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貝倫堡,這座矗立在峽灣高地西面臨崖的海岸城堡內,魯瓦港的領主拉蒙·貝倫格爾伯爵正審視著面前單膝跪地的騎士。
佩德羅·馬格利特。
這是騎士名字,他喝下過基座聖杯裡的血,擁有超凡的力量,戰功赫赫,被人稱為“蒙巴爾的屠夫”。
但在獲得巨大聲望的同時,因為屠戮同族,他的七美德之路也走到了盡頭,再無晉升的可能。
在亞爾貢王國,這樣的聖杯騎士有很多。
困於現實因素,為了和強大的鄰國在戰場上抗衡,王室和貴族們不得不開出高昂價格聘用願意參戰的聖杯騎士。
這些被湖中仙女選中的戰士有的不屑一顧,有的則為金錢美女權勢所迷惑,背棄了誓言,世俗化,變成了王國的利劍。
佩德羅就是後者,他向拉蒙伯爵宣誓效忠,用自己手中的劍換來了前程、金錢、權勢……等等俗世的物質。
一直以來,伯爵對這位聖杯騎士也相當滿意,他辦事能力很強,幾乎沒有對手能在他手上走下幾個回合,無論是應征參戰還是鎮壓領內,都表現出色。
可這一次他卻頻頻讓自己失望。
“非常抱歉,大人。”
“我不要道歉,我要艾麗斯·德·佛蘭德斯!”
瘦高的拉蒙伯爵凝視著面前的騎士,眼神鋒利得像一隻鷹隼,他的語氣也更加嚴厲:
“她是伊爾代加德的女兒,整個大陸只有她能找到黑聖杯!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是。”
“他們已經出海了,我給你三艘軍艦,帶上那群海盜,把阿方斯也帶上,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是,屬下明白!”
“滾吧。”
佩德羅低頭應命,隨即起身快步走出了城堡大廳。
拉蒙伯爵開始急躁了,他甚至已經撕破臉開始動用伯爵領的正規軍,佩德羅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法蘭王國現在和亞爾貢王國處於休戰期,貿然公開追殺境內的法蘭貴族,很可能會被王室追責。
但這些風險是值得的,只要能得到黑聖杯,一切都是值得的。
拉蒙·貝倫格爾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安嫻,他轉過頭問一側的侍者:
“席德什麽時候到?”
“今天中午之前就會抵達,老爺。”
“嗯,到時候讓他來書房找我。”
“好的。”
拉蒙伯爵點了點頭,理了理身上黑底金花的貴族袍,沿著扶梯上了樓。
雖然之前顯得急躁不講理,但實際上他很清楚佩德羅失敗的原因。
因為那艘破船上有實力更強的存在。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不難解決,因為亞爾貢王國的強者很多,佩德羅在聖杯騎士裡也只是最低等級的基座聖杯而已。
那麽,只需要找一個更強的人來做這件事就可以了,就像賭博時的加注一樣。
為了黑聖杯,拉蒙伯爵能賭上一切。
吱呀——
伯爵推開了私人書房的門,安靜的房間內吹來陣陣鹹澀的海風,撩動了他的衣袍。
他皺著眉看了眼書桌後方打開的窗戶,心裡咒罵著不小心的仆人,走過去將其關上。
嗤!
刀刃刺破皮肉的聲音突兀響起……
拉蒙伯爵感覺胸口一痛,他緩緩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胸膛前透出的染血刀刃,
猛地呼吸了兩下,隻感覺四肢的力量迅速被抽空。 刺殺者緩慢地抽回利刃,看著伯爵大人搖搖晃晃轉過身來,略一皺眉、又補了一刀。
嗤!
“嗬啊……你、你……”
若弗雷摘掉被海水打濕的破爛鬥篷扔到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背靠窗邊坐到地上的伯爵,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冷得像那海風一樣。
“你就是……”
隨著快速的失血,拉蒙伯爵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虛弱,他顫巍巍朝面前的刺客伸出了手:
“救、救救我……我,我可以給你錢,佛蘭德斯家的雙倍……”
若弗雷蹲下身子,打量這個求生欲望強烈的貴族老爺,不僅為他的生命力感到驚訝。
啊,當然,也可能是自己手法太差,連續兩刀都沒刺中心臟。
“我……我是拉蒙·貝倫格爾,我能給你更多,快、快叫人救我……”
拉蒙伯爵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面前的年輕人那張俊秀的面龐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黑發,棕瞳,因為距離主人太遠,脖子上清晰的奴隸烙印浮現了出來。
“奴隸……奴隸契約,我會撕了你的奴隸契約……只要你帶我找到艾麗斯……”
嗤!
