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送走了寧氏父子，轉身回辦公樓的時候，突然發現樓前有一個黑影。

　　時間已經這麽晚了，怎麽還會有人在這裡呢?想到這兒，大明朝著黑影走了過去。

　　大明問，“你是哪一位呀?怎麽這麽晚還在這裡呢?你有什麽事情嗎?”

　　黑影說話了，“我是來報名的待業青年，由於我們家離這裡很遠。是最遠的一個礦區了。今天我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時間。如果我回去的話，已經半夜了。明天也報不了名。所以我想在這裡等到天亮。第一個報完了名，再回去。”

　　讓大明沒有想到的事，黑影裡的人竟是一個姑娘。一個姑娘，在這裡守一夜。一方面，不安全。另一方面這裡黑夜的溫度零下十幾度，一個姑娘，怎麽能夠受得了呢?

　　大明關心的說，“你叫什麽名字呀?你是怎麽來的呢?晚飯有沒有吃啊?”

　　黑影說，“我叫薑麗娜。家裡住在黑山礦區。離這裡有30華裡。因為我不會騎車。我們那裡又沒有通這裡的公共汽車。我只能走路來到這裡。晚飯就忍一下吧。平常老是吃家裡的。因為身上沒有錢。所以也不想去找旅店了。”

　　大明，“你能夠信任我嗎?”

　　薑麗娜，“一看你就是個好人。”

　　大明，“哈哈！好人寫在臉上了嗎?即使寫在臉上，黑夜裡你也看不到啊。”

　　薑麗娜，“聽你的語氣，就是個好人。”

　　大明，“那你跟我上樓吧。我那裡可能還有點兒吃的。你先簡單的吃一點兒。我讓食堂給你下一碗面送上來。”

　　薑麗娜，“真的呀?”

　　大明，“真的。”

　　薑麗娜，“你都不認識我。就這麽幫助我，人家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大明，“難道你就在這裡喝西北風嗎?”

　　薑麗娜，“這不是沒有辦法嗎?待業已經兩年多了。有一個就業的機會，實在是不容易，不能夠錯過呀。”

　　大明，“明天你就成冰棍兒了。”

　　薑麗娜，“我身體棒，沒事兒的。”

　　大明，“你先吃點兒東西。”大明給食堂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做一碗面，給送上來。

　　薑麗娜，“你這麽年輕，就有這麽大的權利呀。”

　　大明，“難道我還能夠看見你挨餓受凍嗎?”

　　薑麗娜，“所以說你好心眼兒。”

　　大明，“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找一個住的地方。”

　　薑麗娜，“什麽地方呀?”

　　大明，“以只能夠和實習的大學生擠在一個床了。”

　　薑麗娜，“我可以看著她們睡。”

　　大明，“你可是真有意思。”

　　薑麗娜，“有意思嗎?還沒問您怎麽稱呼呢?”

　　大明，“他們都把我叫大明。”

　　薑麗娜，“剛才那個人，給你下跪了。”

　　大明，“你都看見了。”

　　薑麗娜，“我看了一個全過程。他們是什麽人呢?”

　　大明，“那個老人是我的一個同事。那個年輕人是他的兒子。和你一樣，也是來找工作的。不過他的情況有點兒特殊。好在我已經處理完了。”

　　薑麗娜，“能不能報名，就你一個人說了算嗎?”

　　大明，“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吧。像他們那種特殊情況，只能夠用他們的方式來解決他們的問題了。”

　　薑麗娜，“你真能說。”

　　大明，“你真膽兒大。”

　　薑麗娜，

“哈哈哈！經常有人這麽誇我。”　　這時候有有人敲門。明知道是食堂的人，來送飯了。他走過去，把門打開。把他手裡的飯接了過來。並且放在了薑麗娜的面前。

　　大明，“趁熱吃吧。”

　　薑麗娜，“真香啊！”

　　大明，“看你這個年紀並不大，為什麽沒有考大學呢?是考不上，還是不想考啊?”

　　薑麗娜，“我們那個學校教育質量太差了。我們那個地方很偏遠。好老師也不想去。去了也留不住。所以我們的老師都是礦工的家屬。能夠在課堂上把書幫我們念一遍就不錯了。我自己的學習能力又差。雖然說是高中畢業，高考肯定過不去。我們一般大的人，沒有，考上大學的。連個中專，中技的也沒有。誰讓我們生在那麽一個地方呢?”

　　大明，“你自己愛學習嗎?”

