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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貴家的女人》不容易啊
  “啪啪啪啪······”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傳來,把秀芬猛地驚醒了,她知道,是丈夫和女兒回來了。天剛微亮,她便急忙起身點燈,披件衣服出去把院門打開。

  是的,是大貴和兩個女兒回來了。因為要趕在天亮前把柴油機還回去,所以為了盡早把麥田澆完水,大貴和彩雲彩霞一整夜都手腳不停地忙碌著,終於在天亮前趕緊把柴油機還給了周老六。

  回來了,滿身滿臉都是泥巴的大貴和女兒回來了,一身疲憊不堪,渾身像散架一樣,累得隻想趴下的大貴和女兒回到家來了。彩雲彩霞灰頭土臉,面無表情,像傻了一樣,嘴裡不住地打著呵欠,眼睛似乎已經睜不開了。她們兩個耷拉著胳膊,機械地走進屋,然後便斜靠著炕無力地癱坐在小板凳上,都微張著嘴,合上了眼。大貴斜靠在牆壁上,不停地喘著氣,呆愣愣的。

  “大貴,你們餓了吧,我給你們做點吃的吧。”秀芬心疼地望著丈夫和孩子,心裡心酸得在哭。

  “不用了,我現在不想吃飯,不想動,就想睡。”大貴喘息著,顯得有氣無力。

  “彩雲彩霞,你們兩個累壞了吧,娘給你倆做點吃的。”秀芬轉向彩雲彩霞說道。

  彩雲彩霞沒有回應,她們已經睡著了,就這樣坐在小板凳上睡著了,那樣香!

  “勞動,使人睡得香甜。”不記得是誰說過這樣一句話。是的,緊張,忙碌,辛酸,無奈,這樣的勞動使人睡得更香甜,如死過去一般。

  大貴感覺渾身酸疼難忍,頭沉沉的,身上像是被掏空一樣,全身沒有一絲力氣。他的腦子混混沌沌的,亂,眼前影影綽綽。他覺得自己像是到了天堂,那華麗的宮殿,五彩的祥雲,瓊樓玉閣,錦衣玉食,瓊漿玉液,美味佳肴,一切的一切都飄啊飄啊,向他飄過來,飄到了他的眼前。他伸過手去,倏的一下,一切的一切都不見了。他又覺得自己是在地獄,陰森恐怖的閻羅殿,滋滋作響熱油翻滾的油鍋,面目猙獰蹦來跳去的野鬼孤魂,手持兵刃目露凶光的牛頭馬面,僵屍一樣臉色慘白面無表情的男男女女,一個個都張開尖利枯槁的雙手,吐出長長的舌頭,尖笑著,猙獰著,一窩蜂地向他撲過來。

  “啊,啊。”大貴害怕極了,他可怕地叫著,他想找個地方去躲,然而到處都是瘮人的光,恐怖的臉。他只有揮舞著手臂奮力地去擋,奮力地去推,他想要擋住襲來的凶險,他想要推開駭人的一張張臉,但無濟於事,那些凶惡的險惡的可怕的猙獰的,一齊狠狠地重重地向他壓過來。

  “啊。”大貴大叫了一聲。

  “大貴,大貴。”

  “爹,爹。”“爹。”

  大貴聽到了,他聽到了有人在呼喚他。他睜開了眼。

  屋裡,大貴正躺在炕上,秀芬和孩子們都圍在他身旁,焦急而又擔心地在看著他呼喚著他,臉上都掛著淚。

  “爹醒了,爹醒了。”彩英高興地輕輕喊起來。

  “爹。”“爹。”其他幾個孩子也都輕聲地喊起來。

  大貴向上望去,一根木棍,木棍上掛了個瓶子,瓶子裡的液體正一滴一滴慢慢地通過一根管子流向他的體內。

  大貴旁邊,一個老者正把著他的脈。

  “大貴啊,你可醒了,謝天謝地。”秀芬欣喜著,一邊擦去了臉上的淚。

  大貴想說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隻覺得嘴好乾好乾,乾裂得就像是未澆水的田地。他嘴輕輕動了動,

喉管裡擠出了一絲聲音,含混不清。  “爹,你要說什麽呀?”彩雲俯下身湊近大貴的耳朵問道。

  “哦,給他用杓子喂點水,他現在嗓子乾。”那老者是村裡的醫生,姓陳,行醫多年,頗有經驗。陳醫生把把脈的手拿開,又對秀芬說,“秀芬哪,大貴醒了,已經沒什麽大事了,你跟我到藥鋪去拿些藥,再吃些藥看看。”

  “哎,謝謝陳醫生。彩雲,你照看著你爹,我跟陳醫生去給你爹拿些藥來,你注意點啊。”秀芬囑咐著彩雲說。

  “你去吧娘,我知道了。”彩雲邊一杓一杓給大貴喂水邊回答道。

  陳醫生收拾好聽診器、體溫表之類的東西放進藥箱,秀芬便跟著陳醫生去拿藥了。

  在陳醫生的診所裡,陳醫生邊從一個一個的藥瓶裡取藥,邊跟秀芬說著大貴的病情。“秀芬呀,大貴現在的身體太弱了,得慢慢調理,估計得過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你也不要太心急,啊。”

  “哎,我知道。陳醫生,大貴除了身子弱,沒別的毛病吧?”秀芬有些擔心地問道。

  陳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有些憂慮地對秀芬說:“秀芬哪,根據我的診斷和我這麽多年的經驗,大貴的肺部和肝部肯定有問題,現在從症狀上看,屬於哮喘,就是咱們老話說的氣管炎,另外還有肺氣腫,這是長期抽煙又不注意保護造成的,另外肝部也不好說,我摸著有些異常,好像有個硬塊兒, 再加上長期的營養跟不上,身子弱,抵抗力小,所以就······秀芬啊,我也不瞞你,根據我多年的經驗,大貴,大貴這病不好治啊。”陳醫生說完,歎口氣,搖了搖頭。

  “那,那應該怎辦啊?”聽了陳醫生的話,秀芬心裡咯噔一下,顯然是害怕了,忙緊張地問。

  “以後啊,盡量別讓他乾重活兒,別讓他生氣著急,這肝病啊,跟一個人長期鬱悶焦躁心煩憋悶有關,心裡的鬱悶長期淤積發不出來,就容易傷肝,再說他現在身體太虛弱了,抵抗力不行,以後盡量多讓他吃點好的補一下身子,這樣他身上有勁兒,抵抗力也就大一點。”陳醫生邊說著話邊包藥,包好後把藥遞給秀芬,“這是三天的藥,一共五樣,每樣兩片,飯前空腹吃,吃完後咱們看情況再說。”

  “謝謝陳醫生,藥費多少錢啊?”秀芬小心翼翼地問道。

  “哦,一共是,”陳醫生在算盤上劈裡啪啦打了一通,說,“一共是兩塊五毛七。”

  陳醫生說完藥費,秀芬遲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陳醫生,我手裡現在沒錢,你看,要不你先記上帳,我們秋後再給。”

  “哦,沒事,我知道你們日子有些難,這藥費啊,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什麽時候有就什麽時候給。”陳醫生充滿憐憫地說。

  “那,那就太謝謝你了陳醫生,我先走了。”秀芬感激地說著,走出了診所。

  望著秀芬走出去的身影,陳醫生又長長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過這樣的日子,唉,大貴這一家,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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