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舒爽,暗香幽幽。
李若睜開眼來,那香味似是桃花,更覺濃厚。他不自覺尋香而去,看見院子外的桃花林中隱約有個身影,似乎是個紅衣女子。一陣風吹來,那馥鬱花香似雲朵一樣撲在臉上。像小時候的夏天,母親給他搖著蒲扇。他母親李朱氏溫柔地看著懷裡的他,一下一下的搖著蒲扇,一團一團的香風撲在他稚嫩的臉上。母親的臂彎好柔軟,那蒲扇上的墜子真好看。扇面在眼前來回擺動,他發現扇面上畫著一副水墨山水畫。畫中有院落,院落外是一片開的正豔的桃花。李若睜大眼睛仔細看時,那畫中的桃林裡也立著一個窈窕的紅色身影。他不自主的朝那桃林走去,身後遠遠的傳來淡淡琴聲。越走越近,他才看清那女子盤著厚厚的發髻,滿頭華麗的金飾。及走到院門時,那發髻隨風松開,金飾一個個的順著烏黑的長發滑落。接著紅衫被風吹落,只剩一身白衣飄飄。李若呆住了,隔著院門靜靜的看著。風刮落花瓣漫天飛舞。那女子似乎在暗暗啜泣,肩膀輕輕聳動。伴隨著忽遠忽近的哭泣聲,烏黑的秀發下身處了鮮紅的血液,慢慢染紅了整個白衫。鮮血不斷的流下,越來越多,在地上竟匯聚成一股像一條長蛇一般朝他流來,他想要後退卻發現腳下動彈不得。突然那女子也轉過頭來望向他,大風吹起長發,那女子臉上竟沒有五官。他驚恐不已正欲大聲呼叫。這時耳旁鏗然一聲絕響。李若兩手在空中一抓,醒了過來,這才知道剛才只是一場夢。
他還在院子裡,只是躺在一堆厚厚的枯草上,身下的枯草散發著淡而乾燥的氣味。寒墨則坐在回廊上,雙手摁著一把古琴。看他醒了,寒墨說道:“既然醒了,就把這裡打掃一下吧。順便把自己也收拾乾淨,再來堂前見我。”說完便轉身走了。
李若想起先前的種種,心中尚存憂懼,不由得立刻爬起身來。直到他拿起掃帚才發現全身上下竟然無比輕快舒適,之前被刨爛了的指甲,跪腫了的膝蓋都痊愈了。李若看著自己的雙手,呆呆的楞了良久,才拿起掃帚將庭院中的枯樹葉掃到一邊。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那大堂門前站住。只聽寒墨在裡面叫道:“還不進來!”李若隻好進去,站在門口邊上。
只見寒墨盤坐在方榻之上,右手一根銀針,往一個小盒子立撥弄著什麽。他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問:“你可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李若還未回答,寒墨又道:“沒事,我準許你說!”
李若壯起膽子,問道:“我,還是,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要找我,你想要我去做什麽嗎?”
寒墨抬起頭來眯著眼睛注視著他。冷冷的說到:“那我還是那句話,時候到了我自會告訴你!”寒墨繼續盯著他,問:“還有問題嗎?”
“那,我可以拜你為師。但是,我,不會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李若這是真的卯足了勁,幾乎抱著必死的決心說的話。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寒墨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他斜著眼看著李若:“呵呵!昨天給你的教訓才好,今天就敢這麽跟我說話?”李若不敢做聲了。寒墨又說道:“哼,傷天害理?就這個人世之間的是非與善惡,你覺得你看明白了嗎?我隻告訴你,我只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等到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的。”
李若漲紅了臉。寒墨低頭繼續拿銀針挑撥手裡的盒子。彷佛李若已經同意了一般,自顧自的說到:“既如此,那麽你就從打掃庭院開始吧。
每日三遍,需要打掃乾淨。做完了以後,就從那邊的書架開始,先讀《莊嚴寶生經》,再來是《我魔志》。然後我再教你一些實用的本事的。在這裡有一點你要格外注意,就是所有院落裡的香爐都不能熄滅,每天至少要檢查三次。聽清楚了嗎?” 李若低著頭沒有做聲。寒墨冷哼一聲:“我再次提醒你一下,什麽時候你能打敗我,什麽時候你就能擺脫我。時間的快慢取決於你學習的進度。這樣,你聽清楚了嗎?”
