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的領頭原本是一個已經混跡於跨國黑市買賣十幾年的商人,因為那夜的衝突,領頭換成了一個地質學家,帶著厚厚的風鏡,每隔十幾分鍾都要滴眼藥水。
如果速度快的話,下午就能到良屈的邊境線了。幾天的奔波勞累下來,只有幾歲大的小女孩雖然不哭也不鬧,但一天當中醒著的時候已經非常少了,都靠著爸爸媽媽還有沈宵行輪流背在身上。本來就快到夏季,風也刮得凶猛,等他們又行進了十幾裡後,細細的嗚咽聲從四周傳來。
地質學家摘下了風鏡,換上望遠鏡。
“人,血——”
他的嘴巴微張,幾乎說不出話來。
沈宵行沉默不語,他突然感受到了背後一股強烈的視線,當他轉身,看到那個植物學家對他微微一笑。季遠用口語說:
“求我幫你吧,不然你會死的。”
孩子爸爸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情況,有些擔憂地攬著妻子的肩膀。
沈宵行走到地質學家的身邊,請求道:“先生,能借你的望遠鏡用用嗎?”
地質學家有些遲疑地將望遠鏡交到他手裡,“我不知道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孩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沈宵行不打算多說什麽,他透過望遠鏡,看到距離這不遠的邊境望台前躺著幾十具屍體,一些黑色的點點(大概是蒼蠅)在他們身上飛來飛去,地上是一灘灘的黑色。
“能換個地方嗎?”沈宵行問那個地質學家。
“恐怕不行,我們大部分的食物儲備都不足以支撐再繞遠路了。”
地質學家將風鏡摘下,又滴了幾滴眼藥水。
這下他又看清了少年的臉,在面對已存在的死亡和未知的危險,那種沉著與堅毅,不是同齡的孩子都有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地質學家又背起他的行囊。
沈宵行走到那一家人身邊,很鄭重的問道:“先生,女士,你們信任我嗎?”
“發生了什麽事?”孩子媽媽臉上十分憂慮。
“我們現在要繞點遠路了,”沈宵行注意到孩子爸爸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用擔心食物與飲用水,我會解決的。”
但孩子媽媽突然抱著孩子朝沈宵行跪下,“對不起,我們不該這麽麻煩你的,但是我的孩子她發燒了,我必須盡快帶她到城裡去。”
孩子爸爸背過身,已經不知道怎麽面對沈宵行了。
沈宵行將她們扶起,“我會想辦法的。”
他將手放在女孩滾燙的額頭上,可能是感知到了冰涼的溫度,女孩費力地睜開眼,看見沈宵行的臉後開心地笑了,綠色的眼瞳就像寶石一般,因為生病,那兩顆寶石蒙上一層薄薄的陰翳。
季遠一行人正在整理裝備,除了季遠,其他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宵行走到他身邊,“先生,你需要我做什麽嗎?”
季遠略有些嘲諷地笑道:“在臨死之頭才知道低頭嗎?”
“我一直都知道怎麽低頭,先生。”
“從良屈出來容易,但進良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們每次都會提出不同的要求來讓我們完成,如果完成不了,就會被殺掉。”
“不會,我們都會活著進良屈。”
沈宵行一字一句地說,季遠也許是被氣笑了,“只有這種時候,你才像個孩子。你那種幼稚的思想要是不改變,就永遠不能成為大人。”
“大人和孩子沒有不同。”
季遠擺擺手,
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 “我有一定能達到要求的方法,如果你照我說的做的話。”
“你不是良屈人嗎,為什麽他們不立刻放你進去?”
“因為我不是高等公民,在良屈,只有那些得到公認的精英才擁有自由出入良屈的權利。你們這些異鄉人都被良屈表面的繁華迷惑了,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齟齬。”
季遠瞥了沈宵行一眼,繼續說道:“說實話,我是瞧不起你們的。為了追求安穩的居所,就賭上生命來到這裡。”
沈宵行並不想否認,“你說的對先生,”他把目光投向正躺在媽媽懷裡熟睡的小女孩,“但她很可愛,不是嗎?”
“確實很可愛。”季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承認道。
望台上,士兵已經發現了他們一行人。
“總共30人,目測十三歲以下六人,十四到二十歲四人。”
“這一批孩子也太多了吧。”
“麻煩。”
“還是請示一下上級吧。”
守在槍旁邊的士兵是剛上崗的,也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坐在他身後的幾個士兵叼著煙,無所事事的聚在一起打牌。
“喂,新兵,你覺得政府派來這裡開槍是為了讓你多救幾個人好讓他又把開支浪費在撫養這些混蛋嗎?”
“真是的,本來就夠無聊的,你還想給我們添多少麻煩!”
“吵死了!”
坐在陰影裡的男人站起身,宛若天生的威壓感難以匹敵。
剛剛還聚在一起的閑散士兵紛紛筆直地站成一排。
“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您在這裡。”
石決明冷冷地掃視了一遍他們,“你們這些士兵是該回爐重造了,”他把目光轉到新兵身上,“還有你,就像他們說的,你的任務就是給人口減負,別婆婆媽媽!”
“真的有很多還未成年的孩子......”新兵小聲反駁道。
“你是執槍者,做什麽難道還要向別人請示嗎?”
新兵有些呆愣,“明白了......長官。”
“更何況,根本就沒有我們動手的余地啊。”石決明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他注視著那群已經開始騷動的人,其中一個行進間的少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也向他看過來。
“是真的嗎?要完成要求才能讓我們進城?”
突然,在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尖叫,“我不想死,我只是聽說只要進了良屈就有免費的食物和住所才趕過來的......”
“不是說進入良屈的公民有免費的醫療資源嗎,我兒子他得了很嚴重的病,我該怎麽辦......”
“該死,那些黑市的商人究竟是怎樣進去的?”
“怎麽突然就不見了......”
......
沈宵行突然被人抓住領子,“是你吧,就是你把他們趕走的,現在我們該怎麽進去?”臉上滿是絡腮胡子的男人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而散播消息的季遠只是默默地在遠處看著好戲。
“他們沒有進去,在邊境線有人和他們交易......”
“誰會信你!”
沈宵行被打翻在地,孩子爸爸趕緊護在他身前,勸說道:“您別生氣,他還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
孩子媽媽抱著小女孩心疼地湊到他跟前,“你怎麽任憑他這麽打你!”
“我只是覺得,我沒有必要和他打架。”
沈宵行擦了擦嘴,男人啐了一口,轉身離開。
孩子媽媽松了口氣,但她不知道的是,接下來才是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