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也有點傻眼了,硬生生愣了三秒:“石信?紅磚樓102室的那個?”
“沒錯。”
秦歡的語氣中透著無奈。
石信……
周明有些懵逼地回憶了一下:
“怎麽是他死了?”
不止周明,也許局裡的眾人都沒想到,那血濺了滿屋子的人,會是石信。
在他們眼裡,石信只不過是個早早就回家過年了的風流公子,與這一杆子事情都沒有關系。
這次,只是有些倒霉,家裡成了犯罪現場。
這感覺,就像是一隻貓和一隻黃鼠狼,趁雞不在家,在雞窩裡打了起來。可等打完架一看,發現死的只有那隻不應該在家的雞。
“……我也想知道。”
“其他人什麽想法?”
“老古說,情殺的可能性最大。”
秦歡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最快什麽時候能回來?”
周明回頭看了一眼朱顏和駱媛媛:“明天一早吧。”
。
初六一大早,周明就坐上最早的大巴趕回南州市。
窗外漆黑一片,卻不影響周明在心中思索著石信的案子。
根據小林的初步調查,石信最後一次出現在紅磚樓,是臘月初七。臘八那天,照紅磚樓鄰居們的口述,石信就應該坐飛機離開南州市,回老家過年了。
可臘八那天,卻沒能在機場監控中找到他的身影,更沒有查到他購買過臘八那天的機票。
假設,他死於臘八。
按照出血量和血跡來看,102室十有八九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那麽,問題來了。
他為什麽要騙鄰居說他臘八要回老家?
他為什麽會在自己家,被人分屍?
紅磚樓這種房子,只要他隨便弄出一點動靜,整棟樓十戶人保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兔子被殺,臨死前還能叫兩聲呢,石信一個體格正常的年輕男性,為什麽會在他自己的主場,被人悄無聲息地殺害、分屍?
周明摸了摸下巴上烏青的胡茬:
看來,這個石信應該是先被毒死了,或者麻醉了,然後才被殺的。
想到這,周明輕輕歎了口氣。
凶手,有點狡猾啊!
麻醉劑和毒藥,多半是需要血液和消化道內容物來進行檢測的。
現在,這個石信只剩下一具光溜溜、殘缺不齊的枯骨……
想從毒物和麻醉劑方面入手,怕是難了。
周明剛進警局大門,就被老古拉上了,一同坐進了審訊室。
而面對的,則像是霜打茄子一般的張虎。那壯實男子坐在椅子上。頭都沒抬,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嘟囔著:
“我知道的都說了呀……”
“你再問我也不知……呃?”
“周周周……周警官?”
看到周明的一瞬間,張虎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周明眉頭微皺,並沒搭理他。
老古嚴厲地開口:“姓名!年齡!哪裡人!”
張虎乖巧地回答了,眼睛卻一直盯著周明。
周明想了想:“你知道我?”
“知道知道!”張虎點頭如小雞啄米,臉上也堆起了能嚇哭小朋友的笑容:“兄弟們哪有不知道周警官的,我那天是有眼不識泰山……”
作為一個刑警,周明其實很不喜歡這樣。
如若罪犯熟悉自己,對於刑訊工作,是有些不利的。
要知道,
每一場審訊警察都會從姓名、性別、年齡、住址這些開始,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這是刑訊過程中,很重要的一環:
讓刑警們有機會掌握嫌犯此時此刻此地,在面對警察的情況下,‘說真話’時應有的狀態。
就正常人類而言,說真話和說謊的時候,語氣和神態都會有所不同。
即便是經過刻意的偽裝和掩飾,但是在聽到某些事情,或者經歷情緒波動的時候,人類肢體語言的變化,以及呼吸的深度和頻次紊亂,都是很難隱瞞的。
很多時候,這一丟丟的不同,對於經過了專業訓練的老刑警來說,就足夠了。
可若是罪犯很熟悉這個刑警……情況就會開始微妙了。
果然,老古還沒開始問呢,那張虎就開始喊冤了:
“周周周周隊,我我我我沒殺人啊!我是賀家店的!我真的是去進貨的!”
進貨,是小偷們的‘專有詞匯’,意思是偷點東西。
賀家店,則是指的‘賀家兄弟搬家公司’。
賀家兄弟,曾經是南州市北區所有小偷搶劫犯街溜子們的頭。
周明托著下巴沒說話,老古板著臉問道:
“進貨?你從什麽位置進去102的?”
張虎見周明沒有答話的意思,這才偃旗息鼓:“我從窗戶爬進去的啊。”
“你進去臥室以後,看到血了嗎?”
張虎苦著臉:“大哥,我是進去偷東西的……沒開燈呐!黑不溜秋的誰知道有沒有血啊……”
“那你後來為什麽尖叫?”
張虎差點就翻了個白眼:“因為天亮了啊!”
