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桃花怒綻,杏花吐蕊,柳樹催青,小草冒綠,尤其那大片大片綠油油的麥苗,給這寂寞冷清了一冬的大地帶來了勃勃生機,也給人們帶來了春的激情春的澎湃。麥苗正是泛青時候,鬱蔥肥壯,長勢正旺,透過這濃綠蓬勃似乎憋著一股勁兒要猛地竄起來的麥苗,人們似乎已經看到了金燦燦沉甸甸的收獲。春天來了,一切都複蘇了,萬物湧動,該展示那勃發旺盛的生命了。
大年一過,金鳳村便忙碌熱鬧了起來,給麥苗澆水追肥,給棉花地撒施漚肥,犁耙平整種菜種西瓜的田地,開始預備種子、化肥、柴油、塑料膜、竹篾片(種大棚菜時用作大棚的棚架),有拖拉機、三馬車、柴油機的人家也開始了春忙前對機器的檢查維修。
“大貴,小麥泛青,該給小麥澆泛青水了,明天啊,你借個排子車(人拉的架子車,當地叫排子車。),拉兩袋玉米到鄉糧站賣了,賣了錢買幾袋化肥打點柴油回來。”秀芬一邊收拾著屋子,一邊對正悶頭蹲在門邊的大貴說。
大貴沒吱聲,兩手抱頭佝僂著使勁兒往下低。
“唉,”秀芬歎口氣,停下手裡的活兒走近大貴勸說著,“大貴啊,你也別太犯愁,犯愁也沒用,再愁,這路不還得往前走,這日子不還得往前過不是,打起精神來,啊。”
“我有啥用啊我,還不如死了呢。”大貴自責著。
“淨胡說,大貴啊,你可不能給壓垮了呀,你要知道,咱家可全指著你呢。一個男人再不濟,那也是家裡的頂梁柱主心骨,一個家要是沒了男人,那這個家可就完了,那日子可就——你別太自個兒跟自個兒過不去,想開點。”秀芬勸著大貴,心裡一陣酸楚,其實,她心裡何嘗不是憂愁萬分呢。
“秀芬,我知道,你心裡也苦,我看得出來,可你一直在壓著忍著,你是怕再給我增添壓力,怕我受不了啊,可你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是不好受,秀芬,讓你跟著我遭罪了,我真恨我自己窩囊,連個家也撐不起來。”大貴抬起頭,看著秀芬滿懷內疚地說。
“瞧你,又來了,兩口子都過這麽多年了,我是啥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怪你。咱有手有腳,只要咱不怕苦累,不怕出力,一家人齊心協力地乾,咱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秀芬,有時我就想,咱家沒我行,沒你可不行,咱這個家,你做飯洗衣,照顧孩子,操持家,還要下地乾活兒,這裡裡外外哪一樣少的了你呀。我趙大貴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知足了。”大貴長出一口氣,苦笑了一下。
“知足好,知足常樂。行了,別想了,來,幫我從缸裡裝兩袋玉米,咱提前裝好,你明天好早點動身去賣。”秀芬拍了一下大貴的頭,轉身往裡屋走去。大貴便站起來跟了進去。
在彩雲彩霞睡覺的裡屋,靠牆放著一口已經裂縫的陳舊大陶瓷缸,缸裡是滿缸的玉米。大貴兩手撐開一個已洗過用過的化肥袋口,秀芬用一個碗一碗一碗地從缸裡挖了玉米往袋子裡倒。
“就這麽點糧食了,離麥收還有兩三個月,糧食怕不夠吃啊。”大貴幽幽地說。
“唉,走一步說一步吧,先把眼前的解決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實在不行,咱再借。”
“這一年一年的,總是上半年借,下半年還,啥時候是個頭啊,唉。”大貴又長歎了一口氣。
“有啥法子呢,
誰讓咱收的糧食少呢。” “沒錢,地裡施的化肥少,地沒勁兒,澆水也少,人家一畝地小麥產六七百斤,咱那一畝才二百來斤,交完公糧幾乎就不剩啥了,這樣一年一年下去,咱沒個夠吃的時候。”
“是啊,別人家有錢有機器,地裡施的化肥多,澆的水也足,哪像咱們家,二三十畝地才施幾袋化肥,沒機器,澆水也犯愁,每次澆水都是求爺爺告奶奶地去別人家借機器,人家澆水都澆四五次水,咱倒好,就澆那麽一兩次,這麽多年,咱都是靠天收,趕上年景好點,咱還能收點,要是趕上旱災啥的,咱就······”想起以前的日子,秀芬傷心地眼圈紅了起來,她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你看,又把你給惹哭了,是我不好,不該提起以前的事,別傷心了,都是我無能啊。”大貴看秀芬哭了,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不說了,老說那過去的有啥用,人哪,還得往前看,我就不信,咱能窮一輩子,來,撐好了,裝。”秀芬像是很有信心,又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賭氣。
第二天,大貴找了輛排子車,到鄉糧站把兩袋玉米賣了,回來時買了幾袋化肥和二十斤柴油,準備給小麥澆泛青水。
過了年,天氣轉暖,麥苗頭幾天還靜悄悄地沒有動靜,這幾天卻像發了瘋似的往上竄長起來。小麥正是泛青期,就像小孩子生長期需要充足的營養一樣,小麥這時正該進行充足的追肥和澆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