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面臨黑暗,總是本能的逃避,即使再強大的勇士,也難免心驚膽寒。
舒寧站在門前,有些踟躕了。不是她沒有勇氣,也不是她執念太淺,實在是,荒山野嶺、人跡罕至,怎能讓人不心生疑竇。
猶豫之際,舒寧耳朵動了動,隱約聽到有噠噠的聲音傳來,感覺像是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響,隨後就看到門內的黑暗中,由遠及近,亮起了一盞盞燈光,不過片刻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就已經亮如白晝。
舒寧退後幾步,隔著些距離向門內張望。
玻璃門後,是個碩大的廳堂,明亮整潔,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磚,一塵不染,牆面是同色系的淺白,繁瑣的鏤空雕花遍布四壁之上。廳堂的兩側,規整擺放了幾張長椅和茶幾,最裡面則有個弧形台面,磨砂材質的影壁牆聳立其後,上面筆走龍蛇的畫著國風山水,光線照射下,隱約可見極光二字。
哇哦。舒寧心中忍不住哇塞了一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屋不可鬥量。雖然之前有過猜測,覺得這辦公樓雖然看著破敗,裡面說不定會是另一番景象,但等她真的看到,卻仍舊吃了一驚。
腳步聲的主人,是一名淺笑嫣然的小姑娘,看年齡不過二十幾歲,估計比舒寧也大不了多少。姑娘著一身抹茶色旗袍,得體的剪裁,勾勒的身形十分美好,而紗織的披肩又將凹凸的身姿遮蓋幾分,透露著一股含蓄清新之感。
“您好,請問有預約?”小姐姐聲音溫柔甜美,一如外表。
“啊,應該有。”舒寧腳趾默默的扣了下地板,瞟一眼自己不修邊幅的造型,覺得和這場景有些不搭:“是宮音讓我過來做個測試。”
“宮音大人?您是舒寧小姐吧,是已經約好的,請您隨我來。”小姐姐笑盈盈的頷首,面上露出幾分鄭重之色,側身一禮,將舒寧讓進大廳。“沒想到您今天能來,抱歉了,剛才大廳正在做電路檢修。”
“沒關系,我就是以為走錯了。”舒寧連忙擺手,表示無所謂。
“我們這裡是老城區,確實比較不好找。”
女子引著她一路前行,繞過磨砂影壁牆,便看到後面左右各有一條通道向兩側延伸,她們徑直走向左側的通道,寬敞明亮的走廊映入眼簾,一側是偌大的全景落地窗,陽光輕易灑落,溫暖而安詳,另一側則有許多格柵,勾勒出一個個辦公室的樣子,磨砂玻璃做門,隱約可見裡面人影晃動。
兩人走出十余米,在一間寫著行政主管的辦公室門前停下腳步,女子敲了敲門,柔聲說道:“青梨姐,舒寧小姐到了。”
“請進。”屋子裡傳來沉穩的女音。
女子微微一禮,將門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舒寧趕忙回禮稱謝,順道感慨下貴協會的禮儀實在不錯,行止之間,既給了對方足夠的尊重,又進退有度,有禮有節,看得舒寧很是喜歡。
初入房間,舒寧有些局促。這是一個普通的辦公室,如果非要說哪裡不同,大概就是特別整潔乾淨吧。偌大的辦公桌後面,在她進來的同時,已經有一名女子起身站立,年齡看起來三十上下,長發盤起,穿一身淺米色的西裝,顯得幹練精致。
“你好,舒寧,初次見面,我比你大一些,你可以叫我青梨姐。”名為青梨的女子,握了握舒寧的手,親切的說道。
“青梨姐,你好。”舒寧從善如流。
“很高興今天能見到你,宮音跟我說的時候,
還以為要等兩天呢。要喝點什麽嗎?咖啡或者茶?” “不,不用了,我剛喝過水,謝謝。”舒寧指了指自己背包旁邊的水瓶,靦腆的道。
“那好。”青梨笑了笑,拿出個精致的玻璃杯,倒了半杯礦泉水,推到舒寧面前:“宮音跟我說,你之前好像沒有接觸過這個領域,需要我做下簡單的介紹嗎?”
