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麗斯的幫助下,若弗雷一圈一圈地解下胸前繃帶,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血痂,撕裂時的疼得他一陣齜牙咧嘴。
公爵小姐雖然已經生死邊緣走了好幾回,但大概也還沒見過這陣仗,一時嚇得神色驚惶、手足無措。
溫室長大的貴族千金笨手笨腳,很簡單的擦拭傷口換繃帶的事情也費了好一陣時間,不過好在她足夠小心,沒給傷員再來個暴擊。
最後,若弗雷總算是用熱水清洗了一遍傷口,把不知名的草藥和血汙都大概洗去,留下了……
他看了看那堪稱粗劣的縫合,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要不是心理強大,恐怕現在就白眼一翻當初昏過去了。
真特麽不愧是中世紀庸醫。
直說吧,村口大媽打的毛衣都比這縫合來得精致。
不過事已至此,若弗雷也不敢說拆了自己再縫一遍,只能兩圈繃帶纏好,眼不見心不煩。
“你不疼、疼嗎……”
艾麗斯看了看把她趕到一邊自己給自己纏繃帶的若弗雷,又看了看木盆裡那一汪血水,臉上的表情好像都快哭出來了。
“當然疼死了啊。”
若弗雷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忍著沒叫出聲和他硬不硬漢半毛錢關系沒有,純粹是害怕本就緊張的艾麗斯被驚嚇到,再給整點事出來。
僅僅是拆個繃帶都已經把她嚇得臉色鐵青雙手發抖了,自己要是再嚎兩嗓子,那她不得手一滑當場開胸手術?
“我、我可以用治愈術……”
“省省吧。”
若弗雷歎了口氣,拒絕了艾麗斯的好意。
之前在船上他也見識過了,治愈術就那麽回事,以艾麗斯的魔法位階,最多能頂個凝血劑的作用。
像他胸膛這樣的貫穿傷,把她抽乾都不見得能愈合十分之一。
不過說起來也很神奇,若弗雷低頭望著自己胸前,陷入沉思。
昨晚那把飛劍毫無疑問是刺穿了他的胸膛,就算運氣好沒命中心臟,擊穿肺葉、撞斷幾根肋骨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過現在他並沒有感覺到呼吸困難,不僅骨頭沒折,發燒的跡象似乎也沒有。
真要換個人來,就憑亂縫幾針敷點草藥的低劣治療手段,怕不是一晚上至少死個十次八次。
這麽看來,自己的身體果然……
若弗雷用意念呼出面板,同時用余光打量艾麗斯和諾菈兩人,她們都沒有看到的樣子。
等級Lv20(243562/2000000)
力:19
敏:10
智:5
魅:6
未使用屬性點:0
技能:鐵骨Lv4、強擊Lv3、投擲Lv2、跑動Lv1、武器掌握Lv5、說服Lv2、交易Lv1、統禦Lv1。
熟練度:單手武器220、雙手武器230、長杆武器200、弓箭200、投擲66
是鐵骨附加的生命力麽……
若弗雷仔細思考了一番,似乎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遊戲中的生命值好像被這個神奇的面板轉化為了模糊的生命力,這或許就是自己受傷的嚴重程度被大幅降低的原因。
他又點了點【鐵骨】的技能,顯示下一次升級需要十六萬經驗。
若弗雷看了看剩余經驗值,一咬牙,點了上去。
【叮!鐵骨技能升級,Lv4→Lv5,生命力提升】
伴隨這條信息閃過,若弗雷感覺身體裡湧起一股熱流,
傷口的疼痛感幾乎是瞬間消失。 不僅是胸口,手臂和臉上的幾處擦傷也頃刻間痊愈了,血痂脫落,留下與原本膚色無異的皮膚。
若弗雷嚇了一跳,連忙看了看房間裡另外兩人的表情。
諾菈站得比較遠,低頭盯著她自己的腳尖,艾麗斯則是在收拾換下的血繃帶。
還好她們沒有注意到,不然還真不好解釋。
若弗雷松了口氣,拉了拉被子,遮掩著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不疼,好像真的全好了,他甚至還從繃帶的縫隙裡抽出一條脫落下來的細長縫合線。
嘖,粗得能拿去打毛衣,這種東西也能拿來縫合傷口?
自己昨晚沒被折騰死真是個奇跡。
若弗雷暗自歎息,緊接著繼續掃視面板。
現在克羅伊特伯爵是敵是友還不清楚,所幸他已經通過這種手段治愈了傷勢。
否則在床上躺三兩個月,那才真的是任人宰割。
但只是治好傷明顯不夠,見識過席德的力量之後,若弗雷對自己的實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異常的存在具體是個怎樣的比例,但很明顯他現在並算不上有多強大,依舊是個隨時被殺死都不奇怪的凡人。
而想要變強,手段很多,打倒強敵獲取大量經驗值是一種,至於另一種……
若弗雷的目光移動到了【部隊】欄,克雷默大劍師的升級進度已經來到百分之六十三。
下一級的克雷默劍聖聽起來還是很強的,說不定阿裡亞斯能有質變級別的實力飛躍,當然,要他能活到那時候才行。
至於到目前為止碩果僅存的七個雇傭哨兵,升級進度都變成了百分之百,名稱後方多了個“+”號。
這讓若弗雷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他裝作隨意地伸手一點……
【需要10第納爾,第納爾不足】
草,要錢的?
