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做到底?”
離開了男爵的城堡,門戈爾與若弗雷並肩走在回宿營區的路上,前者有些猶疑不定,碧藍的眼眸中是掩不去的困惑。
他不明白若弗雷為什麽要這麽拚。
雇傭兵這行,哪怕說得好聽點,也只是一門生意罷了。
傭兵對雇主是沒有忠誠度可言的,那頂多叫契約精神。
而這世界上願意為忠誠而死的人有很多,但願意為契約精神而死的人就沒幾個了。
“你相信我嗎?”
若弗雷偏過頭,平靜地注視著身邊的傭兵大漢,嘴角略微揚起一個弧度,語氣有些輕佻。
“那看你要我相信到什麽程度了。”門戈爾一聳肩,答道。
兩人的交情不算深厚,沒有多少利益牽扯,也就比陌路人好一點罷了。
這種關系妄談信任,多少是有些不妥當的。
“我們有機會贏,真的。”
若弗雷笑了笑說道。
“就憑你定下的那個戰術?”
“嗯。”
“我覺得懸。”
“世界上沒有什麽成功是不伴隨風險的,我們是雇傭兵,我們要成功,當然要拿命去拚。”
“這個道理我當然懂,可是……你圖什麽?”
門戈爾緊緊皺起了眉,這才是他最困惑不解的地方。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真的有難以言喻的巨大利益擺在面前,要他豁出性命拚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但現在這個“利益”在哪?
格拉奧男爵的友誼?還是羅尼亞人民的感激?可得了吧……
門戈爾在這行幹了很久,他是很清楚的,但凡想當英雄的雇傭兵最後死得都很慘。
“門戈爾,你想一想,如果我們真的贏了這場戰役那意味著什麽?”
“什麽?”
門戈爾撓了撓頭問道。
他能感覺出來若弗雷正在說一件激情澎湃的事情,就像那些夢想家騙人加入自己的時候一樣。
但不同的是,自己身邊這個年輕人很平靜,語氣淡然、眼神安寧,就像在聊著晚上要吃什麽。
“兩千人的烏合之眾擊敗了加利西亞公國的主力大軍,這將是數十年來南方地域最為傳奇的一場戰役。
我們會成為英雄。
當然,我知道你對這不感興趣,我也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接下來的部分。
一貫強勢的加利西亞公國在戰場上被區區兩千人正面擊敗,這會導致整片地區的局勢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戰爭,沒錯,是戰爭。
這裡本來就已經是傭兵的天堂了,但我們可以讓它變得更好,超越天堂。
而締造了這一切的我們,將會是新的主宰者。”
若弗雷平靜地描繪著前景,但門戈爾聽得一頭霧水,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呃……我沒聽懂?”
“我可以說得直白一點,我們會因此獲得巨大的聲望,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傭金水漲船高,人人都會想要雇傭我們。
誰會拒絕一支精銳到可以擊敗五倍於己的敵人的傭兵團呢?
到時候我們可以挑選一些不危險,但報酬豐富的好活兒,輕松發財。”
若弗雷頓了頓,接著說:“門戈爾,你要明白,無論乾哪一行,聲望都是極其重要的東西,行業頂端的人永遠有著最多的機會。
傭兵團想要發展壯大,那就得打出名氣來,那樣才能得到好的傭單,才會招攬到好的人才。
有錢、有人,手裡還有刀子,外面還有名聲,到時候我們想幹什麽不行?
南方地域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這裡連年混戰,很多地區勢力都已經非常虛弱了……”
“你、你不會是想……”
門戈爾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側的青年人,作為一個雇傭兵來說,這樣的野心已經是少有的巨大了。
“為什麽不行呢?”
若弗雷淡淡笑了笑,拍了一下門戈爾的肩膀:“別的地方姑且不論,你覺得這裡的貴族有幾個是真的天生貴種?
持續數百年的動蕩,平民十室九空,難道統治階層就能毫發無損?
當然不是,只不過是後來又有人成為了新的統治者而已。”
“你現在手裡才幾個人……”
“我會有人的,很多人,只要我能在這裡擊敗不可一世的加利西亞軍。”
若弗雷聳了聳肩,感慨似的說:“門戈爾,我從小就懂一個道理,很簡單的道理:你所能征服的,便是你所能得到的。
現在我們面前擺著一個難題,如果我們能征服它,我們就能得到對應的寶藏,你能明白嗎?”
“我……”
“你還要考慮一下?格拉奧男爵好像已經下定決心了,你剩下的路似乎只有背棄契約。”
“好吧,好吧……”門戈爾擺了擺手,既是無奈,也有放棄似的妥協:“我知道了,我會加入。”
“呵,那容我替男爵向你表達感激之情?”
