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業務能力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經過三天三夜，第一個工程的圖紙設計就完成了。

　　這是縣城主要街道的綠化。一張零號圖紙的平面圖，四張三號圖紙的效果圖，再加上和剖面圖，最讓人震撼的就是一張鳥瞰圖。

　　大明這次是用了功夫。

　　鳥瞰圖就像是一張鋼筆淡彩畫。鋼筆勾勒出線條，水彩渲染的效果。道路，樹木的關系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到栽樹以後的景觀效果。零號圖紙的圖幅，透視效果很明確。樹木與道路的比例，也讓人看著很舒服。

　　領導一般都不看平面圖的。平面圖的圖例是很簡單的。雖然園林設計的徒弟很漂亮。是緊緊依靠平面圖，只能夠看到工作量。而要體現工程完成以後的景觀效果，必須要靠鳥瞰圖。來體現。

　　完成這樣一個幅度的圖畫，如果不按比例，不按透視的角度，像畫家一樣，畫一張寫意的水彩畫，就是找一個美術老師也能夠完成。但是作為工程設計圖的鳥瞰圖，必須按照比例，依照同一個透視角度，也分出層次來表現。才是一張合格的鳥瞰圖。

　　手繪一張鳥瞰圖，首先是要把平面圖立起來，然後確定鳥瞰的角度，三個聚焦點，形成鳥瞰圖的試點，把躺在圖紙上的建築和樹木以及花花草草都立起來。不僅要有建築的方塊兒模式，還需要各種樹木和花草的形象，並且按照比例組合在一起，通過串聯，才是一張合格的鳥瞰圖。

　　你要看圖，不是畫兒，又是一張有效果的畫面。他不能夠隨意的話，而是要根據現場的平面圖提供的各種建築，作為底圖。然後把設計的樹木，花草，按照植物配置的園林藝術原理，設計在畫面裡。

　　大明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先用鉛筆做完了底圖。然後上水彩。再用畫筆勾勒陰影線條，最後是渲染大地和天空。

　　幾張小的視點效果圖，當然很容易就完成了。這一條貫穿縣城的乾道綠化鳥瞰圖，把府前街所有的建築都已經羅列在道路兩旁了。春季要綠化的樹木和花草，按照生長的效果體現在圖紙上，那就需要很細心。更需要高超的技術了。不僅要技術嚴謹，而且更需要藝術的渲染。說是一張圖紙，更是一張美麗的畫卷。

　　整理完這些圖紙以後，會議突然的，用上了自己的腦袋。

　　大明用自己的大拇指在太陽穴上摁了摁，然後理了理頭髮。把各種圖紙卷起來，收拾停當。走出房間，擰開了自來水的管子，兩隻手捧著涼水，撩撥在自己的臉上。誰讓他一下子更加清醒了。

　　回到屋裡，拿起毛巾，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水珠。把一身的疲倦驅趕走了。抖手，起自己的精神。回到臥室裡，換了一身衣服。拿著公文包，騎上自行車，就向著建設局的辦公樓走去。

　　這是自己承攬的第一個設計項目，以前雖然和王秀奎科長也有過幾次合作，但是人家都是客客氣氣的，因為那是幫忙。這一次可是簽了合同，如果給領導匯報完了，完成了這次設計以後，就可以拿到第一筆錢，也就是這個工程的設計費了。

　　一想到這裡，大明的每根神經都是很興奮的。一點兒都沒有，三天三夜沒睡覺的感覺。而是找到了一個新的天地。沒有了黃土地的泥水，也沒有了冬天的狂風，更沒有暴曬的太陽。在屋子裡，自己就完成了一件美好的作品。不僅是一種科學的設計，而且蘊含著豐富的藝術才華。不僅是一種工程的藍圖，更是自己人生的起點。

