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郗耀幾乎沒眨一下眼,只因時間太緊了。 雖然府主給他的時間較為充足,卻哪裡知道,郗耀在這短短的三天中,已煉製了一件近半品的寶劍,修複了鍛金手套,還有兩件亞品利器,更有已超越九品的斜月斬。
此時諸事辦妥,身心松馳之下,他立即陷入了物我兩忘的至靜之境。
一番近似無知無覺的調息,直持續了近兩個時辰。醒來後,已近黃昏,而一陣吵鬧聲,立即傳入了郗耀的耳中。
感覺到自己的念力和功力,又有了明顯的增長,神清氣爽的郗耀,舒服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然後站了起來,帶上所煉的幾件器物,出了房門。
他準備將長劍交給府主後,便去洗一個澡。
就在他剛剛打開房門走出去的那一刻,一陣響亮刺耳又紛亂的叫聲響起,跟著數人狂奔而至。
“鷂子……不好了……”
“你終於出來了!可是太遲了……”
“快……趕緊……小楠被人抓走了……”
郗耀一怔之下,腦中“轟”的一聲炸響,身軀一陣搖晃,差點一頭栽倒。定了定神,他方看清來到身前的那幾人,正是景武、左憶賢、二癩子及向去病等人。至於那水清一,則像是有些失魂落魄,正在與府主說著什麽。
“怎麽回事?說清楚一點!”郗耀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與震驚,衝著眾人問道。
“聽水姑娘說……小楠被人抓走了……就在臥虎峰頂!”景武飛快地說了一句。
聞言,郗耀心頭“砰砰”亂跳,又驚又怒,二話不說地閃身疾奔,來到水清一和府主跟前。
“府主,這是白大人的兵器,以及東宮袁大人的鍛金手套……麻煩您交給他們……”將二物取出,遞給府主,郗耀又衝著臉色蒼白滿面驚恐的水清一道:“水師姐,咱們去臥虎峰……不要著急,慢慢說……”
看著郗耀一行的背影,府主又看了看手中的長劍和鍛金手套,疑惑地道:“小楠同學怎麽會被抓走了呢?何人有這麽大的膽子?還有……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東宮袁大人?這事須找江北巡撫問個明白……”
一路急奔之下,水清一又將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就在小楠發現那白衣女子不是怡時,後者便出手了,纖手揮動,掌影漫天,縱是小楠已達養神中期之境,也立被生擒。
然後那白衣女子衝著一旁驚駭欲絕的水清一森然一笑,舉袖一拂,便將她扇暈。等她醒來時,已是一個多時辰以後的事了,而那白衣女子和小楠早已不見。
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水清一驚惶四顧,問周圍那些看著自己議論紛紛的遊客,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幾個遊客說,那團劫雲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待劫雲消散,眾人回過頭來,便發現水清一躺倒在地,不久後,她便醒來了,並沒有看到什麽白衣女子將小楠抓走。
腦袋暈沉沉的水清一,像是在夢中。但她知道,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絕不是夢幻。
急急忙忙地下山,水清一直接來到學府,恰好遇見了自府城返回的景武、左憶賢、二癩子等人。
“這麽說,只是一個與怡娘長得非常相似的女子,將小楠抓走了?那女子是誰?為何而來?她又將小楠抓到哪裡去?”帶著種種疑問,郗耀與眾人來到臥虎峰頂。
山風吹拂,夕照峰頂。郗耀一行悄然呆立在那裡,斜陽下的他們,各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小楠……小楠……”看著一如往昔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的這處地方,郗耀已是欲哭無淚。“怡娘,我……我對不起你!陳叔叔……我沒照顧好小楠,害她被人抓走了……我……我如何向你交代?”
“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抓走小楠?”郗耀忽然開口,衝著眼前的虛空大吼了一句,一雙眼睛,已變得通紅,額上青筋突出,令他的五官因扭曲而倍顯猙獰,渾身也在顫抖不定,顯是到了情緒失控的邊緣。
“鷂子,你……你別這樣!”眾人出言安慰,“當務之急,是立即報案,加派人手以此山為中心,四處搜尋……”
聽到這裡,郗耀也慢慢冷靜了下來。深吸了幾口氣,平複激蕩的心神,想到:“如果水師姐所言不差,以小楠養神中期的煉氣境界,竟在那女子的身下走不過半招,那麽說明,那女子極有可能達至先天之境,或者,與怡娘一般,遠遠超出了先天,是一名修仙者……”
“繼而推之,先天以上境界或修仙者,我們龍亞大陸根本就沒有,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難道,那與怡娘長相相似的女子,也是來自星空大陸麽?”
