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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爆富》一十九 招工的那些事兒(8)
  大明晚上吃完飯以後,依然在辦公室裡,坐著密山市人民公園的設計。

  傍晚的時候,突然起了大風。

  辦公樓的三層一片寂靜,只有大明辦公室裡的燈光亮著。坐在辦公室裡,可以聽到外面北風的呼號。現在已經進入了12月份,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下過了。大風降溫的天氣讓暖氣變得並不那麽溫暖。

  大明專心致志的趴在圖板上,正在繪製一張透視圖。將近兩個小時過去了,圖紙的大概輪廓,用鉛筆已經勾勒出來了。大明這才直起腰來,活動活動腿腳,伸伸胳膊,緩解一下身體的疲憊。

  伴隨著大風的呼號聲,樓道裡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這個時間應該早,已經沒有人了。會不會是傳達室的大爺又來檢查門窗了呢?大明是這樣想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聲音不像是一個人。

  腳步聲停止在自己的門前,但是並沒有敲門。

  大明屏住了呼吸,靜靜的等待來人,看看自己的判斷是不是正確。

  大約過了一刻鍾,來人依然停留在門外。

  大明幾次想站起身,打開門看看到底是誰。但是為了磨練自己的性子,還是堅持著,忍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突然間腳步聲又響起來了。聽聲音像是離開自己的房間了。聲音由近而遠,越來越小了。但是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大明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圖紙上。

  他拿起了油彩盤,把需要的水彩,分不同的顏色,擠在了油彩盤上。用畫筆蘸了點兒水,在油彩盤的正中心,調節著顏色,準備給透視圖上顏色了。

  剛要向圖紙上上色,樓道裡又響起了腳步聲。這一次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但是走的卻很慢,如果不仔細聽,你都聽不到什麽聲音。但是樓道裡太近了,這腳步聲,還是被大明聽到了。

  畫圖就是這樣,一旦精力不集中,不能夠一氣呵成,就不能夠繼續再畫下去了。大明打油彩盤,輕輕的又放在了桌子上。如果剛開始畫,沒畫幾筆,就被人打斷。這張圖紙,就算是廢了。特別是水彩,塗色的程序和水彩隨著水印兒顯示塗層,都是有時間限制的。畫了一點兒,放下以後,整張圖紙就像是一張廢紙,一樣了。再怎麽畫,顏色也不像是一氣呵成的效果好。所以索性就不能夠開始化了。

  很奇怪,那腳步聲到了自己的門前,又停下了。而且又是一段時間,沒有敲門。這讓大明很沮喪。剛才已經經過了這樣一個心理歷程了。雖然用了極大的耐心,壓製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但是這一次,怎麽又沒有敲門呢?到底是什麽人,三番兩次的打攪我做圖呢。有點兒不耐煩,更是有點兒埋怨門外的人。

  既然你第一次來到我的門前,沒有進來。幹嘛又再一次來到我的門前,還不敲門呢?但是人家不進來,有人家的道理。等一等,是不是他就敲門了呢?

  大明等的結果,腳步聲又一次由近而遠了,最後消失在樓道的盡頭。

  大明暗自的搖搖頭,心裡想,真是自作多情。來的人,指不定找誰的呢,自己為什麽這麽煩躁不安呢?由於有了這兩次腳步聲的傳來,而且並沒有敲門。讓大明有點兒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了。在想專心致志的畫圖,已經失去了創作的靈感。

  大明索性就站起身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個暖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端著這杯熱騰騰的白開水,聽著窗外的風聲,

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水。豎起了耳朵,仔細辨別,這風聲傳來的是樹上的敲打,還是大風吹動了房簷兒的聲音。最開始還有點兒意思,但是後來聽著聽著,就覺得很無聊了。  人民公園兒的設計要得很急,雖然幾個實習生已經在做平面圖了。主要的設計思想和苗木結構,景觀構成,都已經和他們討論透了。但是幾個重要景點的透視圖,還是想自己通過圖紙表達出來。無論任何的實習生,也無論怎麽樣,詳細的描述討論。學生們也表達不出自己想設計的意圖。所以只能夠親自動手了。

  想到這裡,大明試圖再一次集中精力。先仔細的楊透視圖的底稿,尋找剛才自己設計的靈感,心裡仔細的謀劃展水彩顏色的構成,采取幾個圖層來渲染自己。已經構思好的景觀效果。突然間是有了一點兒想法,為什麽不從幾個視角反映一個景點的效果呢?從幾個角度重點景點的效果,就必須挪動焦點,大視角的體現透視,再加上季節的變化,設計的效果會不會更好一些?