李若案子要緊的牙關,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恭恭敬敬的說:“是,記下了,師父!”
寒墨依舊冷冷的應道:“嗯,你之前躺過的那間屋子以後就給你用吧。”然後將手中的小盒子放在案幾之上,說到:“這是我這兩天做的辟毒丹,這谷中有很濃的毒瘴,每日一粒可保你不受毒瘴的侵蝕。”
李若低頭應了聲“是,師父”,一抬頭髮現榻上已不見了寒墨的人影。
褚雲國蒼京城北門出外,是一條直通辛雀國的大道。辛雀國與褚雲國貿易往來甚密,同時兩國國土接壤最多,辛雀國北面的有奇國,中峻國,山洛國等小國要到褚雲國來都要經過辛雀國走這條大路。因此這路上常年行人不斷,車馬川流不息。離蒼京城三十裡便是一片綿延的青山。翠峰層層,青巒疊嶂。大路進入山區蜿蜒似蛇,順山勢盤曲而上。又過十來裡後,峰回之處,平谷之地,赫然望見路邊各樹十面大旗,左邊旗上書“褚雲”二字,右面旗上書“垂野”二字。進而向前,一間兩層的門樓矗立在路邊。門額大匾上書著“垂野客棧”四個字。門前栓馬樁就有二十幾個。樓後貨房馬廄排列兩邊,更有客房院落似園林,一眼望去恍若一個小村莊。只因這客棧位置便利,店大價實。市販商賈,達官小吏無所不納且各得其所,因此在周遭列國中頗有聲名。
此時紅日褪色,暮霧漸濃。寒墨一身青衫,素色帛帶系發,手執紙扇,一副富家子弟模樣。慢悠悠騎著一匹高馬,悠閑閑從霧中而來。門樓前的空地上,小廝們往來牽馬接客。他至門口方才下馬,將轡繩遞給侍立的小廝。又迎過來一個問安引路的小廝他也不理,用扇子隔開那人,經往大堂走去。
那大堂裡人聲漸嚷,掌櫃的正在櫃台上看帳,另有一清瘦男子在其旁邊伸手指點。那男子一見他進門來便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諂媚的叫道:“喲,這不是烏啟國前大祭酒韓老爺家的公子嗎?有幾年沒見到啦!如今是越來越超塵脫俗了!”這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就是垂野客棧的主人,魔界中的名字喚作沉玉。不過在人間人們都管他叫陳大掌櫃。他留著細細的山羊胡子,兩隻炯炯有神的眼睛,典型一副精明的生意人模樣。寒墨看著他這副樣子哈哈笑了兩聲,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金子遞與那掌櫃的,說道:“還是老地方,要那間留仙園!”這留仙園便是這間客棧裡最豪華精巧的的五座院子之一。依著這小河而建,分別是:留仙,潮音,玉薈,浮月,煦風。統稱作上品五園。每座院子都是一座獨立的府邸,裡面除了各有正殿偏殿,廂房等外,假山花木,小橋流水,應有盡有卻又不盡相同。無論哪國臣民,無論身份富貴與否,只要能出得起五十兩黃金便可入住。寒墨要的這間留仙園是其中最小最偏卻最精巧的一座。這棧主似乎與寒墨十分的相熟。收下金子後便親自帶著寒墨到了院子內的客房裡。
待兩人進了留仙園,屏退了旁人,寒墨便一改輕浮模樣,開口致意:兄長,你我已有多年未見了,不知近況如何?
“勞你掛心,我這裡幾百年都是一樣,人來人往,呱噪又無聊。你倒是行蹤不定,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裡?”那棧主沉玉對寒墨慈眉善語。
“五年未見咯,今日特意過來你這裡來討杯酒喝!”
那棧主笑道:“凡間五年對你我來講不過就如一朝一夕之間,只怕是不為喝酒,倒有點其他的事吧。”
“嘿嘿,兄長心裡明白的很啊!”