“不用了。不過要是我死在這裡,我的鬼魂一定會找上你的,你這個慣會花言巧語的惡魔。”
門戈爾錘了一下若弗雷的肩膀,然後轉身向烏木團營地的方向離開了。
若弗雷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雜亂的帳篷群中,內心卻是大大松了口氣。
烏木團是現在佩皮尼昂堡最大的一支傭兵團,相當重要的戰力,如果他沒能說服門戈爾加入,那之前制定的計劃成功率幾乎等於沒有。
不過現在的結果很好,門戈爾會替他說服其他傭兵團長的。
不,甚至都不需要說服,因為本來那些人就大多盯著烏木團的動向。
對於雇傭兵來說,雖然他們在危急時刻背叛雇主的時候不會有多少心理上的負擔,但是違背契約也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尤其是那些已經成立且小有名聲的傭兵團,這樣做會對以後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麻煩。
萬世通用的道理,誰會願意和沒有契約精神的人做生意呢?
所以,實際上只要格拉奧男爵決定死守,那麽城內所有的雇傭兵就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
這個時候最具代表性的烏木團選了哪條路,剩下的人大概率是不會喜歡讓自己與眾不同的。
“你真的有把握嗎?”
正在為自己蠱惑他人的手段得意時,一道突兀響起的女聲把若弗雷拉回現實。
他回頭一看,是一位穿著褐色亞麻布連衣裙的少女,她戴著白色的圍裙和無簷帽,衣物上有些乾掉的血跡。
若弗雷皺起了眉,有點眼熟……
“我們昨天才見過。”
少女好像讀懂了若弗雷臉上的表情,細眉微蹙,一方面是難以置信,另一方面則是被這個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的雇傭兵惹惱了。
“昨天?”
“是,昨天。”
埃莉奧諾爾深吸了口氣平複心情,這都沒想起來就很過分了。
“哦,你是醫生小姐?”
“是的,感謝您還記得我,我的名字是埃莉奧諾爾·佩皮尼昂。”
埃莉奧諾爾微笑著回答,聲音很平靜,不過額頭似乎有青筋跳動……
“感謝你的治療,我的傷已經沒事了。”
若弗雷點了點頭,禮貌地打了招呼,轉身就走。
他對這位身份成謎的醫生小姐沒什麽興趣,因為已經證實她不是自己的穿越者同行了。
“等等,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問題?”
若弗雷停住腳步,神情疑惑地轉過頭來:“我有什麽義務要對你詳細表述軍事機密嗎?”
“我是這片領地的繼承人。”
“啊……這可真是失禮了,原來是埃莉奧諾爾小姐啊。”
“哼。”
聽到對方表明身份,若弗雷連忙致歉,得到卻是一聲冷哼。
他頓了頓,微躬著上身,盡量讓自己顯得謙卑:
“不過,小姐,我記得雇傭我的是男爵大人,而且我不記得男爵有說過您受允參與軍事?”
“你……”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若弗雷淡淡一笑,轉身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他現在沒空陪一個莫名其妙的貴族小姐浪費時間。
接下來佩皮尼昂堡的守軍會繼續堅守。
格拉奧男爵會安定軍心,無論是用謊言還是別的手段,總之他向若弗雷承諾不會有人逃離。
門戈爾已經被說服,他的行動會凝聚起其余雇傭兵的人心,讓他們不再整天想著逃跑。
這方面交給那兩人是沒什麽問題了,若弗雷現在要做的就是盡早確保手裡的戰力,同時也要留意加利西亞軍的動向,根據情況做出調整。
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若弗雷隨手調出面板。
自己的屬性沒什麽變化,戰狐團那支精銳小隊很強,不過依舊是人類,給的經驗微乎其微。
但部隊欄裡,阿裡亞斯的升級進度已經來到百分之六十五,諾菈更是有著百分之九十三的高進度。
這兩人如果能趕在最終作戰之前完成升級, 絕對會是相當可靠的戰力。
另外,七個最初的雇傭哨兵現在又能升級了,這段時間他們得到的戰鬥經驗很多,商隊護衛的上級兵種出現分化,是步兵系與騎兵系兩個分支。
本來若弗雷考慮到守城,是想把他們都升級為雇傭劍士的,但現在計劃有變……
【叮!升級商隊護衛→雇傭騎手,花費二十第納爾】
物理意義上感觸到了錢包變小,若弗雷心情很憂鬱,但他還是忍著悲痛連點七次。
一百四十第納爾不翼而飛,這對獵狐犬團團長的小金庫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當初的五百第納爾也分給了部下,到他手裡的不過兩百第納爾罷了,考慮到還有商會的負債,若弗雷現在已經再次變成了負資產……
“頭兒,你回來了啊,男爵找你什麽事?”
回到獵狐犬團的營地,今天沒有輪換上城牆的團員們就聚集了過來。
若弗雷看著他們的一張張臉,忽地長歎了口氣。
“你們變強了。”
“啊?”
“繆拉,最近照顧好我們的馬匹。”
若弗雷拉過為首的光頭傭兵,向他囑咐完,又找到阿裡亞斯和諾菈兩人。
“明天輪換,你們四處支援,不必待在我們的防守范圍。”
“男爵的意思?”阿裡亞斯疑惑問道。
“嗯,我們要調整戰術了。另外我其實有一份煉金秘藥的藥方……”
“什麽?”
“呃,沒什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