為什麽要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還原遊戲啊!
若弗雷長歎了口氣,揮去面板,癱回了床上,表情變成了司馬臉……
不過很快,他又靈機一動,把視線移到了公爵小姐身上。
他沒錢,但是老板有錢啊!
呃,應該有吧?
“那個,艾麗斯……小姐?”
“嗯?”
艾麗斯剛收拾完殘局,正打算把那盆血水端出去,聽到若弗雷叫自己,她疑惑地回過頭來。
“怎麽了嗎?”
“你有錢嗎,借幾個子兒?”
“哦。”
艾麗斯放下盆子,伸手從腰間摸出錢袋來。
“你、你要多少?”
錢袋明顯有點癟,所以公爵小姐一時也有點不好意思,臉色漲紅。
看她這麽老實,若弗雷忽然有點慚愧。
這感覺就像沒出息丈夫回家找老實妻子要錢買酒喝一樣……十足的人渣了。
“還是算了。”
目測公爵小姐好像真就只剩幾個子兒了,若弗雷歎了口氣,打算另想辦法。
“現、現在沒有,不過我可以去借的!”
“真不用了。”
“我……”
艾麗斯還想說什麽,卻忽然頓住,看著又是一聲歎息的若弗雷,她捏緊了手裡的錢袋,眼神忽然黯淡了下來。
“若弗雷先生,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嗯?什麽事?”
“關於昨晚的事情,我想過了,你的態度給了我參考,我確實也認為席德不是一個好人選。”
人選?
忽然提起莫名其妙的事情,若弗雷有點一頭霧水,不過不需要提醒,他很快明白艾麗斯說的是黑聖杯。
那也是這位公爵家的千金小姐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跨越大半個的大陸跑去南方險地的原因。
“聽你這麽說,你其實有人選?”若弗雷問道。
本來他不算很關心這件事,黑聖杯誰要就給誰好了,他去南方險地的理由很簡單。
一是尋求很強,但強得不算太過分的強敵,混經驗值。
這個世界他也看透了,不變強一點還真不好活下去。
二是和貝蒂納伯爵的承諾。
中途承諾人變成了艾麗斯,不過也沒差,一路上雖然相處短暫,不過若弗雷姑且也看得出來公爵小姐不是那種不守承諾的小人。
奴隸契約這個麻煩還是要解決的。
貝蒂納伯爵當初在競技場花了一千第納爾買下他,給了他這個機會,若弗雷覺得自己不能連一點最基本的契約精神都沒有。
再說這或多或少也算是一個恩情,畢竟桑蒂勒那個老混蛋是不可能會給他這種恢復自由的機會的。
“嗯……”
沉默了好一會兒,艾麗斯才終於點了點頭。
“佛蘭德斯公爵一直在籌劃重新統一布列塔尼,他曾經也是獅心王的舊部……”
“哈……”
若弗雷仰著脖子眉毛一挑,表情古怪,但最終也沒多說什麽。
艾麗斯自己的決斷,他一個奴隸角鬥士也不該置喙,說了估計別人也不聽。
雖然若弗雷心裡覺得這挺離譜的。
老吉羅曾和他聊過布列塔尼的局勢,再加上昨晚從某話嘮救國英雄那裡聽來的故事,若弗雷大概能拚湊出一個完整的劇情。
十五年前,佛蘭德斯公爵本是布列塔尼國王,也就是獅心王萊昂的封臣。
他的公爵領是王國的一片跨海飛地,但領民的文化認同和民族性都是親近布列塔尼王國的。
問題是獅心王的遠征慘敗,本人也戰死了,布列塔尼王國陷入內亂之中,封臣們彼此攻伐。
佛蘭德斯公爵在這個時候因為封地地處海外,反而得以獨善其身,當然也沒得意太久,因為法蘭王國的領土實際上是把他的封地包圍起來了的。
失去了國內的支持,面對強大的法蘭,佛蘭德斯公爵只能俯首稱臣,跳槽到了法蘭王國的陣營。
這是個明智的決定,也為公爵領的人民換來了寶貴的和平。
在北方隔海相望的布列塔尼王國國內狗腦子都打出來的時候,佛蘭德斯公爵領卻走上了和平發展的繁榮道路。
故事到這裡還好,你可以說佛蘭德斯公爵軟弱,也可以說他賢明,對他自己的臣民來說,他總歸是做了件好事,避免了他們被戰爭波及。
但是……
這貨明顯也是有野心的,他收留了逃難的布列塔尼王室,並且讓王后、也就是精靈女王伊爾代加德改嫁給了自己,同時還成了艾麗斯的繼父。
目的不言而喻,野心昭然若揭。
以至於現在艾麗斯說佛蘭德斯公爵想要重新統一布列塔尼,若弗雷根本沒有一點驚訝。
但有點讓人意外的是,佛蘭德斯公爵還真是個老烏龜,他居然足足忍了十五年沒有北伐……
若弗雷估計日漸長大的艾麗斯自己都忍不住了,所以才跑出來找黑聖杯。
如果若弗雷是艾麗斯,他大概會拿著黑聖杯甩到公爵臉上大罵:你他娘的快點行不行?你快去當那勞什子國王,然後封老娘個公主當當。
亡國公主的大冒險,妙啊,再加點獸人、強盜什麽的就更妙了。
嗯,公主最好還很窮,住旅館都要可憐巴巴地捏著裙子求老板那種……
啊不對,好像都有了?
