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照耀之下,三人已無所遁形。 “你們是誰?啊……奸細在這裡!拿下他們!”群賊發一聲喊,火光刀光一陣亂晃,二十多名馬賊已蜂擁而至,而在中寨和前寨的方向,還有聽到消息的馬賊,正源源不斷地奔來。
正在三人不知所措之際,忽見一道身影橫空掠至,抖起數朵刀花,衝著那一邊兒的數名馬賊一陣急砍,同時那人沉聲喝道:“這邊!”
“爹?”
“鄴哥?”
“郗伯伯!”
三人眼見數名馬賊被一頓亂刀砍翻,更是認出了來人正是郗鄴。當下林芸斷後,向郗鄴那邊兒靠攏。
“當當當”
郗耀拉著小楠,往郗鄴那邊兒急奔,身後的林芸已與數名馬賊交上了手,刀劍相擊中,火星四濺;而眼前的郗鄴,兀自與最後倆個馬賊激戰不休。
二話不說,郗耀一咬牙,扣動手中袖弩機括,“嗤嗤”兩聲響起,郗鄴跟前的二馬賊頓時倒地不起,他們分別被兩支弩箭射穿了頸部。
“我終於殺人了!”郗耀又是畏懼又是興奮地想著。事情總得有個開始,而一旦開始,那便意味著難以停下。
眼見郗鄴到來,郗耀松開小楠,猛一轉身,又急步來到林芸身後,袖駑再抬,一陣急促的破風聲響起,血珠飛灑中,三支弩箭,自三名最靠前的馬賊的胸部洞穿而過,而余勢不衰,又釘入了緊跟其後的兩名馬賊體內。
見狀,眾馬賊大驚,再也不敢靠近。如此犀利無匹的暗器,他們可是見所未見。
“走!”
郗鄴一把拉著小楠,與林芸郗耀一起,直奔寨後,而就在這時,整個清風寨的馬賊已是聞風而動,傾巢而出,自前方向這裡重重壓了過來。
“後山?那是絕壁!”百忙之中,林芸疑惑地問了一句。
“我便是從那裡爬上來的,想不到,你們還是早來了一步……”郗鄴沉聲回答。說話間,四人已繞過後寨,然後經崎嶇的山路向上而行。身後的近百馬賊緊追不舍,哄然喊叫道:“哈哈……他們竟然去後山了……”
“咬住他們!這次他們插翅難逃!”
“難道他們想投崖自盡?真是可惜了……”
“不要過於靠近,他們暗器厲害!”
吵雜聲中,火光衝天,群賊見四人不去前寨,反奔後山絕地,倒也不慌不忙地隨後跟著。因顧忌郗耀袖弩的殺傷力,並不敢靠得太近。
一陣急奔,不過片刻,四人便來到後山。兩塊巨石旁,躺有兩具屍體,另有一個馬賊被繩索綁得結結實實的。此正是郗鄴所為,並由此得知了小楠的被關押之所。
這兩塊巨石或這處方圓不大的山頂,是清風寨後方的唯一關卡。越過這兩塊巨石,不過十數步之遠,便是三面絕壁,深達數十丈。清風寨的馬賊,多次面臨官兵圍剿時,正是憑此易守難攻的天塹扼守,然後從容地利用長繩下山。
眼下此地並無其它繩索,群賊所用之繩,都放在後寨的庫房中,隻有等需要用時方拿出來;而這次郗鄴帶來的繩索隻有一條,其中有一部份正綁著那名馬賊。因為帶多了的話,影響趕路。
一掌將那名馬賊拍暈,郗鄴解下其身上的繩索,又在懸崖的另一邊拿出一捆來,結好後,一頭綁在馬賊昔日所用的粗大木樁上,另一頭拋了下去。
郗鄴上來時,並沒有用上這捆繩索,而是手腳並用,慢慢爬上來的。崖壁雖然陡峭險峻,但身手不弱的他,
再利用刀、鑿等工具,卻也能攀上。 “芸,你先帶著小楠下去。繩索可能不夠長,但我於峭壁上每隔丈許,便釘有一根木樁。”看到群賊已然臨近,而繩索也不是很粗,郗鄴決定,讓林芸帶著小楠先行下山,他與郗耀斷後。
不如此的話,馬賊來到山頂,大可斬斷繩索,或者用石頭往下砸,那時,四人的處境將更堪憂。
“你們爺兒倆小心!”叮囑一聲,林芸摟住小楠,一隻手抓住繩索,開始往下溜。
“耀哥哥……你要小心……”小楠剛喊了一句,便沒入了懸崖之下。
伏在一塊巨石上,郗耀伸頭往下面瞧去,只見火把若長蛇,人聲喧雜,群賊已至。正當他準備探測風向,以利於發揮暴雨銀花的威力時,忽見郗鄴閃身而出,來到巨石前執刀傲立,臉上已多了一塊蒙面黑巾。見狀,郗耀心中一動,也拿出一塊手帕來,將臉蒙上,只露出兩隻灼灼的眼睛。
適才激戰之中,一片混亂,短暫又倉促,群賊不一定能記住他們的面目,此時形勢已定,哪能還以真面目示人?