“你在102室,都翻動了哪些地方?”
張虎仿佛被問過許多遍,念經一般:“臥室的床頭櫃、衣櫃、衣櫃裡的抽屜,和床墊下面。客廳裡剛翻了他的沙發櫃,我就嚇得扔了貨跑出來了……”
“誰告訴你,他家有貨的?”
“沒有誰……”張虎腆著臉,“就我看見他家窗戶沒關好,又知道他不在家,就順路……”
“你怎麽知道他不在家?”
“在附近街溜子都知道他不在家了。”
老古不動聲色地將面前的本子翻了一頁,閉上了嘴。
周明算是聽明白了:
老古覺得,這個小偷去石信家偷東西,並非偶然。
卻又擠不出東西來。
這才拉著自己來,一起審他。
“唔。”
周明嗯了一聲,接過了話頭:“那你這次挺虧啊。”
張虎一愣。
“不僅沒進到貨,自己還要被拘留一陣子……罰款你應該是交不上了吧?”
一聽周明這副嘮家常的口氣,張虎的身子也放松了少許:
“是啊,虧慘了。”
“賀家店不是過年休息嗎?你怎麽還出來進貨?”
說起這個,張虎似乎也有一肚子苦水:
“賀哥他們最近都乾乾淨淨的。”
“嗨……也我自己的問題。最近特別缺錢,就想偷偷出來小撈一筆。”
周明挑眉:“突然缺錢?你該不是吸上了?”
“沒沒沒!”
張虎瘋狂甩頭,生怕撇不乾淨,“那東西可不敢沾!我!老實人!”
老古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明倒是沒笑:“那你怎麽突然缺錢?你過界了?”
“沒沒沒!”
張虎的頭甩得更厲害了,“周周周……警官,我其實,嗨!”
“跟你坦白了吧……我最近耍了個朋友。”
“噢~談戀愛啊,是挺花錢的。”周明做出恍然的神色,“那你被抓這幾天,剛好錯過了情人節啊?”
張虎狡黠一笑:
“不要緊。異地戀,我們是異地戀。”
“異地戀?”
老古登時一拍桌子,直勾勾地盯著張虎,“你還是流竄作案?”
“哎……誤會了!我,我是網戀!網戀!”
見張虎狀態已經放松了,周明也往椅背上一仰,甚至放下了筆:
“看不出來,你還挺潮的啊……情人節送了什麽禮物啊?”
張虎也嘿嘿笑著,伸長了腿,靠在了椅背上,整個人極為放松。
“手鐲子。蒂凡尼的刻字手鐲。”
“嘖嘖嘖,蒂凡尼。男為悅己者窮啊……難怪你缺錢。”
周明搖搖頭,
“怎麽不送口紅呢?價格也便宜些。我記得誰說,女人的化妝盒裡永遠缺一隻口紅。”
提起口紅,張虎似乎一肚子苦水:
“別提了!現在的大牌口紅,顏色太多了!根本分不清!”
“什麽YSL的口紅,顏色什麽的五六支看起來都差不多,名字又莫名其妙——什麽「想你色」?誰他媽知道什麽想你是什麽顏色的?!”
“哈,可不是麽!”周明繼續閑聊,“好在,口紅底下一般都有數字編號的。”
張虎似乎也是深受其害,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你色,是多少號來著?”
“49。 ”張虎脫口而出。
周明笑了,同時坐直了身子,用筆杆敲了敲桌子:
“好了。你現在可以說說那支YSL49在哪了。”
“啊?!”
“還有,那支49,背後的那位,你也需要坦誠地跟我們聊一聊了。”
張虎的臉色煞時間變得慘白。
。
出了審訊室,老古衝周明比了一個大拇指。
“還是周隊好使!我這就帶人去找這個任嬌!”
周明搖搖頭:
“這次,該算小汪的首功。”
昨天,如果不是小汪也在,他們估計沒人會打開石信床頭櫃裡的那一套YSL的口紅。
如果不是小汪,估計更沒人會知道,那一套YSL口紅禮盒中,少了一支最熱門的色號……
想你色,YSL-49。
若非如此,今天的周明可能還要多花不少功夫,才能撬開張虎這滑頭的嘴。
“行!給她記上。”老古笑眯眯的,“哎你說,以後要不也叫小林也去學一學這些東西?好像還是挺好用的啊?”
倆人這時已經走到了辦公室外,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牆,周明能看見小林,兩眼都發著幽幽的綠光——
嘖,石信家的監控快把孩子都看傻了。
“算了。”老古有些於心不忍,“太殘忍了。”
為了避免老古繼續提出慘無人道的建議,周明趕緊拐了個彎,跟他分道揚鑣,直奔了樓下的法醫室。
一推門,就聽見秦歡抱怨:
“怎麽才來?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