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的分析幾乎沒有任何疑點缺漏。不過擺在三個人面前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如何讓禮部尚書認罪。
雖然一切的推論都指向了仙王帝國當值禮部尚書,可是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沒有了。僅憑猜想,就去抓人,之後大刑伺候顯然不是對待士大夫的方式。況且禮部尚書是正二品,也是內閣大學士,是決定這個國家命運前途的七位核心文官。
“不好辦。”陳世功有些頭大。他雖然相信韓非的推論,也覺得禮部尚書極有可能就是黃新甲案的幕後黑手。“就算是禮部尚書所為,可是他家大業大財大氣粗,完全可以雇凶殺人,就像黃新甲雇傭韓保山去殺他一樣。不過很顯然雙方都是狠人,對於雇傭的人,最後都會選擇殺人滅口。如果黃新甲已經被殺,恐怕參與誅殺黃新甲的人,也被禮部尚書殺死了。死無對證,無力回天。”
王戎也點點頭,表示讚同。
能夠做到二品大員,哪個不是老狐狸,指望他們以身犯險的事情,其實很難,就算你真的找到了他的同夥,他也有一百種方式去抵抗,亦或是死不承認,亦或是殺人滅口。
案子有了結論,可是沒有了結果。
總不能去皇帝那裡請聖旨,先把禮部尚書抄家,之後問罪吧。
僅僅憑借錦衣冠衛千戶,顯然是不可能的。雖然錦衣冠衛們經常被說成殘害忠良的代名詞。可是那都是一些所謂的謀逆大案。哪怕是杜撰的謀逆大案,皇帝覺得可以做,那就做了。
這個案子雖然看似很大,可是仍舊無法定性為謀逆大案。也僅僅是死幾個無關緊要的人,事情沒有足夠的證據,哪怕捅到朝廷,只會引起爭議,不會有太多下文。
韓非想到這裡,也深感無力回天。頭好痛。
“我想起來了。以前在學習刑偵考試的時候,在做有罪推論的時候,如果卡住了,就會做無罪推理。也就是說假設他不做的一種推論,來解開他為什麽當時一定要這麽做的一個原因。”韓非說道。
“你還考過試?你不是花錢進的稽查隊嘛?”陳世功疑惑的問道。
“什麽是有罪,什麽是無罪,什麽又是刑偵?”王戎也問道。
“額。。。這些都不重要。兩位大人我們要抓住重點!就是從尋找為什麽一定要做的這個結果結論已經成立的前提下功夫。回歸案子本身,就是禮部侍郎為什麽要去殺他的頂頭上司禮部尚書?而禮部尚書也極有可能殺死了禮部侍郎。這裡面到底為什麽?如果我們能夠找到為什麽,這裡面就一定會有對案件有用的蛛絲馬跡!”
“韓兄弟這個想法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比那些斷案的京兆府強了百倍!”王戎說道。
陳世功也很讚許道:“韓老弟不僅腦子靈活,反應神速,而且對於判斷案件走勢有著非同常人的方法。毫不誇張的講。就單單是破獲了下巴溝村的無名男屍案就已經是天縱奇才了。而黃新甲的案子也基本有了結局,可以說韓老弟就是我仙王帝國斷案第一人。”
“額。”韓非聽著敷衍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我沒聽懂。。。”陳世功老臉一紅的說道。
王戎也低下頭,小聲附和道:“我也沒聽懂。”
“兩位大人真是出奇的默契!”