“那倒是,往我這停留的有幾個不是想打探點什麽的。”說著兩人穿過園中小橋,有繞過假山,來到一間屋前。
寒墨推開門讓沉玉先入,然後問道:“是想找你喝點酒,也還有點事情要向兄長請教”
那沉玉卻歎了口氣,誒,你這次次來都特意佔住我這院子,你又是一個人住。倒不如讓那些達官貴人們住進來,他們拖家帶口,呼奴喚婢的花銷也多,我還可多掙不少銀子呢。
寒墨哂笑一聲,“兄長要是讓我住那外邊樓上,我隨身的瓶子萬一漏點什麽,讓你的客人們生了病怎麽辦?”
那垂野棧主見兩個仆人上了茶,立馬又命其退了出去並將院門關上。
這才正色,話鋒一轉:“寒墨小弟,我且先問你。前幾天人間都在流傳,褚雲國宰相府的公子與妖魔勾結,還打傷了褚雲國國師花山寂長。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寒墨坐下,冷冷笑著道:“愚昧的凡間流言你也相信?”
那垂野棧主卻說:“流言不可信,這說的是宰相公子與妖魔勾結這一樁吧。不過據我所知最近狼族中出入凡間的並沒有幾個,其他那幾位都是事在身。再聽說還留下了一句威脅本輪宗春山宗主的話,這下除了你我還真是想不出還會是誰。你可別忘了,我在人間五百年了,有多少事情的前因後果我能不知道?至於你來人間的目的,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只見寒墨的嘴角滑出一絲促狹的笑容“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就是魔帝來了也無法阻止我!”
“那麽,看來我是猜對嘍。你果然是為了三百多年前的那件事而來。”沉玉頓一會說道:“且讓我再猜一猜,嗯,想必那位名字叫做李若的宰相公子就是你哥哥寒書的轉世吧。”
此時窗外潔白的月亮已經高高掛起。寒墨站在窗前透過薄紗望向天空,他清晰的面龐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三百年,三百多年又怎樣呢,就算是三千年我,三萬年我也不會忘記。不僅是我哥哥的性命,還有我魔界兩百戰士的血仇。每當我想起寒書倒在血泊中的眼神,每當我想起那些戰士被殺時的慘狀,想起我的父親和母親最後樣子,我的心裡就有無盡的怨恨。這些,都是三百年來日日折磨我的的痛苦,也是我一步步走過來的力量。”
垂野棧主看著眼前的寒墨,三百多年前的那一幕,他和他一起親身經歷過。當他在那場混亂中救走年幼的寒墨時,這個孩子身上散發的怨氣一度讓他震撼。三百多年了,垂野棧主知道要讓他放棄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可是他只能感慨這一切都是一場宿命,或者說是一場孽緣。他心中別有所想,淡淡的說道,“你把一切都歸結到了春山語一個人的身上。你可曾想過,這或許只是你自己太過偏執了。”
“春山語這個老婦!哼!”寒墨一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體不由的顫動了一下,他很快穩住了情緒,並用平靜的出奇的語調說道:“難道不是她先背叛了寒書?難道不是她招來的三大宗門圍剿?不管怎樣,血仇就要又以血償還的那一天,不是嗎?而我不僅要讓她血債血償,還要讓她死在當年所殺之人的手中。我一定要用我的方式親手結束這一切!”
寒墨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轉頭看著沉玉,問道:“兄長,我今天來找你正是與此有關。我在魔界的時候聽說飛花城主西人鶴因為靡情花毒的緣故時常會一夢幾十年,這是真的嗎?”
沉玉滿臉疑惑問道:“不錯,確實是這樣,不過你是想了解西人鶴還是靡情花毒?”
“我雖不才,居於小小讚位,但是能解我魔界的第一奇毒可是所有蠱司之魔的畢生追求。不過,我既對這靡情花毒感興趣,更對西人鶴感興趣。兄長的這地方可謂是我魔界的情報中心,還請多多告知。”
“哈哈”沉玉擺了擺手,打個哈哈繼續說到:“你小子不用捧我,比起了解毒物誰敢在你們蠱司面前賣弄,我也只因身在這人魔往來之處多聽到了閑言碎語罷了,也只能跟你說說這廢話城主西人鶴。他也算是一代梟雄了,統領飛花城數千年,借口身中靡情花毒,不覲見魔帝,不領將軍詔令,魔界中最逍遙的就是他了。他出身火族,曾官至術司正,並一度以術司正之身份爭奪過火族將軍之位。後來染毒之後,為了壓製毒性,另辟修煉法門,並暗中師從當時的蠱司正,後來憑一己之力製出了不腐丹,讓飛花城中染毒之魔可以得享正常之壽。這便是他最為卓著的功績,我主魔帝也是因此才免了他諸般禮節,魔界境內便宜行事;並特許飛花城自立法度,脫離六軍之外。關於他一夢幾十年確有其事,不過是聽說他因為煉製丹藥太過耗費心力修為,所以每煉製一批之後便會閉關長睡,每次都至少需要二十年才醒,最長一次是睡了六十八年。”
“那他上次入睡時什麽是時候?”
