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一切都開始肅靜起來。
“彩玲乖,來,我們睡覺,新生,你也趕緊睡。”彩雲邊哄著彩玲,邊扭頭對新生說。
“我要和娘睡。”彩玲奶聲奶氣吐字不清地對彩雲說。
“我想娘。”新生也說。
“我也想娘。”彩英的聲音。
“我也想娘,”彩鳳說道,稍頃,她突然對彩雲說,“哎,姐,要不咱們一塊兒去地裡找爹和娘吧。”
“淨瞎說,這深更半夜黑燈瞎火的,你們要是摔著怎麽辦。”彩雲生怕天黑不安全,怕弟弟妹妹出現什麽意外。
“沒事姐,咱們慢點走。”彩鳳回答道。
“沒事,咱們去吧姐。”“去吧,姐。”彩霞彩英也附和著,求著彩雲。
見弟弟妹妹都這麽說,彩雲略沉思了一下,然後做出決定說:“嗯,好吧,你們都穿厚點,別凍著。”
“新生,快點穿上棉襖。”
“來,給彩玲裹上我這件小夾襖。”
“給,用我的頭巾給彩玲包上頭,別讓風給吹感冒了。”
聽彩雲說可以去地裡見娘了,彩霞彩鳳幾個都趕快穿上棉衣,圍上圍脖,裹上頭巾,顯得有些興奮、新奇和激動。
收拾妥當,吹滅了燈,鎖好了屋門和院門,彩雲她們便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向村外走去。
“嗬,還真冷。”初春的深夜還是相當冷的,走在漆黑的路上,迎著冷颼颼的風,彩鳳不由打了個寒顫說。
“唏唏,呵呵。”新生縮著脖子,冷得嘴裡不住地吸溜著。
“在村裡也沒感覺有多冷,村外怎這麽冷啊,哎喲,凍死我了。”彩英不住地搓著手哈著手。
“村外怎麽這麽冷啊,真太冷了,姐,你冷嗎?”彩霞問彩雲。
“剛出來會冷,走一會兒出點力就不冷了,彩玲,你冷不冷啊?”彩雲懷裡抱著彩玲,她怕彩玲小不禁凍,就關心地問。
“彩玲不冷。”小彩玲稚氣地回答道。彩玲被彩雲緊緊地抱在胸前,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好奇地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姐,我替你抱會兒彩玲吧。”彩霞說。
“不用,我不累,抱著我的小彩玲,我感覺還挺暖和呢,是不是啊小彩玲。”彩雲一邊回答著彩霞,一邊用頭輕輕拱著彩玲,逗彩玲樂,彩玲就咯咯咯咯地笑起來。
“這麽冷的天,爹和娘一定凍壞了,呵呵。”彩鳳凍得打著呵呵。
“咱們家要是有柴油機就好了,咱爹和咱娘就不用夜裡澆水受這個罪了。”彩英接口道。
“等咱們有錢了,咱自己買一個,買個大的。”
“再買個大拖拉機。”新生話語裡充滿了羨慕和向往。
“好,買個大拖拉機,讓新生開著,多威風多神氣啊。”
“噢,開拖拉機嘍,突突突突······”新生嘴裡模仿著拖拉機的聲音,歡叫著摸黑向前跑去。
“別摔倒了,小心點!”彩雲生怕新生摔倒出了意外,趕緊向新生喊了一句。
新生卻似沒有聽見似的,仍歡快地向前跑去,夜空裡回響著新生那歡樂的叫喊聲:開拖拉機嘍,開拖拉機嘍······
村後,大貴一處麥田的不遠處,柴油機在“突突突突”地響著,抽著機井裡的水,水嘩嘩地順著壟溝流向大貴的麥田。此刻,秀芬在自家麥田的一頭正打著手電筒用鐵鍬挖開壟溝自家麥田一側的泥土,挖開一個大口子,
好讓水順暢地流向麥田裡。 這時,彩雲她們正向自家麥田走來,秀芬只顧低頭乾活,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到來。新生跑在前頭,離秀芬還有十幾米就衝著秀芬高喊了起來,“娘,我和姐姐來了。”
秀芬聽到喊聲,這才借著手電筒的光抬頭看去