“嗯,是呢,我基本上,什麽都不知道。”舒寧坦言,她身體變化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雖然後來遇到了宮音,但畢竟相識的時間太短,也太多交流,大部分事情,還都靠自己想象和猜測,倘若有人能夠系統的說上一說,自然是求之不得。
“沒關系,很正常,這個領域,怎麽說呢,比較小眾,如果不是家族傳承,很少有人了解。”青梨表示理解,隨後娓娓道來:“我們現在所生存的地球,從上古演化而來,歷經無數次變革和物種滅絕,最終才形成以人類為主導的生態系統,站在人類統治地位的視角,我們能夠看到和感知到的一切,被稱為現世界。但從另一個方面,在這無數次的演化和基因突變中,難免會形成一些小眾的物種或者能量,他們存在,超越了普通動植物甚至微生物的定義,普通人類難以覺察他們的存在或者難以抗衡,這一類生命體,我們統稱它們為異族。
異族的存在,自古有之,但大多存在於神話故事中,普通人們即便聽聞,也隻當是怪談。而在異族演化的同時,人類也在不斷的進化,而後出現了一小部分人類,具有了和異族抗衡的能力,這種能力可能體現在高強度的身體機能上,也有可能是在對能量的掌控上,但總歸,在異族面前,進化後的人類並非沒有一戰之力,我們稱這部分人類為靈能者。”青梨聽了聽,看向舒寧。
舒寧有些恍然,用手指了指自己,問道:“所以我是靈能者?”
“大概率應該是的。目前對靈能者的研究已經趨於科學化,形成了標準的判定體系,但大體上可以理解為,相較於普通人類,具有特殊的能力。”
舒寧點頭,表示明白。她相信以自己現在的五感敏銳程度,一定是顯超普通人的,至於能不能達到所謂的標準,就不得而知了。
青梨喝了口水,繼續說道:“而我們這裡,被稱為極光聯合會,其實就是一個靈能者的組織,準確的說,是世界上最大的靈能者組織,就好像,你們的學生會。”
靈能者,古而有之,也許每個時代對他們的稱呼不同,但大同小異。這些靈能者,歷經無數時代的磨礪和累積,逐漸形成以軍團、教派及家族為主的組織,他們制定自己的規則,遵照自己的行事風格,憑借著遠超普通人的能力優勢,在政權的更迭和統治上,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如果事態照這樣發展下去,人類社會或許會與現在不同,可能靈能者和異族也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但事情遠沒有那沒簡單。
那時候,異族勢弱,對人類整體而言,構不成威脅,而那些遍地開花的靈能者組織,起根本目的,是擴張領土,獲得更多的利益或者是信徒。由此,各個組織之間的矛盾不斷激化,一時間世界各地紛爭不斷。
普通人的戰爭,也許是一刀一槍,殺人不過是頭點地。但靈能者,因為他們能力的特異性,一旦開始爭鬥,其後果就是難以預計和估量的。那個時期的各國,隨著靈能者組織之間戰鬥的不斷升級,硝煙彌漫在整片大陸,無一幸免,局勢越演越烈,一時間血流成河,怨念和煞氣形成的烏雲,遮天蔽日,圍繞著城邦經久不散,史稱,大亂鬥時代。
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無論是普通人,還是靈能者,都難逃一死,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無數的人,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然後一波又一波的不懼死亡衝殺上去,真可謂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血肉之軀化作春泥,屍骸如山作城郭,最後存活下來的靈能者,十不足一,慘烈至極。
然而事情就這樣結束了?Of course not。
當戰爭接近尾聲,各方都損失慘重的時候,異族出現了。原本的他們,是由無數小的種族組成,縱然能力強大,但數量稀少,繁衍困難,並不會對人類構成威脅,因此也從未被靈能者們看重。在靈能者眼中,這些異族就是狩獵的對象,老實躲在人跡罕至的地方最好,倘若出來鬧事,殺掉就好。
可就是這樣零碎的種族們,忽然凝聚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的力量,以萬鈞之勢,開始攻擊人類城邦,普通人在他們眼中,不過螻蟻,而唯一可以抗衡的靈能者,那個曾經強大到不可戰勝的存在,此刻已經破碎不堪。
所以,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不要歧視任何微小的力量,千裡之堤,亦可潰於蟻穴。
人類力量,一敗塗地,內部紛爭的硝煙尚未散去,異族的烽火再起,很多小型的靈能者組織,甚至連敵人的具體情況都沒看清,就已經被屠戮了根基。如此下去,異族崛起,人類逃不出被禁臠奴隸的命運。
局勢危急,當局者們悔不當初,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靈能者存在的意義,不在朝堂,而在於維持人類的生存和繁衍,也頭一次意識到,自己最大的敵人,竟然是異族。
不破,不立。