　　在這一次走投無路的情況下，

柳長富局長和王秀奎科長，給自己提供了一個嶄新的天地。本來是一個倒霉透頂的倒霉蛋，轉眼就撞上了大運。不僅被柳局長提拔為果園兒的副場長，從一個技術員，變成一個副科級的領導，而且脫離門大嘴劉的嘮叨，和迎著冰冷刺骨的寒風，掛在樹梢上的厄運，不再去領著工人們搞冬季修剪了。　　不管能夠掙多少錢，自己至少把吃吃商品糧的農民的帽子給帶了。自己名副其實的變成了一個園林設計師。廣闊的天地裡，自己大筆一揮，就帶來了大片的綠色，大片的花草。把一個光禿禿的大街，變成了一個花園兒街。自己可以利用花草樹木，古老的縣城，施展自己藝術的才華。讓那些默默的建築，被裝點起來，變成一種新式的園林。

　　讓行走在大街上的人們，在閑暇之余，可以賞花賞草。如果有雅興的，還可以吟詩作對。那些老年人們，可以在樹木花草中，一邊溜著鳥，一邊兒看著盛開的鮮花。當烈日當頭的時候，濃濃的樹蔭，為他們送去了涼意。

　　就像這早晨新鮮的空氣，讓這些花草樹木裝點了以後，也會變得更加的清新。不僅微風會給你送來花兒的芳香，還可以看到鬱鬱蔥蔥的綠地上，每一個草甸兒，都頂著一顆晶瑩的露珠。人們可以在這園林之中，進行自己最得意的鍛煉。老年人可以打太極拳，練太極劍。年輕人可以在這綠色的大街上跑步。學生們也可以在鮮花和綠色的簇擁中踏上自己走向校園的小路。

　　鬱鬱蔥蔥的大樹，五彩繽紛的鮮花，可以讓老人過的更愜意，可以讓勞累一天的人們解脫一下疲憊，更可以讓那些戀人們在這綠色與新華中找到情感。那些凝固的建築，經過樹木，花草的裝點，也把建築這種凝固的音樂，增加了流動的音符。

　　一邊騎車，一邊暢想的大明，越想越覺得自己乾這件事兒有意義。比自己在果園兒裡去對農藥，搞冬季修剪，有意思多了。每天吃著果園產出來的蘋果的人們，想不到果園的工人們有多累。更體會不出，果園的工人們，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和勞動?

　　縣城很小，城建局的四層樓，很快就呈現在大明的面前了。

　　到了城建局門口，他趕緊下了自行車。一邊和傳達室的老大爺打著招呼，一邊推著車往裡邊走。

　　城建局，他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傳達室的大爺也認識他，所以沒有什麽阻攔，他就進了院子。

　　在自行車棚裡，把自己的自行車兒安置好，鎖上。

　　胳肢窩裡夾著自己的設計圖紙，手裡拿的公文包，嘴裡哼著小曲兒，輕松的走進辦公樓。迎面撞上了王秀奎科長。

　　王科長笑著說，“大明兒，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你看看時間，剛什麽時候啊?”

　　大明笑的對王科長說，“熬了一整夜，剛剛畫完圖。王科長，我如果睡下去，不就耽誤事兒了嗎?索性就早點兒來吧。”

　　王科長接著說，“好小子。還真是靠著你自己年輕啊。看到你，我都有渾身的勁兒了。這麽早過來，又幹了一夜活兒。你是不是沒有吃早飯呢?”

　　大明不好意思的說，“還真讓您給說著了。”

　　王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說，“正好啊。我也是去吃早飯，和我一起去吃吧，吃完了飯再向領導匯報。而且我也有幾件事兒和你說。”

　　大明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圖紙，“王科長，要不要把圖紙先放到你的辦公室裡去呀?”

