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隆隆劃過。 茫然地抬起頭來,以一雙冷冽深邃又帶著一絲憂鬱悲傷的眼睛,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郗耀抿著嘴唇,四下打量一番,便稍稍改變方向,繼續向前行去。
他仍在返回學府的路上。
當他來到一間破爛的木棚時,豆大的雨點兒,終於灑落下來,沙沙作響,風中帶有濃濃的水氣,不過片刻,便是豪雨傾盆,天地一片茫茫。
木棚的頂部只剩下一半,堪堪夠郗耀一人避雨。以一張油紙鋪地,郗耀盤膝坐上,於這片雨水的世界中閉目調息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轉小,而天空卻更加陰沉了,濃密的層雲中,開始出現了耀眼的閃電和令大地震顫的響亮雷鳴。顯然,更大的一場暴雨,在作短暫的停竭後,將很快再度來臨。
“喀嚓嚓”
一道怒電破空,將昏暗的天地映照通亮。於此時,緊閉雙目的郗耀,忽然有著一種汗毛倒豎的心悸感。
“要突破了麽?也罷,借雷電之力,於淬煉中突破吧!”
兩年的神傷和沉鬱,也是郗耀識念之力的突飛猛進之期,厚積薄發,早至瓶頸,而突破的契機,終於於此時此地到來!
“你們也來吧!咱們齊頭並進!”
郗耀一聲輕喝,磅礴雄渾的念力轟然出體,包裹著一線雷和斜月斬急竄而出,直奔鉛雲低垂的天空。
“喀嚓嚓”
“轟隆隆”
在郗耀的九成以上念力和二靈器臨近層雲的那一刻,電光越密,而雷聲越響,仿佛天公震怒,要毀碎這一方天地。只見銀蛇狂舞,漫天撕扯和扭曲著,而那陣陣炸響的雷鳴,則如同天神的聲聲咆哮和狂吼,那無數的閃電,便是他那不滅的怒火。
“咻”
二器急衝而上,疾如箭矢,瞬間便進入濃密的烏雲中,跟著便被其中的怒電層層包裹,而郗耀的超過九成的念力,也處在裡面,其將與二器一樣,經受著雷電的反覆淬礪與錘煉。
生鐵經過錘鍛才能去除雜質,而更加堅韌剛硬,此理與郗耀的此舉相同。
在這種雷電的錘煉下,通過心神的微妙牽連,一陣遍體酸麻的感覺,無形中襲遍了郗耀的全身,根根汗毛甚至是頭髮都豎了起來,仿佛他的身體,也處在怒電的包裹中。
靈海一陣翻騰,像是一面湖泊在翻波湧浪,其上方的一道精魂,在超過九成的念力出體後,已成為一個淡淡的影子,令此時的郗耀,也陷入了沉睡般的假死境地。
怒電狂雷,直持續了一柱香之久,方有了停息之勢,而郗耀也開始了最後的衝刺,念力包裹著光閃閃的二器,繼續向上高飛,來到了那茫茫無盡的一片積雨雲的上方。
熾烈耀眼的陽光,於積雨雲上面形成了另一方天空,乾淨剔透,如同一面無瑕的水晶巨鏡,而下方則是奔騰翻湧的雲海。
攀升……
繼續攀升……
郗耀的念力,裹著二器,直奔那更加無垠高邈的天外太虛。只有去了那裡,再經過太虛罡風的淬煉和真空環境的磨礪,他方大功告成,達至超過一般先天修士的識念神遊之境。
至於一線雷和斜月斬,本是靈鐵為載體,做到這一點毫無問題,且將與郗耀的念力一樣,經過淬礪後,品更優和質愈強。
“轟”
郗耀全身劇震,當二器和識念進入天外太虛的那一刻,一種空靈無物如飛翔遨遊般的奇妙感覺,令他像是拋棄了軀殼,隻身來到了一個神奇的世界。
這裡沒有一絲力量的束縛或牽引,於飄浮遊蕩中,見證了宇宙的博大浩瀚和心靈的真正自由。
此時,郗耀所看到的景像,大致分為黑白兩色,都是那樣的乾淨與純粹,涇渭分明,又難以徹底分割,就像是太極圖中的陰陽魚,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卻絕不混淆與模糊,帶有一種發人深思的玄妙至理。
太陽無私地將光和熱源源不斷地灑照,其明亮和純淨之處,可以看清一粒細小的塵埃;
而在黑的那一方,則是一片更加廣袤的璀璨星空,無數瑰麗閃耀的星辰,像是顆顆鑲嵌在一匹光滑無一絲雜質的黑緞上,予人一種深遠至極的神秘和驚豔之感。
“這便是神遊麽?”
一片寂靜無聲中,只有幽幽閃光的一線雷和斜月斬,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與郗耀的念力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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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喧囂與四處彌漫的灰塵,衝天而起。一蓬蓬血雨在紛灑,一道道身影在倒下。一場令天地失色、日月無光的慘烈血戰,仍在龍亞大陸的某處進行著。
數萬楚軍,已陷入了秦燕聯軍的重圍。場中的十數萬將士,瞪著血紅的雙眼,於嘶吼中搏殺,忘了時間,忘了疲憊,甚至忘了生死,此時此刻,充斥在各人的眼內和眼前的,均是一片刺目的紅。
“噗”
“哧”
刀劈槍刺,再收回時,便是一蓬血雨亂灑,而倒下後的屍體,幾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或失去頭顱,或斷臂少足,或幾被劈為兩半,或被刺個透心涼!
