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已經聽得很明白了。配合著陳世功拿出來的韓保山的卷宗,現在下巴溝村無名男屍案和黃新甲失蹤案發展的狀態一目了然。
黃新甲雇傭韓保山和韓保平二人,準備殺一個人。可是由於要殺的人,一直處於嚴密的保護之中,韓氏兄弟一直無從下手。雖然黃新甲一再加錢,可是事情仍舊沒有眉目。
黃新甲無奈,在最後一次暗殺失敗之後,他已經放棄了殺仇人的打算。不過因為黃新甲本就是禮部侍郎,這種刺殺仇人的事情一旦暴露,不但身敗名裂,還會引起朝廷震動。
所以黃新甲在天啟十六年臘月的時候,獨自約出韓保山,給了韓保山十萬兩白銀,讓他把另一個知情人韓保平殺死。這樣做的原因已經不得而知了。不過韓非猜測是因為韓保平的武功更高,更難處理,而黃新甲又難以在短時間內找到更優秀的殺手將兩個知情人一起殺死,所以就用了這招一石二鳥的方法。一是可以先除掉武功更高的韓保平,為以後除掉韓保山做好鋪墊,二是無論韓保山以後有沒有被除掉,他殺死了韓保平,也背上了殺人的罪名,不至於韓保山輕易的供出自己。
不過黃新甲顯然失算了。就像他一直做的事情一樣。
韓保山拉著黃新甲一起殺死了韓保平,這樣韓保山也不怕黃新甲以後會偷偷除掉自己,韓保山掌握了黃新甲的把柄。兩個將韓保平殺死之後,用馬車將韓保平扔進了下巴溝村的老井裡。
黃新甲原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不過有一天,黃新甲又找到韓保山,說事情要敗露了,要跑路。韓保山就躲起來了,輕易不在下山。
韓非從這段經過看出來,其實黃新甲故意將下巴溝村的韓保平屍體讓官府知道,其實是想禍水東引,將韓保平的死,和黑風山聯系起來。到時候以黃新甲禮部侍郎的身份,配合一眾朝臣,剿滅韓保山的黑風山輕而易舉。可是,黃新甲卻突然失蹤了。
而京兆府的辦事能力顯然讓所有人高估了。京兆府的一群酒囊飯袋什麽也查不出來。就變成了疑案。
直接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案綜,韓非看完了,也說了自己的分析。
王戎和陳世功都很讚賞。
不過現在擺在三個人面前有幾個難題還是無法解決。因為所有知情人都已經死了,這個案子再也找不到任何現場的證人。而韓保山的話,其實沒有審訊完畢,陰差陽錯的導致,雖然下巴溝村無名男屍案可以定案了。可是黃新甲依舊是失蹤的。雖然他也參與了殺害韓保平的案子。
“韓老弟,你一定要幫我呀!我們老哥倆想了兩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了!所以,我們來找你幫忙。你的推理能力無人能及!”陳世功奉承道。
“是呀!是呀!韓老弟的能力我也是佩服的很!”王戎也附和道。
韓非有些為難的說道:“小子我現在還是京兆府的九品稽查。。。雖然下巴溝村的案子結案了,不過這仍舊因為黃新甲的案子是個戴罪之身!”
陳世功嘿嘿一笑:“好辦!等下王大人會寫好一個條子,送到京兆府,把你提到我們錦衣冠衛!事情就迎刃而解。小事一樁。”
“多謝二位大人!不過小子我家徒四壁。。。”
“韓兄弟,我們前幾天從黑風山剿匪的時候,一共繳獲黃金一百兩,白銀三十萬兩,其中白銀二十萬兩上繳了,剩下的黃金和十萬兩白銀,以及很多布匹寶物,我們不小心弄丟了。
”陳世功小聲的說道:“我們把那些財寶丟在了韓老弟的老宅裡,你看行不行!” “陳大人見外了!”韓非嘿嘿一笑。這會不要點保障,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不過韓非也知道深淺:“二位大人,小子不一定會找到黃新甲,不會小子一定會竭盡全力!萬一失敗,小子也會將那些錢財散盡,保兩位大人平安無事!”
“承蒙好意!”
“對了陳大人,那個禮部侍郎黃新甲的管家送來的信,能不能說的更具體一些!”韓非問道。
“那封信確實是黃新甲的筆跡。內容也特別簡單,我帶來了,你自己看看!”陳世功拿出一封信遞給韓非。
韓非打開一看。
:下官因為一時糊塗,犯下滔天大罪,已無顏再見聖上。本想自裁,卻不敢對自己下手。所以我要去深山隱居,吃齋念佛,贖一世之罪。
韓非詫異不已問道:“這信是寫給誰的?”