　　王科長搖搖頭說，“還是拿著吧。這可是你的勞動成果。我可不想被人家遭念了。咱們兩個人一邊兒吃早飯，一邊兒商量點兒事兒吧。”

　　大明一邊走一邊答應著，“好啊！”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邊走，一邊說著話，進了食堂。

　　王科長把大明安排在一個桌子坐下，自己到食堂的窗口打飯去了。

　　用了幾分鍾的時間，王科長，用一個大托盤，把早餐給托過來了。

　　大明接過了托盤，放在了桌子上，兩個人又相對坐下了。

　　大明邊做邊對王科長說，“還有什麽事兒啊?咱們一邊吃一邊說吧。”

　　王科長拿起了一個包子，用嘴咬了一口，圓圓的大包子，出現了一個缺口。

　　一邊吃，王科長一邊說，“那天咱們兩個人簽合同的時候，我忽略了一件事情。我們現在簽合同，都是單位對單位。你說你要從果園兒調出來，城建局現在可能是一時半會兒進不來。你找到合適的單位了嗎?如果沒有找到單位，怎麽給你第一筆設計費呢?不可能給你個人吧。如果勞務費，你可以在工資表上簽個字。我們按照臨時工費就可以出。但是這麽大一筆設計費，好幾千塊錢。怎麽可能給你個人呢?”

　　大明笑著對王科長說，“王大哥，不瞞你說。這一回，我可是走了運了。不但不用掉出來了，而且還把我提成，果園的副場長了。讓我組織副業隊，這一筆錢，就是我們副樂隊的家底兒。你說的支付問題，已經沒有了。還有什麽事兒呢?”

　　王秀奎一聽就是一愣，然後喜上眉梢的說，“幾天沒見?當刮目相看。原來你還是一個倒霉蛋兒的模樣。怎麽這麽快的時間就走了運了呢?你們那個大嘴劉場長，不是要趕你走嗎?怎麽一轉眼反而升了官兒的呢?”

　　大明回答說，“他哪裡有那麽好的心腸啊?他從心眼兒裡就不待見我。這是我們柳局長和我談的話。基層單位提拔副職，他豈能阻擋得了哇?”

　　王秀奎點點頭說，“你們局長真是一個伯樂。終於鑲上了你這樣一匹千裡馬。看起來，你的局長還是相當有水平的呀。我就說嘛。像你這樣有才華的大學畢業生，那可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呀。你們農場局怎麽可能輕易的放你走呢?但是我也沒想到，他能夠提拔你。你們局長啊，真是有水平。”

　　大明咽了一口飯，然後說，“我們局長可是不簡單呐。那可是抗美援朝的兵。人家打過仗，扛過槍。在我們局，已經當了幾年的局長了。那真是有才乾，有魄力。我們全局上下，有哪一個不佩服他的呢?但是他找我談話的時候，也確實讓我嚇了一跳。剛剛畢業一年多，怎麽就能夠一下子給提拔了呢?我的工資是56塊錢。提到了副科級，我就可以拿到79塊錢了。我不僅升了官兒，還漲了工資。比大嘴劉就差半級了。真是讓我沒想到啊。”

　　王秀奎無可奈何的說，“真是有點兒可惜了。那一天你走了以後，我把你的情況，已經和我們局長匯報過了。我們局長聽了以後，特別的高興。說想方設法也要把你調到我們局裡來。像你這樣的大學畢業生，我們這裡可缺了。如果你能夠過來，局長說讓你做他的秘書。將來可是前途無量啦。”

　　大明驚詫的看著他，皺著眉頭說，“竟然有這樣的好事兒。”

　　王秀奎點點頭說，“可不是嗎?”

　　大明一臉的愧疚說，“我也不能夠辜負柳局長對我的一番心意呀。他前腳剛提拔了我，我後腳就走了。實在有點兒說不過去呀。不過城建局是我想往的對方，如果真能過來工作，那該有多好啊。可惜現在我這種情況，只能夠辜負你們局長的一番好意了。”

　　王秀奎大方的說，“沒關系。只要是把你自己的工作搞定了，我也就放心了，局長那裡我再去解釋吧。”

　　大明趕緊的說，“本來你是幫我辦了一件好事兒，我不能夠過來了。給你添了這麽大的麻煩。你讓我怎麽感謝你這位老大哥呢?”

