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北極鎮是一座沙漠邊緣的貿易重鎮,來往於法國,意大利,波斯,中國這些強大國家的龐大商隊會在北極鎮停留補給,同時商隊之間也會進行各種貿易交換,這些頻繁的貿易使得政府稅務官成為北極鎮最富有的官員之一。
在北極鎮數條琳琅滿目的商業街中,梅耶斯大街便是其中最繁忙的一條。這條三公裡長的大街並不寬闊,但它的兩旁擠滿了熱鬧的商鋪,這些店鋪建築沒給大街留下一塊空當,他們把世界各地的精美商品擺在門口,招攬來往的路人。如果你有幸能走上梅耶斯大街,無論是拿破侖皇帝的馬刺,華盛頓總統的皮鞋,還是梵蒂岡主教的手杖,路易十四的王冠,只要你有足夠的第納爾,這些都能買到。
而坐落在這條神奇街道的一端,梅耶斯大街二十三號,毗鄰著一家糕點店,除此之外這座府邸另一側沒有任何建築,只有其附屬的院子。這在寸土寸金的梅耶斯大街是極其罕見的,同時也是這條街上唯一一棟非商業建築。
沒錯,這棟三層的精致地中海風格別墅,以及樓下種滿波斯婆婆納和鬱金香的庭院,都歸稅務官達尼埃爾·蘇努所有,他買下了這片最繁華的土地,並修建了院子讓聒噪的店鋪離他的宅子遠點。至於為什麽留下糕點店,傳聞是他喜歡在早上聞烤麵包的味道。
克裡福走近稅務官大人府邸的大門,向看門人通報了自己的身份,在得到答覆後由仆人引進了達尼埃爾大人的宮殿。
在北極鎮,沒有任何一個宅子比得上達尼埃爾的府邸,哪怕是被稱為“像月亮一樣的星星宮殿”的埃米爾夏宮,也不過如此。
岩石和砂石堆建成的外牆,雖然看起來沒有歐洲建築那樣光亮華麗,在中亞這種氣候下,卻是絕佳的隔熱建材。府邸的上半部分用了彩磚鑲嵌,在日光照耀下絢麗奪目,在窗台屋簷下,充滿生機的綠色藤蔓裝點著“達尼埃爾宮”的外牆。
踩著從庭院大門就開始鋪設的暗紅色地毯,踏上七級石階,越過大理石門檻,克裡福才算進入稅務官的府邸。
屋內的裝飾才算是富麗堂皇!十幾米挑高的大廳被水晶吊燈貫穿,繁複的裝飾鋪滿了整個屋頂和牆面,其中有當地著名畫師的作品,也有來自其他大陸的藝術品。霍爾拜因地毯鋪就的會客區裡,兩隻乾淨的橡木凳整齊地擺放在一面,而它們的對面是主人的胡桃木扶手椅,鑲嵌著昂貴的象牙,並且由畫師繪製了複雜的花紋。
克裡福不安地坐在凳子上,無論是牆上拉斐爾的畫作,還是大理石茶幾上擺放的青花瓷瓶,都沒能引起他的興趣,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最終落在旋轉樓梯的出口,以便第一時間看見從書房忙完工作下樓的稅務官。
......
達尼埃爾大人緩慢地伸了個懶腰,從躺椅上起身走向窗台,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瓦斜斜地灑到他的桌面,他毫不猶豫地拉上窗簾。邁著大步返回辦公桌,他整理好厚厚的一遝支票,以及一袋又一袋的金幣,熟練地放進嵌入書櫃的保險箱中,確認鎖好之後,他收好鑰匙,繞回到辦公桌,輕輕從白瓷杯子裡抿上一口綠茶,滿意地笑了。
此時在樓下,喝完第三杯茶的克裡福已經等的不耐煩了,他焦急地起身,來回踱步,又坐下,他迫切地想見到稅務官,並向其傾訴自己的苦衷。
當大廳的金色掛鍾敲響三下,達尼埃爾大人踩著威嚴的步伐走下樓梯,來接見這位焦急的訪客。
“我的上帝!你總算忙完了,我在這裡等了你三個鍾頭!”
克裡福迎上前去,想握住稅務官的手來表達自己急切的心情。
達尼埃爾不屑地看著這個皮膚黝黑,臉龐瘦削的年輕人,沒有伸出手去,依舊高傲地把手放在背後。
“我比天主還要慷慨!克裡福,說吧,你這次來又是需要什麽?”
“我尊敬的朋友!偉大的達尼埃爾大人!上次您答應過赦免我可憐的弟弟馬泰·烏爾塔多。 而就在昨天晚上,執法官卻派人來通知我明天給馬泰準備好裹屍布!”
克裡福嘴唇顫抖著,額頭上的血管微微凸起,眼球裡爬滿血絲。他死死地盯住稅務官,但沒過幾秒又卑微地低下頭。
“馬泰?那個在鎮上倒賣國外商品的渣滓?他逃的稅夠我再蓋一個院子了!”
稅務官憤怒地點燃一支土耳其雪茄,徑直走向他的扶手椅坐下,略微紅潤的面色顯示他對這個話題極為不滿。
在他眼裡,任何偷稅漏稅,以及非法經營的商戶,都是十惡不赦的惡魔,因為這直接關乎他的錢包。
克裡福驚叫了一聲,向達尼埃爾追了過去,
“大人!可是你向我保證過,只要我幫你把傑裡......做完那件事,就會赦免我的弟弟!”
“住嘴!克裡福!你這個瘋子!我怎麽會給出如此不公正的承諾。”
達尼埃爾大人顯然有些驚慌,尤其是聽見那個名字之後,他從口袋裡掏出絲綢手帕,輕輕擦了擦額頭和鬢角。
平靜下來的達尼埃爾知道沒法繼續裝聾作啞,他把手帕小心地放回上衣口袋,然後極其輕微地拍了拍克裡福的手臂,
“我親愛的克裡福先生,這些話題我們去找個更安靜的地方聊聊吧,這裡是不合適的。”
順著達尼埃爾的視線,克裡福注意到大廳四周的仆人和管家,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衝動差一點造成可怕的後果。於是他不再爭辯,低頭跟著達尼埃爾走上厚重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