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西亞一間民房內,席德看著被士兵從角落拖出來的軍官屍體,一時無言,面色嚴肅。
城防軍已經封鎖了整片街區,但他們什麽也沒找到,直到北城門傳來回報,眾人才理解發生了什麽事。
“席德大人……”
一旁的軍官小心翼翼地出聲,但卻欲言又止,把想說的話留在了不言之處。
席德沒搭理他,依舊盯著那具屍體,好半天,他才冷笑了一聲。
“呵,老鼠。”
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一陣嘈雜,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似乎是有個人想要進來但被士兵攔在了外面。
席德疑惑地朝那邊看去,被攔下的是個中年商人,只見他表情無奈地從衣兜裡掏出來了什麽東西,阻攔的士兵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退到一邊。
“領、領主大人!”
“什麽?領主大人回來了?”
聽到聲音,屋內也亂成了一團,幾個城防軍軍官連忙朝著進屋的人單膝跪地行禮,但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還有些疑慮。
“跑了?”
中年商人背著手走進來,瞥了眼屍體,又把視線轉回席德臉上。
“不能吧,救國英雄親自出馬,竟然抓不住一個小小的逃犯?”
“那個逃犯不久前宰了拉蒙·貝倫格爾。”席德淡淡講出這一事實,“希望你不是下一個,倫西亞的領主,羅倫斯·克羅伊特。”
“別,我這人膽小,您別嚇我。”
羅倫斯縮了縮脖子,臉上害怕的表情明顯做作,演技稀爛。
“你非要頂著這張臉和我說話?”
和這種怪胎講話,饒是一樣冷靜沉穩的席德也失去了耐心,語氣煩躁。
羅倫斯聳了聳肩,伸手在自己額頭上輕點了一下,那張飽經風霜的中年商人臉頓時扭曲消散,露出掩藏其下的真容。
只看臉的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貴族少爺,很年輕,細皮嫩肉、俊俏纖弱,除開銀白的發色有些扎眼之外沒什麽異常。
可是席德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繼承領地的小克羅伊特伯爵是純正的怪胎,亞爾貢王國的貴族圈子談其色變。
這位年輕領主對政治毫不關心,對領地事務也不夠負責,反倒喜歡鑽研魔法,並且基本上都不是什麽正經魔法,易容只是其中之一。
他的第二個興趣是旅遊,以至於克羅伊特伯爵領終年處於無主狀態,治理全靠領臣自覺。
老實說,席德沒想到這次能遇見他,如果他不在,憑著自己的聲望,暫時調動倫西亞的軍隊不是問題。
但是現在領主出現了,這就成了很大的僭越,所以他不得不耐心和這個怪胎談判,尋求他的幫助。
“這個逃犯很重要,他殺了拉蒙伯爵,亞爾貢王國已經對其發布了全境通緝。”
“哦哦,那我要幹什麽?”
“協助我。”
席德看著連連點頭的不著調領主,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保持著語氣的平穩。
“具體呢?”羅倫斯像是沒看見對方的表情似的,歪頭髮問。
“調動你領地的兵力,搜捕。”
“啊……這可有點麻煩呢。”
“怎麽?”
“我常年不當家,連人都不認識,上哪裡去給您調兵啊?”
席德目光驟然變冷,他凝視著面前的羅倫斯,而後者還是那副無奈的表情,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只要倫西亞的兵力就可以了。”
席德退了一步,
依舊冷靜,但任誰都看得出來英雄大人的眼底藏著快要爆發的慍怒。 旁邊幾個軍官一個個都嚇得不敢說話了,只是視線在兩位大人之間來回轉,像一群在看家長吵架的小孩子。
“我沒辦法,或許您可以去找市議會談談?”
羅倫斯皺著眉很為難地說道。
倫西亞也是自由市,由議會直接管轄,議會再向領主負責,嚴格來說除非戰時,領主是沒有直接插手城市管理的權力的。
但這些都是狗屁,強勢的領主隨時能夠征調領內任何地方的兵力,根本不需要和自己的下級商量。
“你確定?”
