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
卡拉迪亞大陸沒有人願意回憶起那個時期,即便它是這數百年來為數不多的、希望之光閃耀的時代。
因為希望最終湮滅了。
獅心王的遠征以慘敗告終,數十萬大軍埋骨南方險地,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就這樣被沉重到無法承受的現實澆滅。
那是整個大陸的至暗時刻。
對當時還很幼小的艾麗斯來說,她或許沒有過多的體會到人們的絕望,但那場慘敗對她的人生也造成了難以估量的影響。
獅心王萊昂戰死,黑聖杯遺落在大險地,諸國同盟頃刻瓦解,失去國王的布列塔尼王國爆發內亂、持續至今。
精靈女王伊爾代加德改嫁給了佛蘭德斯公爵,但短短幾年後便因病去世了,艾麗斯後來在佛蘭德斯公爵家被養育長大,關於親生父母其實所知甚少。
“你知道嗎,這麽些年來我其實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席德再度開口,滄桑的聲音忽然變得堅決了許多:“我受夠了,我受夠總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了,這一次我要自己來。”
“艾麗斯·L·布列塔尼恩,公主殿下,和我合作吧,我們一起去南方險地,去找回黑聖杯,然後讓我親手來完成你父親當年未能完成的一切。
我是聖杯騎士,我曾參與獅心王的遠征,我有足夠的實力與資格去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救主!”
……
一陣沉默。
對於席德的邀請,艾麗斯猶豫了。
她並沒有什麽把黑聖杯據為己有的想法。
就像她的母親把黑聖杯帶給了獅心王萊昂一樣,她最多也只是想要挑選一位合適的人,把這份力量與人們的期待都交托給對方。
那麽,席德是那個合適的人選嗎?
艾麗斯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的是,自己現在孤身一人,想要去南方險地找回黑聖杯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果有席德和他麾下聖杯騎士們的幫助,這件事的成功率無疑會大上很多。
而尋回遺落的黑聖杯,是母親死前的遺願……
“我……”
嘭!轟!
艾麗斯剛想開口,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她細微的聲音就被淹沒在了一聲巨響之中!
倉庫的牆壁被撞出了一個大洞,連帶著倒塌了一段。
灰塵漫天揚起,晴朗夜空灑下的月光照入,驅散了如幕布一般掩藏著眾人的黑暗。
皎白的光輝下,一道身影手持長柄巨錘,腳下還踩著一具來不及反應的聖杯騎士的屍體。
“故事我都聽完了。”
若弗雷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慵懶的目光集中到不遠處的席德身上。
“那你什麽去死?”
“呵。”
席德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看向來者,揮手斥退了正要包圍過去的騎士們。
倉庫外圍警戒的另外一隊人也圍了過來,切斷若弗雷的退路,月光照在他們鋥亮的肩甲上,清一色的聖杯騎士。
“你就是那個殺了拉蒙伯爵的人?”
“是我。”
“膽量很足,可惜有勇無謀。”
席德抽出了佩劍,面對若弗雷,嘴角微微揚起。
他當然不會懼怕一個無名小卒,甚至對方這樣現身,反而省去了他不少的麻煩。
畢竟一直在配合他行事的佩德羅作為拉蒙伯爵的親信,還是會需要一個人頭拿回去交差的。
“帶她走。
” 若弗雷側頭對已經暴露的諾菈與艾麗斯兩人說道,隨後便掄起巨錘朝席德衝了過去!
強大的身體力量加持下,他的速度非常快、雙腳甚至將地面踏出裂痕,肉眼只能看見一連串殘影……
嘭!
一聲悶響!
造型誇張的雙手戰錘被席德單手接住,大地震顫、這位聖杯騎士腳下蛛網般的裂隙蔓延開來,但身形卻巋然不動,臉上表情也依舊從容。
席德提起腿,一腳踹中了若弗雷的腹部,巨大的力量將對方踢得身形一弓、猛吐出一口血來。
“你以為聖杯騎士都是佩德羅那樣的?”
席德手臂緩緩移動,偏開了巨錘,右手中的長劍輕描淡寫地劃出一道寒芒!
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位的若弗雷顧不得劇痛,咬著舌頭喚回模糊的意識,撤步躲過這看似毫無威脅的一擊。
嗤啦!
但下一刻,他上身的鎖子甲碎裂開來,鮮血飛濺!
若弗雷瞪大了眼睛,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連連後退,呼吸一瞬間急促起來,隨著大量的失血意識頭腦一陣暈眩。
實力差距太大了,簡直就像當初沒有強化屬性的時候面對阿裡亞斯一樣,他根本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力量上也完全被壓製。
嘖,宰了這個家夥一定可以升級的吧……
若弗雷忽然想到這件事,不由苦笑,口腔內的血腥味彌散在唇齒之間,刺得喉嚨也有些發癢。
“靈聖杯是吧?”他笑了起來,拄著巨錘站立,“聽說你一輩子都只有這種程度了,還想當救世主?”
“實力並不重要。”
“因為有黑聖杯?”若弗雷嗤笑了一聲,繼續嘲諷:“那人人都可以拯救世界了,為什麽非得是你?”
“意志,信念,堅定而純潔的內心,這才是救主、才是帶給人們希望的勇者。”
“伊利比亞的屠夫還真有臉說啊?在亞爾貢,人人歌頌你的英雄之名,但你又知道在法蘭,有多少寡婦日夜咒罵你的名字嗎?”
“夠了!”
席德怒聲打斷了若弗雷的話,他怒目圓睜,語氣也變得凶厲:
“法蘭人是入侵者!我捍衛自己的祖國,有什麽不對?!”
