門，郗耀不由地問了一句。火把的光芒映射在他的雙眸中，灼灼生輝，熠熠閃爍。

　　運足目力，林芸衝著寨門右側的馬廄打量一陣子，那裡防守較為松懈，而且火光難以照到。

　　“走，咱們去那兒試試。”林芸帶著郗耀，俯低身子，沿著粗大密密的柵欄，悄悄向寨門右側摸了過去。還未臨近馬廄，一股馬糞馬尿的難聞氣味兒，便撲鼻而至。

　　娘兒倆捂著鼻子，俯身急行，來到了馬廄的外面，透過柵欄的空隙，向內瞧去，只見那一排馬廄之中，正拴著數十匹大馬，發出聲聲嘶鳴。而在他們身後不到半丈之處，便是陡峭的懸岩絕壁，稍有不慎，即有掉落深淵之險。

　　柵欄均是以圓木立成，粗重厚實，而且每兩根之間的間距隻有半尺左右，便是以郗耀瘦弱的身軀，也穿不過這道道細小的間隙。要是強行斬斷柵欄，響動絕對不小，一旦被巡邏的馬賊察覺，那便麻煩了。

　　娘兒倆仔細觀察一陣子，隻得再沿著柵欄往前摸去，看有沒有能容他們通過的破損之處。哪知隻行了十數步，便再不能往前了，柵欄與峭壁之間的地面，僅僅隻能立足。

　　想了想，林芸自背上的包裹中，取出一圈閃閃之物，抖開後，卻是一根精鋼鋸條，衝著郗耀低聲道:“你為我放風，若有人靠近，立擊射殺！”

　　郗耀凝重地一點頭，轉身退了數步，然後蹲下，手執袖弩，警惕地盯著前方。

　　細微的鋸木聲，響了近半個時辰後，終於停止。隻聽林芸輕聲叫道:“好了。”

　　一根圓木，從當中鋸成三截，上下兩截依然固定在那裡。林芸將手中數尺長的一截圓木， 扔下了深淵，然後帶著郗耀，縮身鑽了進去。

　　群馬在一陣騷動後，隨著二人的迅速離去，又恢復了平靜。娘兒倆幾乎是貼著柵欄內緣，直奔後寨而去。不遠處傳來眾馬賊的痛飲呼喝聲，他們酒興猶酣。尤其是中寨，只見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彌漫著濃濃的酒菜香氣。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過數拔巡邏的馬賊剛來到後寨時，中寨那傳來的衝天喧嘩突然停止，變得靜寂起來。一絲不妙的感覺，油然襲上了林芸的心頭。

　　“快！”林芸衝著郗耀催了一句，二人加速往後寨廚房方向急奔。

　　劇烈的騷動聲自中寨傳了過來，然後便是一陣呼聲響起:“三道關卡的崗哨被拔……有奸細潛入……封鎖整個大寨……”

　　一時，只見火光閃晃，腳步聲如雷，其中還有令人心顫的兵器出鞘或敲擊聲，整個大寨已是一片沸騰。眾馬賊已然發覺了！

　　臨近柴房，一道小小身影一閃，被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所驚動的小楠，已竄了出來。

　　“小楠……”娘兒倆看得真切，心中均是一陣狂喜，連忙掠至。

　　“耀哥哥……芸娘……”一呆之下，小楠一頭撲進林芸的懷中。三人緊緊相擁。

　　“咱們趕緊走，馬賊已經發覺了……”拉起倆小孩，林芸轉身，欲從原路返回。哪知這時，十數名馬賊，一手執刀，一手舉著燃燒的火把，迎面而來。驚慌之下，三人再回頭瞧去，另一邊兒，同樣也有數名馬賊包抄趕至。

　　“咱們被包圍了！”三人相視一眼，面上均是一片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