“那不然呢,我還敢哄騙亞爾貢的救國英雄嘛?”
……
“好。”
沉默良久,席德最終也沒有發作,只是點了下頭便徑直走出了屋門。
銀亮的騎士重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雪白的半肩披風被微風撩起,伴隨他快速的步伐上下飄揚。
很威風,聖杯騎士無論什麽時候都這麽微風。
目送對方離開,羅倫斯轉回頭來,掃視一圈在場的所有軍官,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張陰沉的臉。
“各位,我現在想問,是誰給你們的權力……去服從一位外來者的命令?你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領主是誰啊?”
“領、領主大人……”
“閉嘴。”
如利刃般的視線刺向了出聲的那名軍官,後者立刻噤聲,低下頭站得筆直。
“他是救國英雄,但我才是倫西亞、才是克羅伊特伯爵領的領主。不會有蠢貨連這都不知道吧?豬都不至於這麽蠢。”
羅倫斯歎了口氣,在房間裡緩慢踱著步子,一個個打量在場的軍官。
最後,他停在一個軍官面前,伸手擺正了他的下巴,凝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你見過養豬的伯爵嗎,嗯?”
那名軍官連忙搖頭,但伯爵大人的手正扶在他臉頰兩側,他又不敢動作太大,於是就變成幅度極小的連續搖頭,像是觸電抽搐一樣滑稽。
“哦,看來你還挺聰明的,比市議會的豬聰明一點。”
羅倫斯點點頭,接著說道:“那我就派你去,把我領地上的豬都抓起來,好不好?”
“是、是!”
軍官挺直了腰背,大聲應是。
“好,很有精神,今晚請你吃豬肉,去吧。”
羅倫斯收回了手,目送步伐僵硬的軍官離開,然後朝著留下來的人揮了揮手:
“去,都去,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給你們開葷,人人有份。”
““是!””
在場的軍官都應聲而去,到屋外集結自己的部屬。
羅倫斯則是留在原地頓了一會兒,走到那具屍體旁邊,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緊緊皺起了眉。
“嘖,連主子是誰都不知道,你說你得有多蠢呐?”
他搖頭歎息,又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
“德妮塞。”
“我在。”
房間角落忽然升起一團陰影般的黑霧,霧氣散去,一個穿著輕甲薄裙的妖豔女人走了出來,她看了小領主一眼,如火般的紅唇勾起一抹嫵媚的笑容。
“你去,你去……,啊,我想想……”
“你可以慢慢想,或者,我可以幫你?”
“不,別,我喜歡年輕的女孩。”
聞言,羅倫斯忽然警惕地抬起頭,雙手護胸退了好幾步。
“還是這麽冷淡啊,小處男。”
“閉嘴。”
德妮塞伸手挽了一下黑色的長發,在腦後扎了個便於行動的高馬尾,然後倚靠到牆壁上,把玩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匕首。
“我可是老領主給你選的未婚妻,你不該熱情一點嗎?每次都是有事才叫我……”
“請不要曲解我父親的意思,他老人家還不至於害自己的親兒子。”
羅倫斯嫌棄地辯駁道。
這個女人很強,他不知道比起某位救國英雄來怎麽樣,不過死在她手上的聖杯騎士也不是沒有。
故去的老克羅伊特伯爵收留了這麽一個女殺手,作為家臣留給了兒子,本來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這個老阿姨覬覦起自己的美色的話。
“對了,你那樣不給‘救國英雄’面子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系。”羅倫斯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總比被他卷進麻煩事裡要好。”
“哦,隨便吧,實在不行我就去殺了他,為了我未來的丈夫。”
德妮塞嬉笑著說道,那笑聲嫵媚得像是貓撓,聽得羅倫斯一陣牙酸。
“啊咳!我想起來了,你去一趟南邊的黑港,那裡應該有艘船……”
“你不是不想卷進麻煩事裡嗎?”
“嗯……本來不想,但是遇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家夥。”
“哦吼~我懂了。”德妮塞露出恍然的表情,重重點了下頭,“看來我要去殺的是情敵。”
“他是男人……”
“男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