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若弗雷氣喘籲籲地坐到地上,耳畔廝殺聲未曾減弱,但塔樓上除了他和諾菈已經不剩一個站立的人了。
這一股戰狐團的精銳很是善戰,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先手解決掉了團長曼裡克,再加之諾菈的配合,若弗雷可能要為自己的輕敵付出慘重代價。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幾道傷口,疼是真的疼,但都不算太深,除了挨的那一下鏈錘,若弗雷估計自己背上應該已經淤青了一大片。
“頭兒,你……沒事嗎?”
“沒大礙。”
諾菈打掃了一遍戰場,確認沒有活口之後才來到若弗雷身邊,小臉上滿是擔憂。
按之前的戰鬥烈度,正常人早該倒下了,至少那一下鏈錘就能砸斷好幾根骨頭。
不過好在若弗雷不是正常人,他側頭看了一眼諾菈,狼人族少女身上倒是一點傷也沒有,除了臉頰上沾了些敵人的血之外,甚至都不像上過戰場。
若弗雷略微回憶了一下剛才,諾菈的戰鬥很靈巧,即便一對多也非常輕松,幾乎沒人能碰到她。
但這也讓若弗雷感到困惑,就屬性上來講,他的反應速度應該是超過諾菈的才對……
或許這就是技巧與經驗的差距?
若弗雷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推測也算合理,原身掌握了一些武技,但並未真正上過戰場,自己更是菜雞一個。
好吧,攻高皮脆、經驗不足……
之前還真的有些高看自己了,說到底依舊是肉體凡胎,屬於“被殺就真的會死”的范疇內。
“頭兒,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諾菈俯下身子,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一直盯著自己臉的若弗雷,後者這才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忍著疼站起來。
“沒有……”
若弗雷下意識地回應道,然後目光就被諾菈身後那隻搖來搖去的大尾巴吸引。
她好像……還真的把他當成頭狼了。
狼人族,簡直莫名其妙……
“接下來幹什麽?”
諾菈又問道,若弗雷愣了一下,掃視四周。
血腥的城牆爭奪戰還在繼續,城下的加利西亞軍依舊維持著猛烈的攻勢。
緩緩前移的攻城塔已經挺進到一百碼以內,壕溝已經被填平,這台能決定一場攻城戰走向的戰爭巨獸前方暢通無阻。
“有什麽辦法能……”
若弗雷嘀咕著將目光收回,忽而注意到了那台弩炮,眼神一亮。
“蠢狼,快過來!”
他急匆匆地跑了過去,把諾菈也招呼過來,然後便蹲下身仔細研究這台器械。
弩炮材質是浸油處理過的櫸木,不算上等,但整體還比較新,弩弦似乎也才換過不久,看起來領地處於邊境的格拉奧男爵倒是畢竟重視城防的。
若弗雷鼓搗著,雙手把住絞盤上弦,一旁諾菈則是連忙抱來一支跟她整個人都差不多高的弩箭,放上弩架、上好機括。
哢哢!
本來需要好幾名壯漢才能操縱的戰爭機器在若弗雷誇張的力量下完成發射準備,他興奮地搓了搓手,推動弩身,對準越來越近的攻城塔。
“嗯哼!”
若弗雷站直身體,清了清嗓子,然後舉起手猛地揮下!
“開炮!”
哢!繃——!
諾菈轉下機括,弩弦迅速回彈、巨大的力量推動粗壯的弩矢飛射而出!
嘭!
若弗雷視線一刻也沒有從目標身上移開,
足有人小臂粗細的弩矢在這個距離,幾乎是以直線命中了攻城塔。 趕工出來的巨型攻城器械質量明顯不夠可觀,攻城塔插滿箭羽的正面被撞出一個大洞,裡面嚴陣以待的步兵發出一陣慘叫聲,鮮血飛濺到木板上,像是水彩的藝術畫。
精度很高、破壞力也不弱,但是這樣的結構損壞似乎沒能阻止攻城塔繼續向前。
若弗雷皺著眉轉過身,正想再來一炮時,東面城牆的其他幾座塔樓也有了動靜。
幾支巨型弩矢恍若雷霆般命中了攻城塔,這頭負傷的巨獸開始搖搖晃晃,發出臨死前的悠長哀鳴……
吱——轟!
它倒塌了,內部容納的加利西亞軍士兵或是冒險跳下、或是被掩埋於廢墟中,揚起的漫天灰塵中哀嚎一片。
城牆上的守軍看到此情此景,卻是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攻城塔倒了!”
“倒了,它真的倒了!”
““吼噢噢噢噢——!””
哄!