　　薑麗娜，“愛學習怎麽樣?我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呢。父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們身上了。兩個弟弟，從小就是在外面讀書。現在其中一個弟弟，已經考上大學了。另外一個弟弟，正在上初中。我除了上學以外，還要照顧兩個弟弟。哪裡有時間看書本兒啊?現在他們長大了，我也就沒有工作。和大部分人一樣，只能做待業青年了。”

　　大明，“你這個年紀，甘心做待業青年嗎?”

　　薑麗娜，“不甘心，又能怎麽辦呐?我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礦上轉換臨時工。季節性實在是太強了。一年都乾不了3月。雖然大家都覺得我很勤快。但是人家也不能夠養著閑人呐。”

　　大明，“你即使報了名，你覺得如果考試的話，你能考的過去嗎?”

　　薑麗娜，“不是說還要培訓呢嗎?這一次肯定要下苦功夫，一定要考過去。”

　　大明，“決心還是很大的。”

　　薑麗娜，“沒辦法呀，不是要就業嗎?總不能永遠吃父母的吧?男孩子比我們有優勢的多。一個姑娘要想自強自立，還是要通過自己的雙手啊。不然的話，以後談戀愛，找對象都沒有地位。那不成了一生的寄生蟲嗎?”

　　大明，“你還真是很好強。”

　　薑麗娜，“說不上。誰不好一個臉面呢?尤其是姑娘家家的。我現在已經二十多了。不抓緊參加工作。不是把一切都耽誤了嗎?所以這次機會，我一定要抓住。培訓的時候，還希望你多多的幫忙。如果有不懂的問題，可以來問你嗎?”

　　大明，“那沒問題。”

　　薑麗娜，“我從小就喜歡花花草草。在我們家，我的花兒養的最好了。周圍的鄰居個個都誇我是一個養花的能手。”

　　大明，“看起來，你還是很有專長的呀。”

　　薑麗娜，“那當然啦。你比如說倒掛金鍾。別人家養都養不活。我們家養了以後一盆兒，我給它變成了幾十盆兒。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喜歡我養的花兒。”

　　大明，“你有什麽訣竅嗎?”

　　薑麗娜，“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歡。我伺候花兒，就像伺候自己最心愛的東西一樣。一個是細心，一個是善於觀察。”

　　大明，“你想在我們這裡養花嗎?”

　　薑麗娜，“如果能養花的話，那可是我一生的願望了。”

　　大明，“如果不讓你養花兒呢。”

　　薑麗娜，“這當然，自己做不了主了。如果能爭取的話，我一定會爭取的。”

　　大明，“你喜歡畫畫嗎?”

　　薑麗娜，“喜歡呀。我養花，就是為了畫畫。我養的花兒好看，我畫出來的畫更好看。有機會的話，我可以拿給你看一看我的畫。”

　　大明，“那你畫個圖紙嗎?”

　　薑麗娜，“簡單的機械製圖還可以。”

　　大明，“如果讓你描圖呢?”

　　薑麗娜，“那也好啊。我這個人，做什麽都細心。做什麽事兒都專心。只要我喜歡的，沒有做不好的。”

　　大明，“我有幾張圖紙，你看看你喜歡不喜歡吧。”

　　薑麗娜，“哎呦！這麽漂亮的圖紙，是你這個大男人畫的嗎?”

　　大明，“不可以嗎?”

　　薑麗娜，“太有水平啦。我什麽時候可以畫成這個樣子呢?”

　　大明，“畫圖有規律。就和畫畫一樣，需要多臨摹。我估計你有一個月就可以畫成這個樣子了。”

　　薑麗娜，“真的呀?那可真是太神奇了。”

　　大明，“不過你要知道描圖不是畫圖。你要把別人的圖，用描圖筆描繪出來。”

　　薑麗娜，“那也好哇。”

　　大明，“喜歡嗎?”

　　薑麗娜，“超級喜歡。你可以教我嗎?”

　　大明，“等你通過了招工考試。有的是時間教你。”

　　薑麗娜，“那我可要一定通過考試。”

　　大明，“所以培訓的時候，要集中精力。像養花兒那樣的細心。像畫畫那樣的專心。”

　　薑麗娜，“你說的真好。”

　　大明，“你能夠做到嗎?”

