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陣收拾忙活把秀芬安頓躺下後,大貴也累得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現在大貴覺得好累好累,可剛才在雨中背秀芬回來時,他卻一點也沒覺著累,這也許是有一種力量在支撐著他吧。
“娘,你沒事吧。”彩霞心疼地問。彩鳳彩英和新生也都在炕上圍坐在秀芬的身旁。彩雲從裡屋換了件乾的衣裳邊系扣邊走了出來。
秀芬躺在被子裡,愛憐地看看孩子們,欣慰地笑笑,搖搖頭,用仍虛弱的聲音說道:“沒事,娘沒事。”然後又衝大貴叫道,“大貴,你過來。”
大貴應了一聲,忙走到秀芬跟前。
“大貴呀,你以前跟我說過,不再賭了,你怎麽又,又去賭了呀,你多讓我失望啊。大貴,咱不賭了,啊。”秀芬懇切地勸說道。
“不賭了,不賭了,再也不賭了,秀芬,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我保證,以後我再也不去賭了,這次一定算數,你相信我。”大貴堅定地忙向秀芬表著決心。
“嗯,我相信你。”秀芬笑笑,微微點了點頭。
“秀芬,你看,我今兒晚上贏錢了。”大貴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興奮地邊說邊從兜裡摸出一把一毛兩毛一元兩元的票子,伸給秀芬看。
秀芬看了看錢,閉上了眼,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又睜開眼說道:“大貴,賭錢的人十賭九輸,賭錢能賭得人傾家蕩產妻離子散,能賭得人心術不正心眼兒變壞,也能賭得人鬼迷心竅六親不認。我知道,你賭錢也是為了咱這個家,可我怕呀,我怕你輸急了輸紅了眼,也會像當年我爹把我輸給你一樣,把咱這幾個孩子也給輸進去。大貴,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你贏多少錢,我不稀罕,我隻想,咱全家能平平安安踏踏實實地過平平常常的日子,平安是福,只要咱全家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哎,我知道,我答應你,我再也不賭了,咱全家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大貴看著秀芬點了一下頭,又看了一眼孩子們,堅定地說。
秀芬笑了,孩子們看著爹和娘,都高興地笑了!
秀芬和大貴的願望並不高,她(他)們隻想過平常人平常的日子,可平常人的平常日子是什麽?是辛勞一年仍然缺吃少穿填不飽肚子嗎?是窮得叮當響每天都要為生計為柴米油鹽發愁嗎?是青黃不接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困窘嗎?是別人過年時都能吃上饅頭餃子雞鴨魚肉,而自己卻只能啃窩頭就鹹菜遭受別人的白眼嗎?是······當然不是,那,又是什麽呢?
雨,仍在飄飄灑灑,這是一個令人傷心而又令人欣喜的雨夜,也是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雨夜。春夜喜雨,雨的甘霖給了乾渴裸裂的土地一次洗浴般的滋潤,也給了枯竭乾渴的人心靈上一次靈魂洗禮。雨啊,你痛快地下吧。
夜,仍是那麽漫長,日子卻在飛快地過去。
小麥該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