生死存亡之際,當時靈能界殘存的勢力停止了內鬥,凝結成一個團體,共同地域異族的侵略。這場防守反擊站,慘烈異常,但萬幸,在靈能者們眾志成城之下,異靈的反撲被壓製了,但參戰雙方,均是元氣大傷,多年的底蘊一耗而空,屬於異族和靈能者的時代就此終結,普通人類,再次成為這片土地的主宰。
這次事件之後,世界各地的靈能齊聚一堂,在伊斯坦布爾召開了第一次靈能者大會,會議做出兩項重大的決策,其一,靈能者從此退出歷史舞台,將守護黑暗、拱衛人類繁衍,不再以其身份參與地緣政治,違者必遭嚴懲;其二,成立世界靈能組織協會,凝聚人類超自然層面的巔峰力量,驅逐異族威脅,並作為橋梁維系各組織之間的平衡,而這個組織,被稱為極光。
極光Aurora,一種絢麗多彩的等離子體現象,是太陽風進入地球磁場,在地球南北兩極附近地區的高空,夜間出現的燦爛美麗的光輝。它劃破黑暗,帶來光明,一如靈能者們的追求,它若隱若現,神秘莫測,一如靈能者們的未來。
就這樣,歷史終將被黃沙淹沒,人們終究會遺忘過去,那個奇幻的時代已經消逝,成為一個個朗朗上口的歌謠傳說,而屬於靈能者的故事,卻還在繼續。
“故事,就是這樣的,你現在所看到的極光,已經是一個世界性的靈能組織,它囊括了世界上90%的靈能者組織,在各個區域開展工作,驅除那些對人類存在威脅的異族,監督學會規則的執行,發現和培育靈能者,維護社會穩定。”青梨適時的結束了介紹,沉重的歷史一筆帶過,嶄新的未來煥發新生。
舒寧有些震驚,她本以為自己聽到的,會是一本平平無奇的百科全書,卻沒想到劇情跌宕起伏、攝人心魄,青梨的聲音和緩,但大亂鬥年代的血雨腥風,仍舊撲面而來,令人膽戰心驚。
“你還有什麽問題嗎?”見舒寧慢慢平緩了情緒,青梨溫和的問道。
“極光是個世界組織?那,政府呢?他們沒有特殊的部門應對異族嗎?”
“自然是有的,剛才也說了,極光只是一個協會,是全球靈能者組織達成一致,共同約束自身的存在。而每個地區,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靈能這組織,他們可能是政府成立的軍隊,可能是一個教派或者家族,但這些並不影響極光的存在。”
“那,就沒有人不同意?”舒寧覺得納悶,這是上任何契約,都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就好像法律已經很完備,但違法的人仍舊存在一樣。
“自然有。但怎麽說呢,極光與現世界其他的社會組織,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的監督權和執法權。兩條公約,是全世界靈能者達成的共識,你可以不加入極光,但卻必須遵守公約,否則,極光將會組織力量,對其進行打擊和懲戒。”
“好像明白了,是世界的警察,同時監督靈能者和異族。”舒寧若有所思。
“可以這樣理解。”青梨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是可以入會嗎?”舒寧呲牙,用手指了指自己。
青梨噗呲笑了出聲,隨即端正表情:“小朋友你想多啦,想要加入協會,首先要進行測試,判定你是否是靈能者,而後培訓通過後,才算具備資格。”
“哦。”舒寧尷尬的撓了撓頭:“那協會會不會拿我們做實驗和研究,會不會限制人身自由?”
“自然是會有一些研究和實驗的,但這些都是基於個人意志, 也就是說,要在你同意的情況下開展,而人身自由嘛,協會是個非常松散的機構,只要沒有違規,自由基本上是可以保證。你看,我是協會中的專職管理人員,但大多數會員,是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的,他們只在協會需要的時候提供助力,而且,這些助力通常是有償的。”
“原來如此。”舒寧恍然,覺得這樣的機構,果然跟學生會沒什麽區別,組織活動的時候,大家一起來幫忙,沒有活動的時候,各回各班,各學各的習。
“那學校,不是,是政府,他們同意極光的各項行動嗎?”舒寧想了想,覺得根正苗紅的自己,似乎還需要確定一下極光的政治立場,這很關鍵,雖然如今是和平年代,公民有相當的言論和行動自由,但極光終究是個國際組織,倘若違背了國家意志,肯定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這個問題,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在國家層面,是有專門機構對包括極光在內的各類靈能者組織進行監管的,我們的任何行為都在規范許可內進行。”
“還有其他問題嗎?”青梨和藹可親的笑著。
舒寧歪著頭,仔細的想了想,似乎覺得也沒有其他需要提問的,便搖了搖頭。以點帶面,今天在她眼前展開的這個世界,還真是宏偉壯闊。
“如果我們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下面就需要對你進行一個靈能測試,目的,就跟入學考試一樣。”青梨俏皮的說。
“嗯,好的。”舒寧用力的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所謂的測試如何開展,但她對自己所具備的能力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