　　薑麗娜，“必須做到呀！”

　　大明，“看起來，你手是很巧的。”

　　薑麗娜，“當然啦。人家都說我動手能力強。你比如說織毛衣吧。別人學幾遍都學不會的花兒，我一看就會。我們家的桌布和窗簾兒，都是我用鉤針兒鉤出來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這些年，我把父母老保發的線手套兒都拆了。構成各種花兒的桌布。然後就偷偷的拿到集市上去賣。我這兩年就因為這點事兒，沒少掙錢。”

　　大明，“心靈手巧。”

　　薑麗娜，“謝謝你的誇獎。以後有時間，我也送你一套。你快結婚了吧?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再送你一套結婚禮物。感謝你今天的招待。”

　　大明，“這點兒事兒，不要往心裡去。不過我先謝謝你的禮物。”

　　薑麗娜，“我們倆人真的是客氣來客氣去。挺可笑的。”

　　大明，“哈哈！難得你還有這樣一個樂觀的情緒。”

　　薑麗娜，“難過也是一天，歡樂也是一天，為什麽不歡樂的?過好每一天呢?”

　　大明，“這個問題是人生哲學。”

　　薑麗娜，“讓你給說的這麽玄乎。”

　　大明，“我應該好好學學你的人生觀。”

　　薑麗娜，“你說的詞兒，我都不懂。”

　　大明，“以後慢慢的，就懂了。”

　　薑麗娜，“以後我多向你學習。”

　　大明，“有許多的知識等待著你學習呢。”

　　薑麗娜，“那我就一點兒一點兒的學。”

　　大明，“吃完了嗎?如果吃完了，我領著你找睡覺的地方去。”

　　薑麗娜，“好吧，咱們走。”

　　送完了薑麗娜回來，大明兒想把今天踏查的資料，整理一下。剛開始動手，就又有人敲門了。

　　大明，“誰呀?請進。”

　　金雅麗，“還能有誰呀?本來老早就想過來和你匯報。看你這裡一直有人。所以才拖到這個時候。你怎麽這麽忙呢?一撥人接著一撥人的。是不是都是來找你求情的呀?我可告訴你，我可是鐵面無私。如果在你這裡走後門兒，我可是不答應的呀。今天我接待了那麽多人，我們幾個人都快忙瘋了。你聽聽我的嗓子是不是有些沙啞呀?”

　　大明，“辛苦你啦，大小姐。來，好好的喝點兒水，潤潤嗓子。既然嗓子都已經刷牙了，你就少說點兒話。你這一連珠炮似的話語，能夠不費嗓子嗎?”

　　金雅麗，“你嫌棄我啦?那可不行啊。我可是你的辦公室主任。今天招工第一天，好多情況，我還需要向你請示呢。你現在就嫌棄我了。那可怎麽好啊?是不是我可以不向你匯報，回去睡覺了呢?”

　　大明，“我主要是心疼你。怕你把嗓子累壞了。”

　　金雅麗，“那你就不怕把我人累壞了嗎?我跟你說呀。來這裡報名的人，實在是太踴躍了。今天到我們這裡谘詢的人不下幾百個。實實在在填報名表的，已經四百多人了。我們這1000人的名額，估計兩天就可以招齊了。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今天我們拒絕的人，估計也有五六百人啦。這些人不甘心，吵吵嚷嚷的。怎麽解釋都不管用。有時候氣的我就和他們大吵大嚷。沒有一點兒威風，還真是鎮不住他們呀。”

　　大明，“行了吧，大小姐?你可千萬不要和人家耍態度。我知道，你厲害。但是我們面對的都是職工子弟。招進來的，將來都是我們同一戰壕的戰友。沒有招進來的，也是我們職工的子女。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不能夠把關系搞僵了。我們招收的名額，1000人。我們不是還需要考試篩選嗎?另外，我們也需要臨時工啊。明天你乾脆再出一份表格。對那些不符合條件的人，直接就登記成臨時工。臨時工可以馬上給他們安排工作。就不必要參加培訓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工作有很多。真的需要人手。”

　　金雅麗，“聽你的，回去我就出一份兒臨時工的登記表。不過你覺得不覺得這樣很亂呀?能夠不能夠等我們把合同工招完了再招臨時工呢?要不然沒法維持秩序?主要是我們幾個人忙不過來。每個人身邊都圍好幾圈人。我們這個小院子，已經是人山人海了。明天我就安排幾個人，維護一下秩序。不然的話，真可能出事情。”