凌亂匆匆的腳步聲中,那近百名馬賊沿著蜿蜒的山道,如長龍般地行了過來,最前面的十數人,其面容相貌,已清清楚楚地映入郗鄴爺兒倆的眼底。
距離十來丈遠時,群賊停步,其中為首的一人喝道:“是合字麽?哪條線上的?與嫩科子有何瓜葛?”
郗鄴夫婦均是不凡之輩,功夫了得,是以群賊認為他們二人是同行,而“嫩科子”則是指小楠了。
為了拖延時間,郗鄴隻得與他們敷衍,拿出以往的江湖經歷和切口說了一通,末了又說道:“風起東山,月照西嶺,南鶴北渡隱深淵。各位當家的,何不高抬貴手,放過我的親閨女?所欠千兩白銀,改日定當加倍奉還!”
“改日加倍奉還?說得輕巧!”為首那名馬賊一聲冷笑,道:“就憑閣下以巾蒙面,藏頭露尾,便難讓我等相信。”
“你們要是不相信,我也沒辦法。總而言之,人我是救定了!”郗鄴俯視群賊,眼中精芒閃爍,“誰藏頭露尾、遮遮掩掩,心懷不軌、乾著不可告人的勾當,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信有朝廷盯著,你們還能長久的逍遙法外!”
話音一落,群賊一片寂然。顯然,郗鄴知道他們的底細。
“你都知道些什麽?說!否則,誰也救不了你們!”為首一人大聲喝道。
“哈哈……”郗鄴仰面大笑,道:“僅憑猜測而已。因為區區千兩白銀,並不值得你們如此大動乾戈。我想,問題不在於銀子的價錢,而是銀子後面所隱藏的玄機。我的猜測是否正確?”
盯著郗鄴看了半晌,為首那名馬賊寒聲道:“不管你是猜測的也好,還是你心裡根本就一清二楚,今天無論如何也得留下。上!死活不論!”
聽得一聲令下,數名馬賊兵器在手,舉著火把嗷嗷叫著往上面衝來。隔著數丈遠,數名馬賊手一揚,“呼呼呼”將他們手中的火把衝著郗鄴猛擲了過去,然後趁著郗鄴左擋右隔或側身閃避時,這數名馬賊幾個箭步之下,又拉近了不少,距離郗鄴隻有丈許。
看著那數名馬賊的猙獰面目,清清楚楚地進入眼中,俯在巨石上的郗耀,心驚之余,哪還怠慢和猶豫?扣動袖弩機括,“嗤”的一聲過後,只見一名馬賊大叫一聲,翻身跌倒;
余下那幾名馬賊一驚,還未回過神來,又是“嗤嗤”兩聲急響,寒光連閃中,另有倆名馬賊齊齊的慘叫一聲,與最先倒地的那名同伴一起,骨碌碌地滾了下去。
剩下最後的兩名馬賊見狀,已是魂飛魄散,各自尖叫一聲,抱頭鼠竄而回。
滾了回去的那三名馬賊,在同伴的腳跟前哀嚎了幾聲,便咽了氣,他們的頸部或胸部,各被利箭射穿了一個洞孔,一擊致命。
群賊既驚且怒, 喝罵聲震耳,同時又言語相激,欲令他們爺兒倆離開居高臨下的巨石,來個近身混戰。卻無一人再敢輕易上前,便是那最後兩名不戰而逃者,也無人責怪他們。
郗鄴爺兒倆有巨石為盾,眾賊雖也是硬弓在手,但有等於無。
強定心神,郗耀趴在巨石上默默計算,前後一共射出了八支弩箭,射殺的卻有十名馬賊,因為有兩支弩箭將四名馬賊射了個穿糖葫蘆。如今,袖弩的箭膛中還有十六支弩箭了,而對面的馬賊還有七十多人。
“起風吧……起風吧……”郗耀暗暗禱告,此時若是有順風,其暴雨銀花的威力將會暴增,而群賊雖有七十余眾,卻也不在話下。
就在爺兒倆與群賊對峙之際,忽聽得後面的崖下傳來幾聲清嘯,林芸與小楠已安全落地,發出了信號。
“耀兒,你先下去,我來斷後。”郗鄴沉聲說了一句。
“還是我來斷後合適。”郗耀搖了搖頭,一舉手中的袖弩,咧嘴一笑,又拿出暴雨銀花,“還有這個呢!要是現在起順風就好了,到時咱們可從容的全身而退。”
“胡說!就憑你這兩件小小的玩意兒,擋得住眾馬賊麽?”郗鄴皺眉道:“聽話,你先行下去,你娘和小楠正等著你呢,我自有脫身之策。”
郗耀哪裡肯聽?隻搖頭不語。見狀,郗鄴還想說什麽,忽然一陣山風勁吹,將他的衣衫拂得獵獵作響。看看風向,正是順風。
“天助我也!”
郗耀一陣狂喜,然後在郗鄴和群賊的震驚中,長身而起,如一隻大鳥般躍下了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