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劉這幾天,心裡一直在嘀咕。
大明被他擠兌的要辭職,可是怎麽又沒有了下文兒呢?
在大嘴劉看來,這個大學生真是太嬌氣了。自從他來了一年多以後,在業務上應該說還是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許多技術活兒自己也減輕了。一般的事兒,這小子都可以承擔下來。要說業務能力,還是不錯。技術上也很嚴謹。只是看不慣他那種嬌裡嬌妻的做派。今天對他發著一通火,有些話說的也確實有點兒過頭。
到大嘴劉的想法,這小子回去以後冷靜下來,應該找自己服個軟兒。年輕人嘛,說一說也就算了。還真讓他滾蛋,不成嗎?如果是那樣兒,農場局的領導也不會輕饒自己。柳長富局長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他知道自己這麽沒輕沒重,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如果他真找自己服個軟兒,這個事兒就算過去了。細想起來這件事兒,自己也夠莽撞的。怎麽可以讓一個技術幹部說走就走,而且用那麽粗俗的語言呢?放他一馬,也是放自己一馬。但願這件事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的鬧起來,兩個人都沒有什麽好處。現在就希望他回來,得自己承認錯誤。
三天的時間都過去了。還是沒有見到這小子,給自己來下氣兒。聽職工們說,他一直憋在自己的房間裡,沒出來。這小子的氣象也是算夠大的了。為了這麽點兒事兒,自己在屋裡憋了三天,到底是憋什麽壞主意呢嗎?
這樣一想,大嘴劉不免心裡有點兒緊張。按照這個小子向來的做派,他還真乾得出來。如果他是借著這個原因鬧著要調走。局長們一定會問情況的,他一定會在局長面前,給自己很好的揍上一本。不用添油加醋,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向局長們做一個說明,也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心裡越犯嘀咕,越盼著他趕緊的出現。但是越是盼月,見不到這小子蹤影。反而讓大嘴劉自己開始心裡發毛了。不管怎麽說,自己是一個基層的領導幹部。用這麽粗俗的語言,對待一個年輕的知識分子,怎麽說都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大嘴劉正在辦公室裡瞎嘀咕,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趕緊的抓起了電話,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聽就知道,對方是堂姐。
大嘴劉對著電話筒畢恭畢敬的說,“大姐,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劉大媽問,“二弟,你今天有時間嗎?”
大嘴劉,“有時間呢?”
“那你在單位等著。我一會兒到你那裡去。”
“大姐有什麽事兒不能夠電話上你說呀。是家裡有什麽事兒嗎?還要您親自跑一趟。您最好在電話裡說吧。”
“我找你,當然有要緊的事兒啦。不過這件事兒還是當面兒的說。”
“那麽回家等著您去。”
“也行。半個小時以後,我到你們家。”
大嘴劉,放下電話,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姐姐家裡出的事兒。還是自己的老家,又有什麽事兒了?不管什麽事兒,趕緊的,騎車回家吧。
大嘴劉騎著自行車,心裡嘀咕著,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進門兒,正看著自己的媳婦兒,萬妮兒。
萬妮兒一看到他進門兒,就湊上前來問,“今天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兒出來啦?你這個大忙人,怎麽這麽早就回家了呢?”
大嘴劉沒好氣兒的說,“剛才接了大姐一個電話。不知道有什麽事兒,非要當面跟我說,讓我回家等著。
” 萬妮兒,“不會是老家有什麽事兒吧?”
大嘴劉,“不知道呀。反正她一會兒就到,等他說完了,咱們不就知道了嗎?”
萬妮兒,“沒聽說家裡有什麽事兒啊?”
大嘴劉,“真是一個老娘們兒。別老瞎琢磨了。”
兩口子正在納悶兒,劉大媽來了。
大嘴劉急忙的問,“大姐,什麽事兒啊?這麽著急。”
劉大媽笑了,不慌不忙的說,“當然找你有事兒啦,而且是大事兒。”然後對萬妮兒說,“弟妹,你出去買點兒好菜。一會兒,我今天就在你們家吃飯了。我們姐弟倆要一邊兒吃,一邊兒把事情辦了。你先去吧。”
萬妮兒點點頭,出去了。
大嘴劉不知道劉大媽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狐鬼狐疑的說,“您怎麽這麽神神秘秘的?幹嘛把我媳婦兒給支走了呢?您說的事兒,還要背著她嗎?”