　　王秀奎笑了笑說，“感謝什麽?前一段兒幾張圖紙，你不都是在幫我的忙嗎?兄弟之間相互幫忙，有什麽可感謝的呢?怎麽能說是麻煩呢?你要想感謝，我也可以。以後我們兩個人多多的合作，幫助我多做一些設計。多做一些施工，就算是幫我的忙了。有你這個專家幫助我們搞綠化，我這個園林科長臉上才有光呢。”

　　大明懇切的說，“那還用說嗎?是我幫你的忙呢，完完全全是你幫我的忙啊。你搞綠化設計有設計費，施工有施工費，苗木有苗木費。將來我們副業隊，還要靠著你掙錢呢。給你添麻煩的時候，在後頭呢。這一輩子你這位大哥，我算是認準了。你什麽時候有事情，我就什麽時候來，保證隨叫隨到。以前是技術員，還有大嘴劉管著。以後我們自己成立了副業隊，單獨核算，自負盈虧。他想管，也管不了了。但是以後我能夠不能夠混下去，還要靠王科長。你這位大哥，幫忙啊。”

　　王秀奎擺了擺手說，“兄弟，我們兩個人就別互相的客氣了。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兒就是我們是的園林處，要建一個公園兒。聽說了你的事情以後，園林處的處長就沒有把設計交給城裡的設計院。這個活兒，你能接嗎?”

　　大明一字一句的說，“大哥，一會兒，你看看我最新的圖紙。我就是按照設計公園兒的程序，給你設計的。如果你允許的話，也可以帶上這些圖紙，讓園林處的領導看一下。如果他們覺得沒問題，我當然願意幹了。現在就是有一件事兒需要說，綠化單位，綠化居民區的綠化，我都乾過了。唯獨公園兒，我沒有乾過。不過大同小異，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實在不行，我請我們園林系的老師幫助把一把關。那可是全國一流的園林專家呀。”

　　王秀奎睜大了眼睛，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他，讚許地說，“兄弟，要合作，還是要和你這樣的專家合作。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在這個行業裡，你的人脈看起來還是很廣的。如果能夠，請農學院園林系的專家把關。這點兒事兒，還有什麽問題呢?只要我和處長一說，他肯定就能夠拍板定案了。實際上城裡的設計院現在的設計項目太多了，接不過來。全省都去找這個設計院，你想一想，他怎麽可能夠?接過來了呢。十幾個市，幾十個區縣。在這個形勢下，都要加快城市建設。建設綠地，建公園兒。大大小小有多少個項目啊?他們的設計師就那麽幾個人， 怎麽可能乾的過來呢?你的水平，我見識過了。你做沒問題?”

　　大明感激的說，“這是王大哥，你抬舉我呀。如果在園林系統沒有你的介紹，我又認識誰呢?即使我把園林做的再好，設計的方案也好，施工的也好。誰又知道有我這麽一號呢。更何況我們是農場局，農場系統是直屬農墾部的。和地方沒有多少交集。所以人脈關系就少了很多。像你這樣在行業內的，給我們指一條路，我們就有許多的工作可以做了。你說讓我怎麽好好的感謝你呢?”

　　王秀奎微笑著說，“怎麽又把話題轉回去了?這一次，你的設計費是3000塊錢，你是哪隻票啊，還是轉帳呢?這是經我手支出的最大一筆設計費了。你一個人，一個鉛筆頭兒，就掙了這麽多的錢。你以後一定會發財的。不是讓你獨立核算，自負盈虧嗎?到了年底，獎金一定會不少的吧。”

　　大明點了點頭說，“還是拿支票吧。回頭我專程把發票給你送過來。我們能夠掙多少錢?能夠掙多少利潤?是你說了算嗎?王大哥，我們農場局的領導，思想很解放。他說下一步國企改革，就要從我們農場局系統開始。現在我是一個副業隊。將來很可能要成立一個園林綠化公司。到那個時候，更要依靠大哥了。”

　　王秀奎很驚訝，好奇的問，“要成立專業公司嗎?”

　　大明肯定的說，“是的。”

　　王秀奎像是自言自語的說，“看起來改革開放的春風也吹到我們城裡啦。國營企業的改革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