整個戰場的地面,已被濃稠的鮮血浸透,混合著塵土泥沙,成為了另一種觸目驚心的顏色。
戰場三方的軍士,尤其是步兵,均死傷甚巨,而殺戮最多又較為輕松的,則是大秦的整整一萬鐵騎了。他們來去如風,硬弩如雨,遠遠地圍著楚國軍士,形如一堵鐵牆,然後於穿插遊竄中,利用勢不可擋的速度和鐵蹄,生生撕裂楚軍的防禦陣形。
如此一來,陷入二國聯軍重圍中的楚軍,形勢極為嚴峻,將有被盡殲的可能。
“哈哈……死吧!只要這次楚軍被殲,燕國的三城,將入我大秦的版圖!”一位秦軍將領端坐在馬上,眯著眼睛對著身旁之人說道:“這就是交換的條件。對於我大秦來說,乃是一本萬利的好事,傻子才不做呢!”
略一頓,秦將沉聲喝道:“再不跟他們玩兒了!傳令,用強弓射殺!”
“嗚……嗚……”
一陣淒厲蒼涼的號角吹響,大秦一萬鐵騎忽然改變陣形,全線收縮。轟隆隆的馬蹄聲中,這一萬人馬均排列成數排,極是齊整,然後便見馬背上的秦國軍士,紛紛彎弓搭箭。
秦國騎兵的裝備並不複雜,輕裝簡備,更利於突襲或奔襲,每個騎士發給一件兵刃,或劍或刀,另外就是一張硬弓和數壺箭;而為了減輕馬匹的負荷,每個人又沒有穿上盔甲,或布衣,或皮革。
如此一來,秦國的騎兵部隊,當真是迅疾如風,飄忽不定,往往會突然地出現在對手的面前,直如神兵天降。
隨著秦將的一聲令下,只聽得弓弦一陣震鳴,一波箭雨以遮天蔽日之勢,呼嘯而來。
“噗噗噗噗”一陣急響中,血花遍地怒綻,一大片的楚軍將士,嘩啦啦翻身跌倒,頓時地面上空出了一大塊。而就在其余的軍士心膽俱裂不知所措時,第二波箭雨,又如一片濃密的蝗群漫卷而來。
見楚軍死傷近半,那位秦將坐在馬背上,已是仰天大笑,直感此場勝利來得太過容易。正在這時,他像是突然察覺了什麽,回頭望去,透過眾騎兵之間的縫隙一看之下,不由地為之一呆。
轟隆隆宛如奔雷似的聲響中,腳下的大地在狂顫,約有數百輛戰車陣形齊整,轟鳴而來,其音之巨,比之數萬鐵騎疾馳還要響亮。
戰車成方形,兩側安有二輪,長、寬、高均僅有半丈,其戰車的主體,卻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大箱,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孔洞,大如牛眼;
每輛戰車由四名軍士推動,雖然沉重卻挪移輕便;在高高揚起的漫天灰塵中,更有列隊前形的無數軍士,均是步行,各自的雙手都托著一件光閃閃之物,像是一把大鐵弓。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戰車一共有三百輛左右,加上眾軍士,也不過三千多人。看似人數不多又不緊不慢,但他們那種堅定的步伐和肅整的陣形,予人一種無物可擋的感覺,似乎他們能破除一切障礙而且可以永遠地這樣走下去。
一股滔天的殺氣,隨著戰車和軍士的前進,越發地濃烈了!其森寒和凌厲處,令首當其衝的秦國騎兵,均是有些心神顫抖或那種自然而然產生的恐懼。
“一線防禦……二線進攻!”
秦將雙目一凝,立即作出了最為正確的決定;而包圍圈中的楚軍,也有了喘息之機。
眼看戰車與秦國騎兵的距離,漸漸拉近,在近三十丈時,隆隆的聲音忽然停止,戰車和後面的軍士,已停步不前。
“故弄玄虛!”秦將在一陣驚疑後,見戰車那方毫無所動,不由地冷笑道:“三十丈,已是攻擊的極限距離,除非你們個個都是神射手,能百步穿楊!”
包圍圈中的楚軍,此時也發現己方神機營的到來,不由地齊聲歡呼,士氣大振。見神機營已將秦國鐵騎牢牢牽製住,楚軍盡然調轉過來,衝著燕軍全力猛攻。
一時,只見措不及防的燕軍,紛紛人仰馬翻,死傷無數。燕將見狀,隻好急打旗語,讓秦國出手,好減輕自己的壓力。
而就在這時,那數百輛遙遙對準著秦國騎兵的戰車,隨著密密的火光如閃電般乍閃,一方天地的光線,於刹那間也是一暗。
眼前的那數百輛戰車與大地同時猛然抖顫了一下,然後“轟”的那聲巨響,這才震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