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天空極其昏暗,不是清晨常見的米白色,也不是暴雨將至的煙灰色,而是呈現出中亞河流裡常見的泥沙色,仿佛是一層羊皮紙蒙在了天上,同時將整個城鎮包裹在土黃色的大口袋裡。
風裹挾著細密的沙土在北極鎮的上空盤旋,越過厚實堅固的城牆,越過整齊低矮的居民區,越過繁華喧囂的商業區,今天的商業街並不喧囂,只有零星的幾個人穿梭於在商鋪,酒莊,客棧之間,顯然是被這惡劣的天氣所影響。
最終風抱著他的沙土降落在一個士兵嘴裡,然後被狠狠吐掉。
“真該死!這沙塵暴刮了足足一個月!是時候歇歇了!看守海格特公墓都比站在這愚蠢的塔上有趣,畢竟那裡還有倫敦的吸血鬼在晚上跟你打招呼。”
哨兵一邊咒罵令人厭煩的沙塵,一邊拿起腰間的羊皮水袋狠狠地灌了一口。
“若是這個趕上這個季節經過沙漠,恐怕沒有人能活著走出來,可憐的駱駝商隊...”
站在哨兵反手邊的搭檔低聲祈禱著,虔誠地在胸口畫完十字後,繼續抽著他的劣質卷煙。
在兩名哨兵高聳的瞭望塔下,是巨大磚塊搭建的堡壘和城鎮入口,不斷有商隊和牲畜群急匆匆地從外面排隊進入城門。剛進入城鎮的茶葉商人驢車上沒有一個完整軲轆,用鐵皮和鐵釘潦草修補後就投入使用,而拉車的瘦驢喘著粗氣,同時又緊閉嘴巴擋住風沙的樣子十分滑稽,看得出來他們從遠處趕來,而且沒顧得上休息。
並不是所有商隊都能像他們一樣幸運地趕到落腳的城鎮,更多的駝隊和驢車被掩埋在沙塵之下,永眠於大漠深處。
此時煙草商人巴裡·祖尼加為淡水客棧帶來的就是一條不幸的消息:客棧老板的兒子巴澤爾--這位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上個月為一群法國的探險家做向導,跟著他們一起進了沙漠;法國人開的價格太高,小夥子沒有拒絕的理由,然而巴裡的商隊親眼看到這支法國探險隊遭遇沙塵暴被埋進了無情的沙子下。
客棧老板和他的妻子已經傷心欲絕,不斷拍打著自己的胸口,仿佛這樣能讓他們好受些,根本沒有任何心思再聽巴裡描述他的商隊如何脫身並回到北極鎮。
巴裡歎了口氣,起身走出客棧,不忍心再看這對剛失去兒子的夫婦,上天對他們確實過於殘忍了些。
走出淡水客棧,剛踏上梅耶斯大街,巴裡就遇見臉色憔悴的克裡福·烏爾塔多,
“克裡福!瞧你這頹唐的樣子,真為你擔心。不過我能理解,失去傑裡米這位好朋友對你打擊太大,對於北極鎮的每一位居民來說,失去這位可敬的年輕醫生都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都怪這該死的沙塵暴!他剛才也帶走了年輕的巴澤爾!”
帶著安慰的心情,巴裡重重地拍了一下克裡福的肩膀,然後駕上自己的馬車離開了,隻留下愣在原地的克利福。
仿佛是巴裡的手掌中藏了鋼針似的,克裡福的肩膀開始刺痛,這刺痛很快就從肩膀轉移到心臟,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來自己上街的目的一般,克裡福神色匆匆地走進梅耶斯大街二十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