劉大媽板起了臉,一本正經的對大嘴劉說,“我今天要批評你。不想當著你的媳婦兒,想給你留點兒面子。”
“姐,我做錯什麽事兒了嗎?”
“做錯什麽了?你不知道嗎?”
“您給我提點,提點。”
“看起來,你真的沒有意識到你犯了錯。”
“到底是因為什麽呀?”
“大明的事兒,是怎麽回事兒啊?”
“奧,原來你是為了這個事兒啊。我那天確實衝他發了一頓脾氣。過後,我也很後悔。確實對他說了一些過頭的話,他是不是找您去了?”
“僅僅是過頭的話嗎?你自己也有兒女。如果你的孩子在外面,被人這樣一頓臭罵,還被責令調離。你自己又怎麽想呢?”
“那都是氣話。話趕話說到那兒了。”
“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是誰呀?”
“你是一個單位的一把手。你所說的話,是代表一級組織的。你對新來大學生代表組織發言,就是對人家的評價呀。你不管不顧的罵一頓,發一通脾氣。人家可是無路可走了。這符合我們對知識分子的政策嗎?針對我們的年輕人,公平嗎?你的身份不一樣。你說的話,不代表你個人呐。你對人家說狠話的時候,你怎麽不想想,後果有多嚴重呢?你已經嚴重的挫傷了年輕人的自尊心。給人家的事業上造成了巨大的打擊。難道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嗎?”
“我可沒想那麽多。一個大學生剛參加工作,既然參加的是基層農業的工作。每天都打扮的像客人一樣,嬌氣的就像一個小姐。怎麽能夠做好自己的手頭上的工作呢?我們要求技術人員,必須和工人同吃同住同勞動。你作為幹部怎麽了?作為技術員又怎麽了?一線生產單位就是這個條件,不允許你搞特殊化。也不允許把那些不良的風氣帶到工作當中去。有了錯兒,還不讓人說了嗎?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了呢?”
“你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你所犯錯誤的嚴重性。一個大學生在農業基層單位參加工作。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是值得稱讚的。過去那一種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的做法,對有些人是能夠做到的。對有些年輕人是做不到的。不能因為你做到了,就要求所有人都必須那樣做。大明是一個技術員,他對技術工作精益求精。把他分內的工作完成了。而且比你抓技術工作的時候,對工人的保護更有力了。你說他不算是一個合格的技術員嗎?”
“從本職工作上說,他做的應當是很出色的。但是他那種做派工人,看得慣嗎?總是拿著少爺的架子。工人們怎麽想呢?我們是一個基層的農業生產單位。我作為這個單位的一把手,必須考慮到工人的情緒。你作為技術人員,首先是工人當中的一員。為什麽就不能夠和工人打成一片呢?您別看,我當面罵他。看著工人的面,我經常的說他的好話。為什麽不就是為了協調他和工人之間的關系嗎?”
“二弟呀!我們倆人認識多少年了?你的性格,我還不了解嗎?你說話的方式,我還不了解嗎?你心裡在想什麽?難道我還不了解嗎?你想一想,二十幾年以前,你參加工作的時候,比人家強,到哪兒去了?當時是不是有些老農也說你有架子。誰沒有從年輕的時候過過呀?怎麽一轉眼你就忘了你當時的處境了嗎?同樣都是石農的知識分子。同樣都受到了老百姓的不理解。你自己是不是也要有一個適應過程啊?為什麽就這麽苛求別人呢?”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我都是從那個時候經歷過來的嘛。”
“我看你忘了。記得那個時候,你被人家冤枉,跑到我們家哭了鼻子。就是因為你個人衛生搞得好,老百姓覺得你是一個城裡的少爺。現在大明面臨的,不正是你當年受指責的這些事情嗎?你作為老一代的知識分子,應該愛護年輕的知識分子。我們既不要用老眼光去看這些年輕人。也不要把我們老的觀念強加給年輕人。你作為一個單位的一把手,不僅僅是要抓生產。也要做人的工作呀。你工作一直都是直來直去的,很少講方式方法。順當了,你就眉開眼笑,不順當了,碰上誰你就罵一頓。你現在簡直到了簡單粗暴的地步了。哪有一個單位主要領導,對人家說“願意乾就在這裡乾,不願意乾,給老子滾蛋的。”這還像一個共產黨的幹部嗎?這和土匪有什麽區別呢?”