沉玉想了想,說到:“最近這些年確實沒有聽過飛花城的任何消息,但飛花城眾極少現世,我沒法確定。不過,我聽說二十三年前在林氏國出現過靡情花毒毒發致死的事情,若是西人鶴沒有入睡的話是不可能出現這類事情的,因此他應該至少睡了二十三年了。”
寒墨皺起了眉頭:“那麽就是說他是都依然蘇醒都未可知咯。”
沉玉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你想要去飛花城?”
“不錯,還請兄長務必替我保密。”
“飛花城中全是深中靡情花毒者,你去那裡做什麽?此毒易染無解,所知者皆唯恐避之不及,飛花城眾也向來被唾棄,你去飛花城不怕變得和他們一樣嗎?”
“我好歹也是蠱司讚,對於防護之事還是了然於胸的。我只不過是想去討一顆不腐丹而已。”
“不腐丹?這個對於我等未染靡情花毒的來說是無用之物,你要它有何用?”
寒墨呵呵一笑,:“自然有我自己的用處。”
沉玉看著他,猜測道:“與那個凡人有關吧”寒墨不做聲了,沉玉繼續說到:“這也跟你向春山語復仇有關,對嗎?你想讓他們染上靡情花毒?”寒墨將臉背了過去,沉玉知道自己猜對了,雖然他還不知道寒墨具體的實施辦法。
“唉~”沉玉歎了口氣“這麽多年來你一心想要殺他,那你也很清楚春山語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一直不同意寒墨的復仇想法,這麽多年來的勸解一直不用,但此時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再勸一勸:“這個女人可以說是凡間近三千年來的宗門奇才。她天賦異稟,而且手段強硬陰狠。她憑借三百多年前的那件事而奠定了她本輪宗春山宮主之位,之後勤勉修煉更是在五十年之內登上了本輪宗主的寶座,成為了三千年來唯一一個在百歲之前統領全宗之人。這些你比我更加清楚吧!而且最近的一件大事你還肯定不知。”說道此處垂野棧主卻故意停住不說了。
寒墨冷冷說道:“哦?大事?兄長你又何必故意調我胃口呢。”
“嘿嘿,你可知道以往春山語大壽都是諸事從簡,只有親傳弟子才得以入春山宮熙元殿敬賀。可是今年為何連褚雲國師這樣已經入世的弟子也要召回?恐怕連這個狗屁國師自己都不清楚呢。”
“可是你知道。”寒墨靜靜的等著沉玉往下說
“目前來說我只知道一半。不久之前熙元殿內出現過天宮的神跡,這一點我已經確定了。之後春山語便召集本輪宗的所有弟子回山。想來天庭是有所打算的。若是想對我魔朝大舉進攻,那麽象勢宗和長德宗也應有所反應才是,也不會單但挑在春山語壽誕的時候。那必是只有本輪宗一宗之內將有要事發生。”
“還請兄長明示。”寒墨看著沉玉說到
“另外一則消息,則是說春山語有退位的可能。而新宗主最有可能就是目前花山宮主花山蕭。只不過這件事情都是還沒有得到關鍵幾個人的最後證實而已。”
“那春山語呢?”寒墨迫切問到。
“是啊,聽說春山語的身體依然非常健朗。本輪宗從開宗以來就沒有宗主在位時退位的先例,除非宗主在修為上達到了前位有過的高度,可以白日飛升。結合神跡降臨這件事來看,春山語很有可能會飛升成仙。”沉玉看著寒墨繼續說道:“再審視春山語目前的實力與功績,天庭如將她收錄仙班實在是一員猛將。而寒墨你呢,雖然你也任我朝蠱司讚一職,以你現在的能力對上現在的春山語,你有多少把握一定能殺的了她?少之又少!在她成仙之後你又還剩多少機會能復仇?幾乎沒有了吧!”沉玉說著話,走到窗邊,和他站在一起。
哪知寒墨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才沉玉說話一樣,他幽幽的看著月亮自言自語:已經要成仙了嗎?哼哼,成仙?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啦!不,不,就是追到下一世我也要她血債血償!