“寫給陛下的!”陳世功解釋道。
“筆跡對比的如何?”
“千真萬確是禮部侍郎黃新甲的筆跡!所以連司禮監都糊塗了!這信太蹊蹺了!”
“容我想想。”韓非腦子飛速的轉動。良久,韓非苦笑一聲,道:“兩位大人,我明白了!”
二人趕緊問道:“詳細說來!”
“二位大人,你們想這封送給陛下的信,本意是應該由你們的手,直接交給陛下。而且這真的是黃新甲的原跡,想必陛下看過之後這個案子就結了。可是司禮監卻攔下了,因為這封信太過於蹊蹺,如果黃新甲真的躲起來了,是完全沒必要寫這封信的。想必兩位大人和司禮監的大人們,也對錦衣冠衛內部出問題耿耿於心,想徹查黃新甲案。不過卻無從下手。所以先壓著這封信,實在不行,八月十五之前,交給陛下,也算是個案子結了。”
“嗯。韓老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陳世功也不想隱瞞。
“這封信最大的問題不是送信的人,也不是黃新甲寫的。而是內容,這裡邊的內容看似一點問題沒有,可是卻隱藏了一個巨大的漏洞!就是下官這兩個字。他本可以用名字代替,或者用其他的方式代替,都不會有問題。而用了下官,就很有問題。給陛下的信,怎麽可能稱自己為下官?應該稱自己為臣!只有下級見上級官員,才稱下官,而只有逼迫他寫信的人真的是禮部侍郎黃新甲的上級,才會對這個下官的稱謂感覺很正確,無所謂!”
“什麽!”陳世功和王戎都驚呼起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逼迫黃新甲寫信的人,就是當朝的禮部尚書!而黃新甲想要殺的仇人,也正是這個禮部尚書!”
“何以見得!”陳世功和王戎兩個人已經被韓非的推論驚呆了。
禮部侍郎要刺殺禮部尚書。禮部尚書脅迫禮部侍郎寫絕筆信!這要傳出去,整個朝廷都會顏面掃地!
“二位大人,你們想。韓保山說禮部侍郎黃新甲要殺他的仇人,幾次都沒有得手。可是他們卻執著於去暗殺!首先,他們要殺的人官位很高,哪怕很多次沒有得手,黃新甲都沒有怨言,因為他知道刺殺成功的概率並不大。其次,既然刺殺不可能做無用功,一定事先對被刺殺的人的行蹤了如指掌,而兩個人都同朝為官,且一個系統,兩個人的行蹤是透明的,沒有秘密的,所以黃新甲才一次又一次的有機會下手。雖然最後都失敗了。 這裡有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黃一定是刺殺比他官位高的人,如果被刺殺的人,比他官位低,他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而如果這個人不是當今的禮部尚書,他也可以通過告狀等其他方式,不過他都沒有去這麽做。黃新甲不是一個傻子,況且黃新甲的有一個遠房過計過來的侄女,嫁給了當朝宰相的兒子,兩家本就是親家。想在朝堂裡扳倒誰都不是很難。除非他想扳倒他的上級禮部尚書,這是他做不到的。因為禮部尚書有問題,一定先拿禮部侍郎開刀,當替罪羊。黃新甲明白其中的利害。自然不可能自己告自己玩!所以明的來不了,他才會原則刺殺暗殺這種形式。”
“這。。。”陳世功已經聽得嘴巴長的大大的閉不上了。
因為他確實反駁不了。
“而且禮部尚書和禮部侍郎關系不合,應該已經躍然紙上了。黃新甲失蹤七天,身為禮部尚書竟然不聞不問,反而是陛下過問的。。。所以我斷定!黃新甲要刺殺的人是禮部尚書。而黃新甲失蹤,也一定和這個禮部尚書脫不了乾系!如果我猜的沒錯,這封信其實不僅沒賣轉移我們的視線,反而弄巧成拙了!這封信發出現,預示著黃新甲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
兩個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韓非繼續說道:“不僅死了,而且死在了禮部尚書的家裡!”
陳世功腦袋已經跟不上思路了,目瞪口呆的聽著韓非分析。只是弱弱的問道:“有何憑證?”
“因為如果死在別的地方!你們早就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