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逝,轉眼間,又是三年過去了。 在這期間,郗耀一家和怡一家往來不斷,或怡一家三口來高莊,或郗鄴一家三口去對岸的劉莊,陳老實的那個木筏,便成了兩家最為便利的交通工具。雙方的四個大人,對郗耀和可愛的小楠,均視同己出。郗耀有時在怡家呆上三五日,而小楠,也是經常住在山裡數日不歸。
是年,郗耀八歲,小楠七歲。雖比郗耀小了一歲,但小楠看上去要健康的多,又更為活潑。依舊是扎著兩個小髻,彎彎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皮膚白而細膩,小嘴說話流利清脆。在她身上,分明可見到怡的那種清麗出塵的風姿。
在這三年之中,郗耀的煉氣三關,化氣已成,現進入養神期;他的暗傷仍在,身體依然瘦弱,但那雙眸子,卻更加明亮和深邃了。其魂念之力日趨強大,正是星魂石之功;小楠也達到了化氣後期。之所以兩小孩兒精進神速,除了怡的教導和他們自己的勤奮刻苦,也全賴怡腰囊中的靈丹。
那些靈丹雖非療傷靈藥,卻無一不是養神培元之物。碾碎後,讓兩個小孩按量和水服用,均取得了顯著的效果。隻是當郗耀進入養神之境時,靈丹卻告罄了。
最值得一提的是,隨著郗耀年齡的增長,其於煉器製器上的天份,也終於露出了那應有的鋒芒。雖然因氣力所限,他親自打造的各種器物不多,但那種構思、設想和應用巧妙之處,確是發人幽思,令人拍案叫絕。
鑒於靈丹的告罄,以及郗耀因體內暗傷的存在,進入煉氣一途的養神境後,已是停滯不前,怡決定讓他放下其它,專攻煉器製器之技。而他魂念之力的漸趨強大,更讓他在這方面如魚得水。
這一天,怡沒有來。
郗耀站在練功的山頂,向河對岸小楠的家眺望,因距離較遠看不真切,像是沒有什麽動靜,一如平時。
吃了早飯,郗鄴挑著一擔燒製好了的木炭,帶著郗耀下山,直奔十余裡外的小鎮而去。沿著山路,父子倆直走了大半個時辰,方上了通鎮的大路,再行了片刻,便來到了鎮上。
小鎮不大,名叫清河鎮,橫直兩條街道,沿街數十家店鋪,便構成了清河鎮的全貌。鐵匠老李的打鐵鋪子,就在東街靠北之地,聽說生意不錯,其打製各種鐵器的技術,在方圓數十裡都小有名氣。郗鄴肩上的一擔木炭,便是送與他打鐵用的。
二人還未走近李家鐵鋪,便聽得“叮叮當當”的悅耳聲音,頗有節奏地傳來,老李正打的帶勁兒呢。
“老哥,正忙著呢!”郗鄴挑著木炭,進了鋪子,口中同時招呼了一聲。
郗耀前後腳跟了進去,一股熱浪頓時撲面而來。只見這間敞房中,擺著三個大火爐,火光閃動,火星四濺,每個爐中都插著不少的長形鐵條,被炭火燒得通紅。
老李看上去在四十歲上下,身形微胖,此時他赤露著一雙胳膊,前胸掛著一塊髒兮兮的圍裙,紫膛色的滿是汗漬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油亮油亮的,正拿著鐵錘在鍛打著一塊剛出爐的鐵塊,快要成形了,明顯可以看出那是一把鐵鋤。
與他一起鍛打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蓬頭垢面,看上去十五六歲的樣子,那是老李一年前收的一個徒弟。
“老弟怎麽才來?如果今天沒有木炭,咱明天可要停爐了!咦?小鷂子,你也來了?”老李抬頭看了挑炭的郗鄴一眼,又衝著他身後一掃,雙目一亮地笑道。他徒弟也抬起頭來,
衝著郗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光閃閃的白牙。 “李伯伯好!”郗耀叫了一句,來到那個少年旁邊,叫道:“癩子哥,我求你的事,辦妥了沒有?”
這個少年,正是小芳的哥,與郗耀同村的二癩子。因老李生意紅火,一個人忙不過來,便讓郗鄴幫忙物色一個幫手,郗鄴便將二癩子給介紹來了。
放下手中鐵錘,衝著二癩子說了一句,老李一面用抹布擦著手,一面走近,與郗鄴一起將那擔木炭搬到屋角放下。
聽到郗耀的話,老李扭轉頭來,笑道:“你的那些個稀奇古怪的東西,按照你所畫,早已打好了。雖然不明白是幹什麽用的,但我們也不能幫你白乾。你準備出多少價錢啊?”
