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絲·帕列奧格羅斯是遠近有名的“冰公主”。最開始這只是君士坦丁堡居民的飯後談資,來往這裡做生意的熱那亞人又把這個消息帶回了家鄉,當然這些巧舌如簧的商人免不了又添油加醋,現在全意大利都知道東羅馬拜佔庭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有一個性格冷漠不會笑的女兒。
這位“冰公主”今年十六歲,是君士坦丁十一世唯一的孩子。這個可憐的孩子以前不是這樣,她十歲那年母親病故了,本來就有些內向的她越來越不愛說話,笑容也越來越少。生性豁達的君士坦丁十一世想起這些往事,也不免愁容滿面。
和凱絲住在一起的是她的表姐佐伊·帕列奧格羅斯,她比凱絲大一歲。佐伊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父親早年戰死於疆場,母親前年也病故了,無依無靠的她隻身投奔了叔叔君士坦丁十一世。
佐伊可不是又一位“冰公主”,奴仆們私下裡都管她叫女王。
君士坦丁十一世是位開明的君主,對女孩教育一點也不保守,除了請老師講授拜佔庭王室那些繁瑣的禮儀外,也為兩位女孩請了講授歷史的老師。
佐伊特別喜歡聽老師講凱撒征服世界的課,她上午聽完課下午就會找將軍們去探討戰爭的得失。沒有人喜歡和一個小女孩喋喋不休討論這些,這些將軍總是隨便敷衍幾句然後盡快抽身離開,但佐伊卻絲毫沒有察覺,總是在晚上姐妹睡前的夜談中吹噓這些事。
夜談的劇本通常是這樣,佐伊先是高談闊論一番,然後得意洋洋地說道:“你知道嗎,這些將軍白天又誇我有見識了。”
凱絲則不以為然地回道:“他們肯定是忽悠你。”
佐伊一臉不服氣地說道:“才不是呢!”
比起活潑好動的佐伊,凱絲的生活要單調許多,每天除了上課、看書外,她最大的“愛好”就是發呆。
佐伊偶爾會用小手輕敲凱絲的腦袋瓜兒,然後擠眉弄眼地問道:“你腦子裡每天都在想什麽呢,我的哲學家公主?”
“想怎麽讓你別煩我!”
貼身的奴仆其實並不認同“冰公主”的說法,他們都認為凱絲公主冰冷的外表下有顆溫暖的心,至於佐伊公主嘛,嘿嘿。這些奴仆私下都在說:“如果你犯錯,有誰不犯錯呢,千萬別犯在佐伊公主手中,凱絲公主最多輕描淡寫說幾句,佐伊公主會讓你挨鞭子。”
1453年的春天對於拜佔庭帝國而言真是災難的開端,天氣遲遲不轉暖,種在地裡的種子都被凍死了。君士坦丁堡的居民在議論紛紛,說這是“天兆”,預示著今年會有大災難。
壞消息接踵而至,奧斯曼帝國的大軍正穿過平原踏過河流向君士坦丁堡進發。帝國的蘇丹穆罕穆德二世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年輕君主,他視君士坦丁堡為“紅蘋果”,他發誓要摘走這枚果實,而且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這次還帶來一件秘密武器。
土耳其人的軍隊終於到了,他們在城下安營扎寨,那件秘密武器被木柵欄包圍起來。君士坦丁堡的居民雖然有些緊張,但卻不恐慌,熟悉這座城市歷史的人都知道,圍困是家常便飯。
土耳其人亮出了秘密武器,他們打開柵欄,推出了烏爾班大炮。巨炮的轟鳴如地獄猛獸在吼叫,連海峽對岸的安納托利亞都能聽到,炮彈砸在城牆上如惡魔揮舞著皮鞭,讓整個城市都在顫抖。
兩個小女孩受不了烏爾班大炮的巨大噪音,大炮每次轟鳴她們都會尖叫,整整三天了,
她倆都沒怎麽好好吃東西,也沒有好好地睡上一覺。君士坦丁十一世忙於前線戰事,隻好委托好友達尼奧主教來看望她們。 晚餐前,達尼奧主教帶著精美的小點心盒到來了。
佐伊急吼吼問道:“土耳其人會攻破城市嗎?”
“當然不會!”達尼奧主教斬釘截鐵地說道:“偉大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國王會打退土耳其人,並把他們趕回小亞細亞。我們還有狄奧多西城牆,一千多年來匈奴人、阿拉伯人、保爾人都來過這裡,但沒有人能夠逾越這面城牆,最重要的是我們這座城市受到上帝的庇護!”
凱絲的目光變得堅毅起來, 她堅定地說道:“我相信父王一定會打退土耳其人。”
佐伊似乎還有些半信半疑,她問道:“真的嗎?那門大炮……我們都很害怕。”
達尼奧主教撇撇嘴,不屑一顧地說道:“那門大炮就是聲音大,它的炮彈打到牆上就如同雞蛋碰石頭。別擔心了,我的公主們,吃點東西,然後洗個熱水澡睡個好覺。也許一個星期,最多一個月,噩夢很快就會過去。”
兩個女孩好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了,心裡壓力一減輕,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的叫起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土耳其人並沒有如期退去,戰局反而越加不利於君士坦丁堡。
這一點連在宮中的姐妹倆也能感受到。君士坦丁十一世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時間越來越短,宮中的仆從大部分都被抽去協助城防,現在連兩個小姐妹的生活都不能保證了。
佐伊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宮裡宮外四處打聽消息,這個煩躁不安的孩子總是帶來壞消息。凱絲雖然是一位心靜如水的女孩,有時也會被佐伊搞得心煩意亂。不過父親從小到大對她而言都是神話,在她看來沒有父親做不到的,這次當然也會趕走土耳其人。
一天,佐伊哭著跑回來,她對凱絲哀求道:“城裡幾個大富豪花高價搭乘熱那亞人的船跑了,你跟我叔叔說一聲,讓我們也搭乘熱那亞人的船離開這裡吧。”
凱絲依然相信父親,她安慰佐伊道:“別擔心,父王一定會打退土耳其人的。”
佐伊氣得直跺腳,她大聲抱怨道:“你真是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