“咦,你們怎麽來了?誰讓你們來的,你們想凍死啊,天太冷了,趕快回去。”見到孩子們,秀芬頗覺吃驚,便略帶責備的口氣說道。
“娘,我們不冷,走了一路,我們還熱呢。”彩鳳回答道。
“娘,我來吧,你歇會兒。”彩雲把彩玲遞給秀芬,接過秀芬手裡的鐵鍬幹了起來。
大貴穿著秀芬帶來的破棉大衣,正在麥田裡面用鐵鍬這兒堵一下,那兒挖一下地疏通著流水,好使水流的更順暢,好讓麥田澆灌的更均勻更快速一些。見孩子們來了,大貴便趟著麥田裡的水嘩嘩啦啦地從麥田裡走了過來。
“呀,爹,你光著腳在水裡泡著呀?這麽冷的天,你別把腳給凍壞了呀。”借著蒙蒙夜色,彩鳳注意到的大貴剛才是光著腳在田裡疏通水的,便心疼地說。
“沒事,爹早已經習慣了。哎,誰讓你們過來的呀,這麽冷,你們身子骨弱,別凍壞了身子,趕緊回去吧。”大貴其實和秀芬一樣,嘴上都是責備,心裡滿是疼愛。
“爹,娘,我想你們了。”新生仍是顯得那麽興奮。
“我想娘。”彩玲用小手扒了一下裹在臉上的頭巾,探出了小腦袋,也嫩聲稚氣地說。
秀芬聽了,自是滿心的歡喜。她用手摩挲了一下新生的頭,又用臉拱了拱彩玲說:“娘也想新生和彩玲,娘可喜歡新生和彩玲了,是不是。”語氣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欣喜和愛憐。
“娘,這麽冷,要不這樣吧,我和彩霞在這兒,你領著她們都回去吧。”彩雲用鐵鍬從麥田空處鏟了一鍬土,堵了一下壟溝跑水的地方,對秀芬說道。
“那也行,秀芬,你領著孩子們回去吧。”大貴說話時,顯得有些氣喘。
秀芬深情地望了一眼大貴,在朦朧的夜色裡,她兩眼似乎在閃動著淚花。她抽了一下鼻子說:“好吧,大貴,你注意點身子,別累著,實在累得慌就讓彩雲彩霞多乾點。”然後又轉向彩雲彩霞, “彩雲,彩霞,澆好水後,往排子車上裝機器的時候,一定要小心,機器重,又是鐵的東西,千萬別磕著碰著,啊。”秀芬一再叮囑著。
“知道了娘。”“娘,你放心吧,我和姐會小心的。”彩雲彩霞回答道。
“那好,那我就領著孩子們回去了,大貴,你自己記得多注意自己,知道沒。”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你趕緊回吧,天太冷了。”大貴催促著秀芬。
“哎,那我就領著孩子們走了,你們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啊,彩鳳彩英新生,咱們走吧。”秀芬抱著彩玲,邊說著話邊帶著彩鳳彩英和新生往回走了。
秀芬走了,大貴和彩雲彩霞便乾起活兒來,便不顧滿身泥巴不顧冷水刺骨地勞碌起來。
夜,是那樣得黑,那樣得冷,那樣得長。雖然已是春意融融的季節了,但夜晚,尤其是後半夜,天氣還是相當冷的。這時的天氣,白天可單衣,夜裡裹棉寒,晝夜溫差大,是春季天氣一個顯著的特征。這樣的夜裡,即便在屋裡蓋上兩床棉被,也還是有些涼的,何況室外村外,更何況這茫茫的冷風刺骨的野外。
淳樸多艱的人呵,你們,也只有你們,才是最偉大最高尚的,然而也是最苦難最卑微的。冷風無語,無語而凝噎。
秀芬到家,安頓好孩子睡下,自己洗好手腳鑽進被窩,卻怎麽也睡不著。她明澈的雙眼盯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似乎在沉思什麽,不時又凝神聽著窗外的動靜。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秀芬才迷瞪著睡了。天,仍未亮。
夜,這漫長的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