　　大明，“這也是我要向你強調的。在已經填表的人裡邊，選幾個人，維護一下秩序。讓他們從現在開始上班兒。你不是已經招收了三百多人嗎?先讓20人上班，維護秩序，幫你們填表。不過哪些合格，哪些不合格，必須是你們幾個人把關。剛剛上班的人，只能夠幫你們填表格，不能夠幫你們把關。不然的話，就全亂套了。”

　　金雅麗，“你說的對。我們幾個人，主要是把關。填表的具體的事兒。讓心上班的人來做。不過這個標準真的很難掌握。人家就差一兩歲，就被我們拒之門外了，我有時候心裡真的有點兒過不去。尤其是年紀比較大的，他們肯定個個都有家庭，指著這份工資過生活。被我們一下子拒之門外了。看到他們失望的眼神，我的心都快碎了。”

　　大明，“這說明你還是很善良的呀。對於這類人，直接就吸收為臨時工。其實我們的合同工和臨時工，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將來都要到工地，到苗圃，到山上造林。局裡說將來搞工程可以招收睡完工。對於這些年齡比較大的無業人員，他們大多都有坎坷的經歷。都會很珍惜這份工作的。把他們直接招進來，年齡大一點兒，乾起事兒了更靠譜。正因為他們有這樣一種經歷。這樣一種人生。這些人更容易理解我們的意思，執行我們的意圖。你看著吧。將來很可能這些人裡面有我們的骨乾力量。特別是到各個工地選擇負責人的話，這些人是最有潛力的。”

　　金雅麗，“你是不是懷疑我的年齡分組有問題呢?”

　　大明，“沒有問題。分組是可以這樣分的。但是我們做的是人的工作，必須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來判斷。雖然我們設定了條件，但是也要根據個人的專長來靈活掌握。招不成合同工，就招臨時工。這不是一個很好的變通嗎?有些人可能還不願意做合同工。因為他們家裡的生活壓力，就想馬上上班，不想參加培訓。不想培訓，幾個月以後再拿到工資。而且還要交培訓費，報名費。合同工和臨時工的身份，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在他們看來，只要掙錢就是第一重要的。”

　　金雅麗，“你分析的，還真是這麽回事兒。今天有好幾個符合條件的人，都打聽我們什麽時候招臨時工。”

　　大明，“如果讓你在家待業幾年的話，你也和他們一樣的心情了。這些人之所以面對著一個職業，面對著馬上就可以得到的工作。不會挑肥揀瘦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有人格，有尊嚴。他們不願意在吃父母，吃家庭了，他們想為家裡扛起一片天。這些人，大多都是有責任感。敢於擔當的人。”

　　金雅麗，“我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

　　大明，“因為我們沒有他們這樣的經歷，所以我們不能夠設身處地的為他們想。剛才有幾個被你拒絕的人，都找到了我。我知道你嚴格的掌握標準，按原則辦事兒對的。所以我說我們變通的最大的好辦法就是同時招臨時工。”

　　金雅麗，“就好像你是在現場處理問題似的。 ”

　　大明，“和果園的工人們朝夕相處快兩年了。他們心裡最大的痛，不就是牽扯到他們的子女嗎?他們最大的希望，不就是解決子女的待業問題嗎?”

　　金雅麗，“還真是這樣啊。”

　　大明，“誰沒有父母?誰又沒有子女。父母替子女想的，又多又遠，又具體。而作為大齡的子女，誰願意守著爹媽?蹭吃，蹭喝呢。你讓他們臉面往哪裡放?你讓他們的自尊心怎麽會不受傷害?你讓他們在人前人後，怎麽能夠挺起胸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通過勞動創造財富，那就是人生最大的價值呀。”

　　金雅麗，“看起來對這些人還要更多的理解。”

　　大明，“現在不是有的年輕人喊出來，理解萬歲嘛。理解的基礎是什麽?是好好的溝通，要讓他們聽進去我們的話，我們就必須耐心的請聽。只有互相尊重，才能夠彼此溝通。只有通過溝通，才能夠達成理解，包容。”

　　金雅麗，“今天你是不是要跟我談哲學呀?怎麽每句話都是大實話，又那麽有哲理呢?”

　　大明，“因為今天這幾個事兒，讓我感同身受。”

　　金雅麗，“看起來，你已經被他們同化了。”

　　大明，“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基層鍛煉了兩年，所以接地氣了。如果是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我肯定沒有這麽多的感悟。所以我要感謝在基層鍛煉的兩年。我也要感謝果園的幹部職工。他們給我的，比我奉獻的實在是太多了。這也是給我們農場局分憂。給他們解決困難。讓他們更集中精力的做好份內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