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譚夜尚且處在違反規定的狀態下。
——由於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他違反了“務必得知其他乘客的真實姓名”這條規定。
然而,他不僅絲毫沒有擔憂,甚至還在興致勃勃地指出規則的漏洞:
“如果知道的真名數量是個被抹除的數字,就不會違反任何規則,同時規避了兩條矛盾規則的影響。這麽看來,抹除的數字越多,反而越安全,不用擔心有其他人突然大聲公布自己的名字。”
“說起來,要是‘三’也被規則給抹除了,十三節車廂會變成幾節?難道要換個進製嗎?”
譚夜突然變得有些迷惘,換了個話題:“車廂內的布置可能沒有規律。我之前見到的兩節車廂都是硬座,到這裡就變成了軟臥,看不出是按什麽排布的。”
女孩有些慌張地快步跟上譚夜,雙拳微微攥緊,時不時警惕地向車廂的角落掃視。
按照譚夜之前所述,他初始的車廂在車尾末端,也就是第十三節。在前行了兩節車廂後見到女孩,推算下來,此時的兩人應該正走向第十節車廂。
他們繼續單調地向前走去,向前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
過了多久。
恍然間,車廂的盡頭出現了。
與此同時,女孩猛地從呆滯中驚醒,找回了自己的意識。她左右探頭,想要錯開前方的譚夜,看向前方的車廂連接處。
但她馬上發現,車廂內的景象已經不同了。
不知為何,此時的車廂好像被放大了,變得更高更寬,儼然成了一條走廊。
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高高的門。以門為分界線,一半是她此時所在的車廂,另一半,是深不可測的黑暗。
只有黑暗。
門框尚是清晰可見的灰色,但從門框的邊緣向內,一切可辨識的色彩都仿佛被吸走了,剩下的只有徹徹底底的黑暗。
女孩不由停下了腳步。
但譚夜似乎還處於無意識的狀態,速度絲毫不減地邁步向前。
女孩驚慌地出聲提醒,伸手要去拉他,可譚夜無視了她的舉措,大步跨入了黑暗之中。
譚夜消失了。
一切又回到了最開始。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了。
女孩大喊了幾聲,沒有回應。只有黑暗。
她本能地退後了幾步。
情形愈發複雜,面對著撲朔迷離的現狀,她卻依舊一無所知。
然而,在恐懼本該湧來的時刻,不知為何,一種鎮定而從容的奇特狀態突然降臨了。
在注視著工作人員靠近時,她曾經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女孩靜靜感受著自己的狀態。與其說是鎮定,不如將其形容為純淨與空靈。她感到自己不再有多余的畏懼與擔憂,仿佛化身為了純粹的思想,是一個虛影,一個靈魂,一個願望。
她很快讓自己的心跳與呼吸恢復了正常,沉著地思考著當前的局勢。
在車廂裡走了很久後,她似乎睡著,又突然驚醒,發現整個車廂變大了,譚夜徑直走進了一扇黑暗的門。現在的她有兩種選擇,要麽在當前的車廂尋找線索,要麽跟著譚夜進入未知的黑暗。
女孩環視四周,除去詭異的大門之外,車廂內的景象在放大後同樣有些不自然。但如果適應了新的視角,適應了自己變得渺小,又會發現一切都沒有改變。
依舊是均勻的、灰暗的顏色,伴隨著列車開動時重複的、機械的響聲。
突然,
女孩產生了一個念頭: 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她已經走出原先的車廂,又進入了下一節車廂!
她已經來到了第十節車廂的盡頭。
這節車廂更加寬大,在末端有一扇通向黑暗的門。
當她產生這個想法,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走過了一節車廂時,眼前的黑暗似乎消散了些許,一道和藹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很不錯的猜想。你現在確實在十號車廂。”
沒有給女孩留驚訝的時間,這道聲音繼續解釋著:“我被這列火車藏在了九號車廂裡,它規定必須在我被其他人找到之後,我才能恢復力量。”
“而我稍微影響了規則,只要有人能確定我所在車廂的位置, 我就可以傳出聲音,逐步擺脫限制。這樣,我不需要點火就可以解除封印。”
“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在聲音響起時,女孩立刻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看上去,聲音是從門後傳來的。
在這種情形下,任何人的腦海中都會閃過那個呼之欲出的問題:你是誰?
和藹的聲音仿佛直接聽到了這個問題,接著說:
“我是一個很老的點燈人。”
女孩卻沒有先考慮“點燈人”的含義,而是敏銳地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直接對抗規則?”
點燈人剛才的話語裡出現了“一”,這個數字已經被第一條規則抹除了!
聽到她的問題,點燈人的聲音變得更加親切了:
“只要有足夠高層次的力量參與,就可以弱化規則的影響。在你來到我附近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受那條規則的限制了。”
“你的思維很敏銳,又有著非常好的天賦,很適合學習我的能力。”
女孩絲毫沒有放松警惕,接著問:“剛才進門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哦,他還處在時間規則的影響中,會繼續向前走,也許會走到七號車廂。不用擔心,越靠近中央的車廂越寬大,他不會受到什麽影響。”點燈人平靜地說。
女孩回憶著整段迷茫的經歷,又問道:“那為什麽我——我們,會在這列火車上?”
點燈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這是一個故事。”
“是時候了,我也帶你去第七節車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