守軍的歡呼還沒有停歇,城門樓上方烈火瀑布便傾瀉而下,正在撞擊外門的攻城錘也被引燃,十幾個火人慘叫著從其盾頂的掩護中跑出,很快便一個個倒在不遠處……
他們的屍體依舊還在熊熊燃燒著,血肉之軀化作柴薪,飼喂著名為戰爭之火的饕餮。
主要的攻城器損毀,這對攻方造成了嚴重的士氣打擊,在預備隊支援上城牆之後,加利西亞軍的攻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弱。
嗚——嗚嗚——
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太久,本陣傳來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清晰地將命令傳達到戰場每一個角落。
加利西亞軍撤退了,還在城牆上的殘兵跪地投降,還未登城的部隊把雲梯一扔,紛紛向後方逃去,站在高處望去,如同四散的蟻群。
“我們守住了。”
城樓上,佩皮尼昂的領主格拉奧男爵望著撤退的敵軍,肩膀一松,長長呼出了口氣。
“是的,守住了。”
他身旁,幾個作為軍事顧問的年長騎士也紛紛松了口氣。
第一波的攻勢永遠是最凶猛的,這是敵人士氣最盛的時刻,所謂一鼓作氣,多少堅固的堡壘就失陷在了凶猛的攻勢之中。
但歷史證明佩皮尼昂堡依舊是那個堅不可摧的“不落要塞”,加利西亞軍再次在這座城堡前铩羽而歸。
“領主大人,敵人還不會放棄,照今天的情形來看,接下來他們還會繼續攻城。”
“嗯。”
格拉奧男爵點了點頭,他讚同自己軍事顧問的判斷。
這些年來加利西亞人要麽不選擇強攻,要麽就會將戰略計劃貫徹到底,從不會中途變通。
這並非是戰術思維僵硬,而是他們每次的侵攻計劃都有全盤的部屬與準備,不可能因為一次攻城失敗就全部變動。
但這麽些年的戰鬥下來,佩皮尼昂的軍民也是久經沙場了,從指揮層到士兵全都軍事經驗豐富,尤其是他們對自己的敵人也非常了解。
“這次領兵的還是桑喬王子,下次進攻他會做更加全面的準備……”
“吩咐下去,安排各城牆的值守輪換,不能放松警惕!”
格拉奧男爵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按班就部地下達命令。
“盡力救治負傷者,獎勵作戰勇猛的人員,提振士氣,在援軍到來之前我們至少還要堅守半個月。”
““是!””
眾軍官立正領命,四散而去。
戰後的佩皮尼昂堡再度忙碌地運轉起來,預備隊輪換了今天守城的部隊,獵兔犬團和烏木團都被換下。
走下城牆的時候,若弗雷還在回望自己奪回來的那座塔樓。
很明顯,從一開始守軍的戰術就是瞄準了對方的攻城器械,否則剛才發生的一切不可能那麽巧合。
看來格拉奧男爵確實是個軍事經驗豐富的老將,這也難怪,被人打了這麽多年,他要是再沒鍛煉出軍事能力來,佩皮尼昂堡早就變成一片廢墟了。
若弗雷稍稍安心了一點,同時也在心裡總結起攻守兩方今日的戰術布置與最終得失。
加利西亞軍沒什麽花哨,一上來便是全力以赴,他們士氣高昂,的確不應該就這麽浪費掉,實際來說也的確對守軍造成了威脅,城牆上的局勢一度很危險。
格拉奧男爵雖然耍了個誘敵深入的小手段,但總體布置也是中規中矩,敵人沒有玩聲東擊西的套路,他也一樣是在緊要關頭才抽調其他幾面城牆的守軍支援。
就是一點,很穩,攻守兩方都很穩,從指揮調度到戰術布置全部堂堂正正,沒有任何奇兵詭計。
若弗雷也能理解,真正的戰爭大多數時候應該都是這樣中規中矩的, 指揮官並不會輕易嘗試冒險,他們要的只是絕不犯錯。
當雙方都是這樣的時候,戰爭的勝負就上升到了戰略層面的硬實力比拚。
以過往經驗來講,羅尼亞方面很有優勢,因為他們只要堅守一段時間就會有援軍趕來,將疲憊的加利西亞軍趕回老家。
但是……
若弗雷心裡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很簡單的道理。
一個路數,己方知道這樣走下去會贏,所以選擇它,敵方知道這樣走下去會輸,那麽他們為什麽要選呢?
“黑鷲,你受傷了?”
門戈爾大大咧咧地走過來拍了下若弗雷肩膀,把他瞬間拍回了神,疼得齜牙咧嘴……
“嘶……你!”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傷得這麽嚴重。”
門戈爾挑了挑眉毛,明顯沒有太多的歉意,對雇傭兵來說只要能站著走下戰場,那就等於沒受傷。
“我看到你和你團裡那個小姑娘了,你們把塔樓打回來了?”
“嗯……”
“嘖嘖,大功一件呀,估計會有賞錢吧。”
“我還宰了曼裡克。”
“曼裡克?”門戈爾忽然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若弗雷,“戰狐團的曼裡克?”
“嗯,他好像還是新團長。”
“啊……”
門戈爾這下徹底呆住了,好半天他才收起驚掉的下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語氣裡又是欽佩又是酸。
“狐狸又沒了,你們……還真是‘獵狐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