“說我工作簡單,我沒有二話。長期在這個農業生產基層單位,每天和工人們摸爬滾打。一天弄得我焦頭爛額,哪裡還有心思去考慮別人的心情呢?我說那句話,確確實實有失水準。那不是話趕到那兒了嗎?其實說完這句話以後,等他走了,我也有些後悔。確實像你說的那樣,有點兒簡單粗暴。”
“是有點兒簡單粗暴嗎?簡直就是土匪。剛剛參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大學生。你就用這種口氣攆人家走。逼人家調離這個單位。這是你一個基層的主要領導應該做的事情。別說人家沒有原則性的錯誤,即使有了原則性的錯誤。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吧。我現在已經跟你談了,這麽長的時間了。和你說了這麽多的道理。你竟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犯的錯兒。竟然沒有想到給人家大學生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兄弟呀!人心都是肉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當我聽到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簡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一個有知識的老農藝師說的話嗎?這是一個在基層已經當了十幾年主要領導的幹部說的話嗎?這是一個共產黨員對群眾說的話嗎?我真的替你害臊。”
“大姐,您先別生氣,您批評的完全正確。我接受您的批評。但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了。為此,我願意向大明做自我批評,向他道歉。雖然他有些做派,我看不慣。是這個小夥子還是挺好的。特別是他來了以後,減輕了麽許多的工作量。其實我從內心還是很喜歡他的。我這個人,就是不會表達。直來直去慣了。我知道我有這個毛病,越是喜歡誰,對誰的要求就更加嚴格。我的工作方式確實是簡單,這一次有點兒犯渾。我這個歲數,在一個年輕人面前丟了臉。你說怎麽辦吧?讓我怎麽辦都行。”
“是差不多,像一個幹部說的話。犯了錯不要緊,承認錯誤,改正錯誤,人無完人嘛。但是你已經嚴重傷害到了大明。你把話說到這份兒上,讓人家大學生怎麽還好意思在你這裡工作呢?既然你認識到錯誤,咱們倆就商量怎麽處理這件事兒吧。”
“我向他賠禮道歉。誰讓我是他的領導呢。誰讓我比他歲數大呢。誰讓我自己犯的錯誤呢?我知道這次我犯的錯不小,對人家孩子是一個打擊。以後我堅決的杜絕。在工作當中婉轉一點兒,細致一點,照顧到人家的心理感受。我去找他,向他賠禮道歉,行不行啊?”
“道歉是必須的。但是也要給人家一個緩衝的時間。我提一個辦法。你想一想。想好了,再答覆我。”
“什麽辦法?”
“把他調到我那兒去。”
“一個國營果園的技術員,調到大集體去嗎?”
“先調到辦事處。安排到一個科室。在我們大集體裡工作。既保留他的幹部身份,又解決他的實際工作。我做工作不會,不考慮人家感受的。”
“不是,還是讓人家說,我是排擠人家嗎?”
“排擠人家,你是有的。但是不是因為你的排擠,人家才調走的。他本身很喜歡園林綠化。也有這方面的專長。調過去以後是他是很喜歡的工作。關於身份問題,我已經幫他解決了。而且他也表示願意過去。你既然已經傷害人家一次了,就別再傷害第二次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痛痛快快的放人家走。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大嘴劉被劉大媽批評了這麽長時間,現在才明白,劉大媽過來,是幫助大明來調動工作的。把一個新分配的大學生,這樣一個寶貝疙瘩,輕易的放走。上級能夠同意嗎?果園的工人們又怎麽想呢?大嘴劉真的有思想顧慮嗎?
大嘴劉有點兒求饒性質的說,“能不能請他留在我們單位?到你那裡借調一段時間,工作可以。能不能夠把他的關系還放在我們果園兒?等過一段時間,過了這個風口浪尖兒,再調到你那裡。好不好呢?”