又是一刀。
這次拉蒙伯爵徹底閉嘴了,不甘瞑目的雙瞳瞪大,頭一歪,變成了一具屍體。
原來他心臟長右邊的……
若弗雷在屍體擦了擦短刀,嘴裡忍不住嘀咕了起來。
“蠢貨,我憑什麽信你,你又不是精靈萌妹。”
【你擊殺了拉蒙·貝倫格爾伯爵,獲得經驗5】
眼前閃過一條信息,若弗雷擦刀的動作一頓,難以置信地看了面前的屍體一眼,然後……
“啐!”
他吐了口唾沫,朝屍體豎起中指,眼裡滿是鄙夷。
擦乾淨短刀,心情複雜的若弗雷站起身,拿破鬥篷蘸了下地上擴散開來的血灘,用拉蒂納語在牆上書寫:
神說,向異端施以鐵錘
教會聖典裡的原句,異端審問官的口頭禪,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了。
若弗雷滿意地摩挲著下巴端詳自己的作品,目光忽而又留意到了牆上那幅畫。
有些詭異,但他也沒作多想。
轉身來到窗前,打開窗戶,望著下方百米來高的懸崖,若弗雷臉色變得很難看。
爬上來還得爬下去,真的遭罪,這就是暗殺?他算是明白康師傅為什麽要當狂戰士了。
……
吱呀——
一個小時後,書房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名身著銀白重鎧的中年騎士走了進來。
大開的窗戶,帶著血腥味的風,以及……拉蒙伯爵的屍體。
騎士蹲下身查看屍體,堅毅的臉龐上沒有過多表情,反倒是為他開門的女仆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發出了尖叫。
“呀啊!老、老老老老爺被人殺了!”
噩耗快速傳播,整個城堡都混亂了起來。
惶惶不安的仆人們聚集到大廳,守衛的侍從騎士和衛兵封鎖了城堡開始搜查,還沒走遠的佩德羅也被叫了回來。
“席德大人?”
中年騎士一直待在書房出神地望著打開的窗戶,直到這時才回過頭,看了一眼來者。
“佩德羅?”
“是。”
“把這幾天的事情說給我聽。”
……
“就是這樣了,教會的人參與其中,有個實力很強的家夥,可能是異端審問官或者懲戒騎士。”
陳述完這幾天的經過,佩德羅望著牆上那行用拉蒂納語書寫的血字,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其實第一次和海盜襲擊魚美人號的那天晚上,他就有了類似的猜測,現在則是得到了更充分的證據。
不過席德卻搖了搖頭,嗤笑一聲。
“不是教會的人,異端審問官不是這個風格。”
“那?”
“我也很好奇,除了教會,還有什麽人能與聖杯騎士對抗,你確定他是人類?”
“這……應該是,他身上沒有顯著的亞人種特征。”
“也有可能只是血脈稀薄。”席德思索著,表情逐漸凝重。“血脈稀薄還能具有這樣強大的實力,看來你們招惹到恐怖的東西了。”
“大人……”
“沒關系,你去追那艘船,我來解決這個人。”
“那拉蒙伯爵……”
“王室應該會給他找個遠親來繼承領地,那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事情。”
說到這裡,席德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也變得凶厲了幾分:“記住,別透露關於黑聖杯的任何事,調動伯爵領的海軍時就說是去追凶。”
“是,我明白了。”
佩德羅應聲退下。
他急匆匆地下樓、走出大門,回望混亂的貝倫堡,此時才長長松了口氣。
席德,靈聖杯等級的聖杯騎士,亞爾貢王國的救國英雄。
他曾參與十三年前的伊利比亞平原戰役,據說那一戰單人斬殺近千敵軍,直接以一人之力打得法蘭軍陣線崩潰,顛覆戰局。
聖杯騎士力破千軍的傳說也是從那時流傳開來,直到今天席德也被視為亞爾貢的國民英雄,威望極高。
但在那些遵循七美德的聖杯騎士眼裡,他也只是個棄誓者,和別的為錢、為權勢背棄信念的人沒什麽區別。
當然,對席德的評價存有很大的爭議性,畢竟亞爾貢王國的人民、貴族都視他為英雄。
這種爭議也直接導致了更多的聖杯騎士投入世俗爭鬥之中,客觀上遏製了法蘭王國的西侵意圖。
“這就是‘靈聖杯’麽……”
佩德羅呢喃著,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方才那股威壓恍若重山,他甚至感覺自己在直面陸地上最凶猛的獵食生物,來自骨子的戰栗如電流般傳遍全身。
可惜的是,他永遠到不了那樣的境界了……
就像席德再怎麽強大、再怎麽受人追捧,也觸摸不到白聖杯一樣。
“黑聖杯,呵。”
佩德羅想起那個莫名其妙的傳說,搖頭苦笑,邁開步伐繼續朝港口走去。
黑聖杯讓人瘋狂,就像金錢、權勢一樣,所有好的、有價值的東西,哪樣不讓人瘋狂?
說到底,世界從不瘋狂,瘋狂的永遠只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