兩位錦衣冠衛千戶嘿嘿一笑,掩飾尷尬。
韓非正色的說道:“禮部,朝廷六大部之一。兩位統管禮部的尚書和侍郎,是仙王帝國高層,同朝為官,
哪怕政見不和,亦或是處理禮部事情多有摩擦,也不至於刀兵相見。畢竟司禮監還在,宰相還在,皇帝陛下也在,有矛盾可以解決矛盾,如果解決不了矛盾,可以解決掉製造矛盾的人。讓他告老還鄉,那麽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解決製造矛盾的人。。。我們經常做!”陳世功哈哈一笑。
“嗯。至於兩人有沒有因為朝廷的事情,產生矛盾,還要兩位大人去查。司禮監一定會知道。”韓非說道。
“好,一會我就去司禮監把這個事情搞清楚。”王戎回答。
“另外一點,就是禮部侍郎和禮部尚書有沒有個人恩怨的問題。”韓非分析道。
陳世功搖搖頭,道:“個人恩怨這個問題,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錦衣冠衛雖然有很多眼線,不過真的沒有關於兩個禮部大人個人恩怨的問題。況且兩個六十多歲,馬上都會很快告老還鄉的人,這麽多年哪怕有個人恩怨,也不是我們錦衣冠衛能夠知道的。這種事需要去打探一些同樣和他們一起做官,同一個年代過來的人。不過。。。”
“不過這些人都位居高位,都是各部尚書和大學士。現在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一旦太過莽撞,就會打草驚蛇。功虧一簣!”王戎補充道。
“那怎麽辦?”韓非也知道其中利害,都是官方的老油條,你去打聽禮部大人們的個人恩怨,怎麽可能打探出來了。“有沒有自己人?”
“韓老弟說笑了。那些文官們才喜歡結黨營私,我們錦衣冠衛和司禮監向來獨來獨往。。。畢竟我們名聲特別差,差到滿朝文武,都是我們的敵人!”陳世功尷尬的說道。
“不僅滿朝文武大臣,就連皇帝陛下也覺得我們不是朋友,前兩年設立了錦衣緹騎,專門收拾我們錦衣冠衛用的。。。”王戎補充道。
“嗯,南鎮撫司也是我們的敵人。。。”陳世功總結。
“嗯,不僅他們,連管理錦衣緹騎的東廠。。。也是我們的敵人。。。”王戎繼續補刀。
“。。。反正我們一個朋友沒有!我們內部還有叛徒!”陳世功哭喪著臉說道。
兩個錦衣冠衛千戶面面相覷,一臉的生無可戀。
韓非也目瞪口呆。。。要不你們錦衣冠衛解散得了。混成這樣,還有啥混的。
“哎喲!我想起一個人。。。這個人雖然不是我們的朋友。可是是你的朋友!”陳世功突然叫了起來。
“我的朋友?”韓非一臉困惑。“大人,我這父母雙亡,無親無故的。 。。”
“不,你有一個未過門的媳婦。而你未來的嶽父,雖然現在閑賦在家,不過他曾經掌管吏部尚書十幾年,是仙王帝國曾經舉足輕重的實權派人物!對整個仙王帝國高層,可以說了如指掌!沒有比他更清楚官場高層私人恩怨的人了!”陳世功說道。
“我未來的嶽父?”韓非一臉生無可戀。“我也沒見過呀。。。”
“見沒見過無所謂。他都是你未來的嶽父。是自己人!”
“對對對,是自己人!”
“我沒覺得。。。”韓非確實沒有把握。這個未來的嶽父對自己什麽態度,會不會理自己都很難確定。現在自己這麽落魄。。。
“韓老弟。。。你不為了我們兄弟考慮,也要為了你家中私藏十萬兩白銀考慮!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蟻。。。”陳世功說道。
“咱們一條戰線的,陳大人卻說送我的銀子成了我私藏的。。。這會不會有點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架勢?你倆好意思嗎?”韓非委屈的看著這倆喪心病狂的錦衣冠衛千戶。
“好意思。”陳世功滿不在乎。
“你們這是威脅我。。。主要我也沒有把握!”韓非實話實說。
“這沒事。他又吃不了你。而且現在我們辦事也要小心翼翼的,衛所裡難免沒有內奸。所以。。。你去見你嶽父,並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是理所應當的。”
“我就勉為其難吧。試一試,不過。。。”
“不過什麽!”
韓非紅著臉,笑嘻嘻的說道:“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