想清楚了這一點,郗耀心驚之余,覺得此事極有可能。因為七、八二品煉寶訣的出現,已吸引了不少星空來人。但聽說那二品煉寶訣極有可能出現在北野大陸,那女子倘若是來自星空大陸的修仙者,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難道……”再細細一深思,郗耀又是一驚,繼而心頭湧起一種深深的自責與懊悔。“器劫……劫雲……那女子定是剛來不久,又被斜月斬的劫雲所驚動。凡人雖然不知劫雲為何物,但修仙者一看便知……這麽說來,是我自己將那女子引來的……又是我害了小楠!”
“小楠……我可憐的妹妹!”郗耀心尖一陣刺痛,淚水溢了出來。但他依舊不明白,那女子為什麽會對小楠下手?僅僅是因為小楠認錯了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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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學府方面和郗耀的報案後,馮無忌與沈春等人立即行動,開始了以臥虎峰為中心的全城大索;甚至是一江之隔的黃龍府,也沒有放過,由曹總兵親自帶眾軍士和衙役展開了尋找小楠的行動。
而郗耀等人也加入進來,專門搜尋人跡罕至的地方。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而行動遠遠還未結束,小楠自然也是蹤影全無。
這一夜,兩萬多人手持火把,將搜尋范圍擴大至三十多裡,幾乎將整個江北省城及周邊地域翻了個底朝天,卻仍是一無所獲。
徹夜未眠的郗耀,拖著疲憊的身軀,於凌晨時分回到了臥虎峰頂,然後翻身躺倒在地,無力地看著天空上稀疏閃爍的星辰,久久不語。
他知道,這次找回小楠的希望極為渺茫,絕不會像上次,因為比起修仙者,清風寨根本就不值一提。
實際上,郗耀一個人搜索的范圍最大。他所煉製的幾張速行符已經全部用完,又在念力配合掃探下,已超過了百裡之徑,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這一次,對於營救小楠,他真的是絕望了。
當二癩子和景武等人找到郗耀時,已是小楠被抓走後的第三天中午了,那時的他,正半躺在小楠和水清一坐過的那塊石條上,眼神呆滯,神情憔悴,像個傻子般不動無語。
近兩天中,郗耀就這樣不吃不喝,呆在這裡宛如一尊石像,白天望著天空,晚上看著星空,似是靜靜地等待著小楠突然回來的那一刻。在他眼裡,頭頂上的天幕或星空,正是小楠此時置身的地方。
眾人勸說無效,隻好離去。帶給郗耀的食物和飲水,都沒動過,他像是不認識眾人,本身又毫無知覺。唯一無時不刻地浮現在他眼前心頭的,是一個穿著紅色碎花長裙的純真甜美的女孩兒。
到得傍晚,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蒙蒙細雨,天空陰沉沉的,失去了昔日的晴朗色彩和即將出現的點點星光。
郗耀依舊坐在那裡, 一動不動,任由清涼的雨水淋濕了他的頭髮和全身,發梢處的水滴,順淌而下,滑過他的臉龐,像是那點點淚珠。
天色漸漸地黑了。
正在這時,郗耀的身旁多了一個人。
青巾裹發如雲,青衫曳地如水,站在那裡亭亭玉立如一株濯波青蓮。其如玉的一隻纖手,正握著一把撐開的圓圓雨傘,於紛飛飄灑的細雨和天地一片朦朧中,更顯纖塵不染,恬靜而空靈。
雨傘無聲地移了過來,然後停在郗耀的正上方,將雨水阻擋。
“山重水闊途有盡,參商亦存重逢時。”水清一平視前方,目光穿過濃密的細雨,投往茫茫天地的極遠處,輕柔地開口,“你既知她去了何處,而性命暫時也是無礙,如果她不回來,難道你就不能去找她麽?”
郗耀依然一動不動,像是沒聽到似的。
“以我猜測,那白衣女子,定與小楠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一是她們長得很像,二是她亦與小楠的娘親有著相似之處,否則小楠也不會認錯……如果是仇人,她絕不會這般費事將小楠抓走……或許,還有著另外不殺小楠的原因……”
“換作我是你,絕不會是這麽一副聽天由命、坐以待斃的樣子!最起碼,也先定下一個營救小楠的計劃,然後付諸行動……老實說,我們都很幸運,沒有遇到這種高手!若想以後不再發生這種事情或任人宰割,唯一的王道,就是努力提高自己的實力,那時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聽到這裡,郗耀身軀一顫,似是有了某種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