垂野棧主沉玉的心裡湧起一絲不詳的感覺,他知道寒墨是不會放棄的,他應該早就想好了要怎麽去報仇。沉玉雖然每次勸解,但自己心裡也知道要他放棄談何容易。每當提到三百年前的那件事時寒墨身上的怨氣總是能讓萬物為之悲戚,他只能不斷的警示他。於是他對寒墨說道:“我深知你心裡的怨恨。對於復仇之事我無法勸阻你。但是你要想想寒書臨死前對你的期望。”寒墨還是不為所動,沉玉深深的歎了口氣:“你呀,還是不懂當初寒書對春山語的深情啊”
寒墨轉過身直直的看著沉玉說:“我懂!所以我才知道春山語有多麽的罪該萬死!”沉玉語塞,看著眼前這個小弟他既憐惜又不安。他拍拍寒墨的肩膀,輕輕的說了句:“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事情是可以放下的!”然後轉身出去。
寒墨聽了只是冷冷一笑卻不作回答。他推開紗窗,此時深夜潔白的月光鋪在院子裡的鵝卵石小路上,好似秋天晨霜遍布。三百年多年的時間就是在這樣靜靜的四季變換中不知不覺的走過來的。這三百多年來經歷了多少戰爭,做出了多少努力。心裡始終裝滿仇恨與憤怒的他最愜意的,就是仰望這聖潔的月亮。
院子裡垂野棧主的身影走在小路上,踏過小橋,輕快又瀟灑的轉個彎便不見了。
寒墨想起在三百多年前這位沉玉還是辛雀國遠山客棧的掌櫃,哥哥寒書當時是典司禦。典司是專職各種禮儀,祭祀,律法。他們交情深厚,寒書出入人間常常與他同行。那時候他們都只有兩百多歲吧。在一次人間的遊歷中哥哥寒書邂逅了春山語,一個是魔界的天才, 一個是人間宗門內的天才。唯一的共同之處便是他們都是情竇初開的年輕人。在道法與身份上擁有絕對優勢的寒書發現自己不可遏製的愛上了那個宗門內的小學徒。他把自己的愛付諸於行動,放棄了魔族的高貴,放棄了少年典司禦的榮耀,當他要為她不顧一切的兌現愛情的諾言時卻遭到了殘忍的背叛。
原來,從一開始便是一場欺騙與陰謀!
寒墨想到這裡不禁咬牙切齒,周身發抖。他的身上開始散發出一層黑色的光暈。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場面啊!早就布好陷阱的宗門弟子催使著各種致命的法器對他們兩兄弟進行圍捕。是這個沉玉及時帶了兩百名魔族戰士來替他們解圍。鋪天蓋地的大火封鎖了所有的出路,無數的廝殺聲,咆哮聲,哭喊聲充斥在幼小的寒墨心裡。在兩百魔界戰士漸漸戰死的時候,寒書把嚇傻了的寒墨交給沉玉,然後替他們殺出了一條血路。伏在沉玉背上的寒墨在回望的那一刻看見一柄利劍貫穿寒書的胸口,他是帶著那樣絕望的眼神倒在了那個女人的腳下!
寒墨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黑色陰霾籠罩了整個房間。蠟燭跳動幾下便熄滅了,他的眼睛在夜色裡發出詭異的綠光,他感受到周圍的風聲越來越大,強烈的想要跳出這個屋子。
去而複返的沉玉神情嚴肅的出現在了園裡的小橋上,只聽他低低的說道,平息吧,現在還不是時候。然後伸手朝寒墨甩出一道黑色的符咒,寒墨面前的窗戶啪的一聲關上了,接著房間內火光一閃,一切都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