“呵,臭不要臉,你忘了自己身份啊?我提醒你,一個背誓者!
被你背棄的誓言是什麽?換來力量的代價呢?
仗著這份力量屠殺敵人的時候,你肯定不記得這些東西了吧?
怎麽,不從湖中仙女那裡騙來聖杯之血,你就沒有勇氣捍衛自己的祖國了是嗎?
也對啊,比起死在戰場上籍籍無名的一具屍體,肯定是當救國英雄更帶勁兒了。
哦,有風險的時候就守規矩避世,沒風險的時候就去當戰神?
哈,人類世界的救世主,就這?”
若弗雷朝席德豎起了中指,眼神滿是鄙夷。
前往黑港的這幾天他也沒閑著,從各種渠道打聽了是誰在倫西亞給自己設伏,挖出來了席德這麽號人。
老實說,這些話也不算全是為了吸引對方注意的嘲諷,他確實挺看不起席德這種人的。
他是因為立下了誓言、遵循七美德的教誨才換來了遠超凡人的力量,但最後呢?他背棄了誓言,用這份力量屠殺凡人,還要用“愛國”當遮羞布。
沒有一點契約精神就算了,還是個表裡不一的混蛋。
他前一分鍾還在回憶古帝國的輝煌,感慨大陸人民是一家呢,這下一秒就是敵國之人活該去死?
“嘴巴倒是厲害,本事卻只有這點兒?”
席德深吸了口氣,冷笑著提劍朝若弗雷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已經失去耐心了,反正隻用活捉艾麗斯,其他人殺掉就可以。
沒有必要再繼續浪費時間,之後他有的是功夫和手段說服那位公主殿下。
“這就急了?”
若弗雷冷笑道,表面不動聲色,暗地卻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樣完全無法抗衡的強敵,絕對屬於拉高這個世界戰力水平的異常存在,不小心一點可能真會丟掉性命。
力量上的差距必須彌補,否則連傷到對方的機會都沒有。
若弗雷提起戰錘,看著鐵錘上面那一道手印,心有余悸。
這可是他在能夠接受的價格范圍內選的最耐操的武器了,這聖杯騎士的手掌是比鐵還硬嗎?
【力量+1力量+1力量+1……】
若弗雷深呼吸著平複傷勢帶來的劇痛,然後把剩余的屬性點全點在了力量上。
他瞥了一眼面板,19點的力量,希望能有一點質變吧……
“怎麽,不攻過來嗎?我在等你。”
席德站定,抬起劍朝若弗雷挑釁道。後者扭了扭脖子,掄起巨錘扛到肩上,壓低身體……嘭!
暴漲的力量加持下若弗雷雙腿踏碎了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射出!
頃刻間、距離縮短到短兵相接,壓迫力十足的巨大鐵錘轟然砸下!
叮!
席德抬起劍,竟是用劍尖擋下了這勢如山崩的一擊,但僵持了一瞬,他也被巨大的衝力擊退了好幾步,目露驚疑。
對方的力量好像忽然暴漲了幾倍有余,血脈激發?
他看向揮著錘子再次發動攻擊的若弗雷,外表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沒有血脈特征浮現……
嘭!嘭!
席德接連撤步閃開攻擊,巨錘砸到地面上,轟出一個個面積不小的坑洞,倉庫內四周壘積的貨箱也因為地面的晃動而倒塌,一時混亂無比。
“啊!”
漫天揚起的塵埃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席德一劍掃開面前遮擋視線的灰塵,只見一名聖杯騎士被巨錘砸中胸口,眼珠崩裂、吐血而倒。
包圍出現了缺口,若弗雷朝著席德擲出巨錘,自己則是往艾麗斯兩人的方向快速跑去!
“逃啊!等什麽?!”
“該死!快追!”
意識到上當的席德立刻大喊,其余的騎士也很快行動起來,但一時反應不及,他們才追出倉庫,就眼看著若弗雷等人要跑進港市區。
黑港形勢複雜,黑吃黑的情況雖然時有發生,但不能鬧得太大,即便是席德也不敢在這種地方亂來,如果惹惱了當地勢力、再牽扯到背後的克羅伊特伯爵,事情會變得相當麻煩。
他看著數百碼外的幾道身影,深吸了口氣,提起手中長劍,腰臂伸張、整個人如同上弦的弩炮般蓄積了強大的力量……
嗖!
那把劍如同標槍一般被投擲了出去、速度快得如同一道流光!
嗤!嘭嘭嘭!
劍刃從後背精準命中、穿透了若弗雷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帶動他整個身體向前摔倒在地,一連串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若弗雷先生!”
艾麗斯驚叫著連忙跑過去查看,但若弗雷已經昏死了過去,只有身下的鮮血如同水窪般蔓延……
“去,把艾麗斯公主帶回來,另外兩個殺掉。”
席德甩了甩手腕,朝部下吩咐道。
但聖杯騎士們沒有一個人動作,他們全都詭異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尊雕像一般紋絲不動。
席德皺著眉掃視了一圈身邊的十幾名騎士,他目光一定,忽然猛地回頭!
一把青綠色的匕首已經抵到眼前,它的主人是一個穿著輕甲戰裙、紅唇似火的妖嬈女人。
席德的眼中爆出殺意,女人也停下了動作,似乎是意識到了偷襲失敗,她訕笑著收回了手。
“啊啦,席德大人真是好警覺呢。”
“你是什麽人?”
“我啊,是未來的克羅伊特伯爵夫人。”
女人拋起匕首,任其在空中飛旋,又精準地接住,臉上依舊是嫵媚的笑容。
“所以呢,可以請你不要在我和我丈夫的領地上亂來嗎,救國英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