窮逼公主,海盜,南方險地的獸人……
若弗雷忽然意味深長地看著艾麗斯的臉,再次深深感覺到此行前途堪憂。
怪不得一路上跟著她的人死得都這麽快,原來是在逆“天”行事啊。
“你是為了佛蘭德斯公爵找黑聖杯?他讓你去的?”
若弗雷暫時拋開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
聽到他的問題,艾麗斯卻搖了搖頭:“不是,找回黑聖杯是母親的遺願,她說……她說那是我們的希望。”
“哦,所以你是偷跑的?”
“嗯……”
“怪不得只有個老騎士跟著,我還以為佛蘭德斯公爵連這種必要投資都不做呢……”
若弗雷怪笑起來,隨即又問:“那貝蒂納伯爵呢?”
“厄德和阿方斯叔叔都是父親生前的側近,他們當年是陪同母親到佛蘭德斯公爵領的。”
“原來如此。”
結案了。
貝蒂納伯爵估計也混得不是很好,對領地掌控力不足,所以當初才隻帶了四個家族騎士,還要雇傭傭兵、買奴隸才湊夠一支南下小隊。
這也難怪,他當過獅心王的近臣,繼承家族領地後胳膊肘往外拐,任誰是上級領主也不會喜歡這種封臣的。
所以,一開始就是一個被孤立的落魄伯爵,一個守護幼主的老騎士在陪著前公主殿下胡鬧。
統一布列塔尼的大義長腿跑了,若弗雷估計佛蘭德斯公爵現在都快急哭了……
“你一定要去南方險地嗎?”
“一定。”
說到這個,艾麗斯忽然抬起頭,碧藍的眼眸裡閃爍著堅定的目光。
若弗雷聳了聳肩:“那我們沒什麽好聊的了,去就去吧,我會跟著,畢竟奴隸契約還在你手上。”
“就是關於這件事……”
艾麗斯抿了抿嘴唇,她又有些猶豫了。
若弗雷很強、很聰明,而且能服眾,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
有他的幫助,找回黑聖杯這件事才算有了可行性。
在奴隸契約的前提下,他的忠誠也毋庸置疑,即便艾麗斯只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姑娘,也不用擔心會受到欺騙。
可以說,沒有比這更好的幫手了。
但是……
艾麗斯看了一眼站得很遠的諾菈,又看了看若弗雷……
他背靠著床頭,胸膛上是纏了不知道多少圈的繃帶,因為昨晚重傷的失血,臉色很不好,嘴唇也是病態的蒼白。
“若弗雷先生,你的傷可能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
“這個你不用操心。”
我特麽已經好了,現在甚至裝得有點費勁。
若弗雷微微一笑,當然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給老板一點心理壓力也是好事,說不定事成之後她還能多給點錢。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
艾麗斯頓了頓,深呼吸、然後大聲說道:
“感謝你一直以來的服務,若弗雷先生,你不用再跟著我了,奴隸契約我會撕掉的,阿裡亞斯先生的也會撕掉,你們自由了!”
終於搶回了對話的主動權,把想說的一口氣說完,艾麗斯感覺心情無比輕松。
這樣就好了。
本來就沒有人想要跟著她去大險地送死,一路上若弗雷、阿裡亞斯、弗朗索瓦,還有水手和雇傭兵們,他們都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的危險。
他們所做的,其實已經遠超報酬了。
先後與擊退聖杯騎士、用生命保護自己的若弗雷……
一直參與凶險戰鬥的阿裡亞斯……
船長和水手死的死、逃的逃,幾乎已經換了一船人的情況下還留下來的弗朗索瓦……
艾麗斯其實很感動他們能做這麽多,也知道他們都有各自無奈的理由,並不是真心願意為她這個人而冒這樣的風險。
夠了,已經足夠了。
本心善良的艾麗斯不願意再看到別人因為自己而身處險境,尤其是這些人其實都算不上自願。
她有她的目的,她可以為此而死心甘情願,但她不想再牽扯其他人。
這些事一直給了艾麗斯很大的心理壓力,她每天都會想,那些死去的、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他們會怎麽想?
真不值啊……什麽的,大概都會這樣想的吧,是啊,什麽樣的報酬能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呢?
“不用擔心我,我的事情已經和你們沒有關系了,好好養傷,阿裡亞斯他們那邊我會去說的。”
艾麗斯心情前所未有地輕松,她微笑著面對目瞪口呆的若弗雷,語氣像是在和相識很久的朋友聊天。
可惜,她沒等來什麽感謝或者告別的話……
“你有病吧?”
若弗雷愣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下意識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