“嗯……準備出兩隻山雞和一隻野兔,給李伯伯下酒,你看如何?”接過二癩子遞過來的一小袋沉甸甸的東西,郗耀答道。
“哦?這是用來打獵的?”老李目光閃亮,有些疑惑地問道:“都是些散碎的零件兒,能用來打獵麽?”
郗耀打開袋口,往裡面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再將袋口扎緊,拎了拎,小袋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
“還要打磨,然後拚裝,才能成為一件器物。”郗耀稚氣十足的小臉上,露出那種煞有其事之色,像是一個小大人。頓讓三人莞爾一笑。
“我家後山深處的確有很多野味兒,如果陷阱布置得當,幾乎每天都能捕到一些。”郗鄴說道:“而且,用弓箭的話,效果會更好,但我沒那麽多時間。隻有上次,因那頭野豬出來糟蹋莊稼,這才射殺了它。”
提起那頭野豬,老李不禁咽了咽口水,因為那頭野豬,後來最起碼有一半落入他的肚中。此時聽郗鄴說起,老李仿佛又聞到了那烤熟了的野豬肉散發出來的誘人香氣。
“山雞野兔,味道不錯。就這樣說定了!”老李哈哈一笑,道:“小鷂子,如果你能獵到一頭野豬送我,以後隻要你用的貨,我免費供應。怎麽樣?”
“好!咱們可說定了!”郗耀大喜,立即點頭答應。
見狀,郗鄴眉頭一皺,野豬凶悍異常,又皮厚肉糙,便是尋常弓箭也傷它不著,郗耀雖然聰明機靈,畢竟年齡尚小,萬一在獵豬的過程中有何閃失,那後悔也來不及了。轉念一想,這何嘗又不是一次讓郗耀自我磨練的機會?大不了到時悄悄地跟著他便是。
想到這裡,郗鄴方放下心來。
轉眼已是正午,父子倆就在老李鋪子吃中飯。飯間,郗鄴問起北街正在大興土木的事,老李答道:“我正要跟你說這事。事情呢,是這樣的……”
郗鄴那天對怡作出的龍亞大陸局勢分析,果然言中。隨著龍亞大陸局勢的動蕩,還有締約期限的臨近,各國已開始整軍備戰,隨時應付接下來複雜或突變的情況。
居於各國環伺之中的楚國,自然也不例外,無論是為了自保,或是爭霸天下,楚國都不可能無動於衷,除了擴大兵源,加重各項賦稅和兵役之外,一種自上而下幾乎覆蓋全國的簡拔人才機構,在楚王果斷的拍板下,開始風風火火的興建起來。
當然,這種花費是驚人的,幾乎掏空了楚國的國庫。但從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楚王的決心和對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
這種機構,表面上是學堂的形式,隻要是有一技之長或能人所不能的,均可入學,接受更為專業或系統的再培訓,然後視具體情況分配到各部,賞以官職和薪酬,量才而用。因其中免去了許多繁冗的審核、考察等手續,所以稱之為“簡拔”,目的當是能盡快地發現人才,然後使用他們。說白了,就是搶時間。
清河鎮北街正在興建的,就是這種簡拔機構,聽說叫什麽鷹揚學堂, 而在其直屬的州府,還有更大的學院,名稱也叫鷹揚。方圓數十裡之內,隻要是能達到條件的,均可入清河鎮的鷹揚學堂。
“老哥的意思,是想讓耀兒入學?”郗鄴與老李幹了一杯,又斟上。
“正是!”老李笑道:“第一,小鷂子識文斷字,聰明機靈;第二,他於煉器上的天份,咱們都看到了,隻有進入這種官辦學堂,他才有更大的可能成為一個受人尊敬前途無量的煉器士。唯一不足的,便是他的年齡。”
郗鄴點了點頭。
“但這並不是問題,隻要入學一試,小鷂子鐵定會過。何況,有我在這裡,小鷂子受不了多少苦,再說,不就是十來裡路麽?你們夫婦倆兒要是不放心,可以天天都來看望的。”老李說著,仰面又幹了一杯。
“不知何時開學?”郗鄴被老李說動了,問道。
“最遲明年,可能開春後便開始招收學員了。”老李說道:“不過,聽說學費可是不便宜啊,我呢,可以幫忙湊點兒,剩下的,便要你自己想辦法了……對了,你以後也可以在鎮上攬些活兒,那樣你們父子倆能天天見面的。”
“學費究竟是多少?”郗鄴問道。見老李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五十兩銀子!”
“這麽多?我不吃不喝、手腳不閑的要做兩三年呢!”郗鄴吃了一驚。
“其實也沒那麽貴。”老李淡淡一笑,“這都是層層加上來的。再說,入了學堂後,吃喝住用全免費,待遇也不是很差,算起來,還不是太離譜。我呢,可以幫二十兩,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