劉大媽斬釘截鐵的說,“不好。你是不是還想找機會再罵人家一頓呐?”
大嘴劉搖搖頭說,“您怎麽會這麽想呢?我怎麽可能再犯同樣的錯誤呢?”
劉大媽笑著說,“你是我兄弟,你的脾氣我還不了解嗎?你別看今天你說的這麽深刻,檢討的這麽到位。脾氣一上來,你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放手吧,兄弟。這樣對人家大學生自己好,對你也好。對他來講,算是解放了,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工作。對你來講,省的這樣一個少爺,在你面前晃來晃去。雖然不喜歡,還不敢再罵他了。把他調出來,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今天在家裡談這件事兒,就是不想給你造成什麽影響。”
大嘴劉點點頭說,“大姐,我知道,您是為了我著想。但是您突然說要把他調走,我心裡還真是舍不得。不管怎麽說,他在這裡工作將近一年了,替我解決了很多。工作上的負擔。有些技術問題,也幫我解決了。從本質上說,大名是一個合格的技術員。在做技術工作,上有想法,有才華。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還是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技術人員的。我們這裡也需要技術人才呀。”
劉大媽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呀?你既然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麽還辦出這麽粗魯的事情呢?你把人家傷害的這麽深,現在又想起了人家的好。就是因為人家要調走嗎?是金子,哪裡都發光。不要因為你們是國有企業,就把人家綁死在這裡呀。我們那裡雖然是大集體,但是有他喜歡的工作。有他想乾的事業,就會有他美好的前途。”
大嘴劉說,“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調走就調走吧。大姐,我求你一件事兒,行嗎?”
劉大媽問,“什麽事兒啊?”
“還是關於大明的。”
“到底什麽事兒吧?”
“大明已經老大不小的了,而且有一個女朋友在縣裡工作。他之所以分配到我們的果園兒,就是因為他女朋友分配了,到縣裡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他現在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我在果園兒,給他準備了房子,還想當做他的新房呢。調到你們那裡去。有分房的可能嗎?如果沒有,可以用我們這裡的家屬院。”
“讓我說你什麽好呢?典型的一個刀子嘴,豆腐心。一邊罵著人家,一邊給人家準備婚房,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房子的問題,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辦事處也管著礦務局的家屬區,成為我們辦事處工作人員了,可以找礦務局要一套房子。而且房子比你這裡邊的條件要好的多。你們的家屬院兒是平房吧?我們給他解決房子,一定是樓房。小兩口兒,弄一套樓房做婚房。不但有面子,離上班的地方還近。在女朋友面前,也算交代的過去了。你這個家屬院兒,離縣城那麽遠。人家女朋友怎麽上班呐?不過你的好心, 還是要讓他知道的。這樣可能對他的打擊要小一點兒。”
“現在城裡最大的問題,就是房子問題。聽說礦務局很多老職工,都是一家幾代。住在一所房子裡。有的還是五六十年代的棚戶區呢。礦務局願意給你們解決樓房嗎?你可別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雖然我們那個家屬院比不上樓房,但是我們的職工也在那裡生活幾十年了。比礦務局的棚戶區要好的多。如果是樓房就好。如果分不到樓房,我們家屬院那套房子,給他留著。”
“這還像有點兒水平的基層領導。也算是大明,沒白跟著你幹了一年多。兄弟呀,我要囑咐你一句。我們都四五十歲了。還能乾多少年呢?將來我們的接班人一定會是年輕人,很有可能。是另外一個大學生。再有人來的時候,你千萬要注意你的工作方式方法了。別在你們果園兒再出一個大明。”
“我一定把您的話,記在心裡。”
劉大媽從大嘴劉家吃了中午飯以後,回到了大集體的辦公地。
大明已經在那裡等著她了。
大明看著劉大媽問,“大媽,和他談好了嗎?”
劉大媽點點頭說,“他還是很通情達理的。明天你就到果園,把你的關系辦到辦事處來。我已經和向辦事處的領導請示了。你馬上見習期就完了,轉正以後,你的關系就放在辦事處的城建科,你的才華,辦事處的領導很賞識。城建局也替你說了很多的好話,做了很多的工作。辦事處決定,讓你做城建科的副科長,但是你要做大集體的事兒。在這邊工作。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