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明，秀芬躺在炕上睜開眼來。她看看身邊的彩玲，彩玲正睡得香，她笑笑，轉過身往另一邊看去，“咦，大貴呢?”秀芬心裡疑惑道。

　　“大貴，大貴。”一大早大貴就不見了，秀芬頗感疑惑，她輕輕地喊了兩聲，然後自語道，“這個大貴，這麽早去哪兒了?”

　　秀芬滿懷疑慮地穿衣下炕開門走到院子裡，在院子裡，她又輕聲喊了兩聲，便走到院門處，發現院門門閂已經打開了。“這個死大貴，這麽早幹嘛去了呀?”秀芬略帶埋怨地又自語了一句，便拉開院門向大街走去。

　　天還早，大街上空蕩蕩的，長長的大街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堆灰燼，這是昨晚人們烤雜病後留下的。秀芬走著，看到不遠處一個人正一手拿著什麽東西，在一堆灰燼旁找尋著什麽，不時哈腰又撿拾起什麽東西放進另一隻手上拿著的一個東西裡，找尋完一堆，又向另一堆走去。看身形秀芬就能知道，這是大貴。

　　“大貴，你在找啥呢?”秀芬離大貴近了，就提高聲音喊了起來。

　　大貴正一門心思地找著東西，沒有想到秀芬此刻會找到這裡，冷不丁被秀芬一叫，頓時驚得“啊”了一聲。待他起身看清是秀芬後，長舒了一口氣說:“是秀芬哪，哎喲你可嚇死我了，哎，你怎麽來了?”

　　“這大清早的，全村都還沒起呢，你起這麽早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幹啥呢?”

　　“我，我，沒什麽，隨便溜達溜達，隨便轉轉。”大貴說話躲躲閃閃顯得極不自然，有些慌亂。

　　“轉轉?就在這一堆一堆的灰上轉?蒙誰呢你，哎，你手裡拿的是什麽?”秀芬埋怨著大貴，看到大貴有隻手攥著什麽東西在悄悄地往身後掖藏，便有些生氣地問道。

　　“沒，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大貴顯得很尷尬，並低了頭。

　　“給我看看。”秀芬以不容分辯的口氣說。

　　大貴抬頭看了一眼秀芬，又低頭稍停了一會，雖不情願，但還是把手裡攥著的東西遞給了秀芬。

　　“煙盒?”看著大貴遞過來的被攥的皺巴巴的一個煙盒，秀芬不解地忙抻開煙盒口往裡看，看了，秀芬忽然就呆住了，然後靜靜地盯住了丈夫的臉，眼裡露出憐惜而又愧疚的光來。她百感交集，心裡酸酸的，“大貴，這麽些天沒讓你買煙，讓你受屈了，我知道你煙癮大，這些天肯定憋壞了，你再忍幾天，改天我一定給你買，咱回去吧，別在這兒撿煙頭兒了，一會兒讓人看見了笑話。”

　　“我起這麽早，就是怕別人看見了笑話咱，好，不撿了，咱回去。”

　　原來，昨晚上人們在大街上烤雜病，大貴想，烤雜病的愛抽煙的男人一定會在火堆旁抽煙，並且會抽很多，一定會在火堆旁遺留下許多的煙頭兒。他平時在大街上都是趁人不注意，用裝做提鞋的動作來撿人家丟棄的煙頭抽，這次他決定起個大早，把大街上火堆旁的煙頭一一撿拾起來，多撿一些，這樣他就既可以過了煙癮，也可以多抽幾天，所以他才一大早沒驚動秀芬，悄悄地起來，帶了個煙盒溜到大街上來撿拾煙頭兒。

　　“喲，你們兩口子怎起這麽早啊?幹啥呢?是談情說愛呢，還是跟我搶這驢糞蛋子呢?”這時，村裡總愛背個籮筐撿糞的馮老漢見了，跟大貴秀芬打趣地說道。

　　“哦，他馮大伯呀，我們，我們昨晚上烤雜病的時候掉了個東西，這不，出來找找。”秀芬反應快，趕緊找了個理由搪塞了一下。

　　“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要跟我搶驢糞蛋子呢，呵呵，好好，那你們找你們找，‘勸千歲殺字休出口’。”馮老漢說完，嘴裡哼唱著京劇《甘露寺》中的唱詞，遠去了。

　　大貴和秀芬對視了一眼，撲哧樂了，然後也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