  剛要進一步的構思,樓道裡第三次傳來了剛才的腳步聲。

  大明一下子就很沮喪了。那麽多人,都可以集中精力畫圖。晚上沒有什麽人了,環境這樣的安靜。怎麽就集中不起來精力呢?大明在自己的心裡埋怨著自己。

  腳步聲由遠而近,在大明還在想這個人敲不敲門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了敲門聲。這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裡回蕩,每一個聲音,都像是敲在了自己的心上。也可能是幾次想聽到這敲門聲,都沒有聽到。大明被這敲門聲振奮了。

  大明走到門前,打開了自己的門,來人立刻映入了他的眼簾。

  這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他站在那裡,不停的東張西望,手裡提著一個大提包。提包傻是北京站等畫面,上面還寫了兩個蒼勁的大字“北京”。來人試圖想把這個大提包隱藏在自己的身後。但是題包裝的實在是太滿了。還是從他身後露出了大半個提包。來人越是想隱藏,大明的眼睛越是看得清楚。

  大明和藹的問來人,“您找哪位呀?”

  來人客客氣氣的說,“我就找您啦,楊經理。”

  大明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兒中年人,心裡確認,自己絕不認識他。於是就問他說,“In認識我嗎?我怎麽不記得見過您呢?”

  中年人回答說,“我是礦務局,管後勤的。我們兩個人沒有見過。”

  大明說,“您怎麽稱呼啊?找我,有事情嗎?”

  中年人說,“我叫梁發奎。在礦務局的後勤處工作。食堂,小賣部都歸我管。車隊也歸我管。我找您,當然有事情啦。可憐天下父母心呐。我就是為了我自己孩子的事兒,來找您的。孩子已經待業兩年多了。這一次,聽說您這裡招工。不知道您能不能夠幫忙給安排一下呀?”

  大明地聽說是礦務局的職工,為了自己子女參加工作的事兒,就知道對方是待業青年的家長。所以很客氣的說道,“您看看,這麽晚了還來找我。看起來您是一個很負責任的家長。你請進來做吧,我們坐下說話。”

  大明把對方讓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後拿一個水杯,倒了一杯水,放在客人的面前。對他說,“梁師傅,我們這個公司就是礦務局和農場局聯營辦的三產。兩個局的領導強調,要解決一批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讓您的孩子明天過來報名就可以了。您為什麽這麽晚還要親自的過來問一問呢?”

  梁發奎笑著說,“我不是想先打聽打聽,然後再讓孩子來嗎?而且我還想和您商量商量。我的女兒是我們家獨生女。上山下鄉的時候,吃了不少的苦。不過幹什麽都很像樣兒。是寫了一手的好文章。孩子吃了那麽多的苦啦。這次安排工作的時候,能夠不能夠給他安排?在辦公室工作呢。聽說你們是園林綠化公司。在野外工作的時間多。而且把我們礦務局的荒山也接過去了。還要植樹造林。我那個閨女,身體弱。又吃了這麽多年的苦,你看能不能夠照顧一下呢?”

  梁發奎說完了話,把自己手裡拿的滿滿當當的大提包,放在了辦公桌的下面。並且笑嘻嘻的盯著大明。

  大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一個為了給自己女兒安排好一點兒的工作,給自己送禮的人。這是這次招工的過程中,碰到的,第一個給自己送禮的人。大明原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技術員。創辦這個公司,也不是他自己有意而為。被迫來成立這樣一家公司,並不是給待業青年的福利。而是想施展一下自己的才華。連自己做夢都沒有想到會被局領導確定為這個公司的負責人。

  大明更沒有想到,自己窮途末路,一不小心,闖出了一片天地。雖然對自己沒有什麽遠大的目標,但是現在形勢把自己已經架在這個火爐上了。即使自己不想被炙烤,就是逃也逃不了了。自己明白,不是一個做領導的材料。更何況在上學的時候,也沒做過什麽班幹部。現在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兒。沒有對權力的奢求,更沒有對權力的貪婪,所以連做夢都想不到,會有人找自己走後門兒。

  心裡的滋味兒,有點兒五味雜陳,梁發奎的舉動,讓大明覺得自己很悲哀。自己從小學到大學,分配工作,做技術員。從頭到尾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一員。既沒有什麽野心,也沒有什麽目標。完全是自己即將失去工作以後,條件反射式的掙扎。尷尬中透著無奈,這才是自己心裡真實的寫照。

  剛剛被賦予點兒權利,就有人來找自己走後門兒。別說什麽原則呀,底線呐,道德呀。和這些都沾不上邊兒。對方一看,就是一個有一定權利的機關幹部。這些人可能平常走後門兒走慣了,習慣性的也為自己打開了方便之門。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互相幫一點忙,就必須要走這個後門嘛。

  招收待業青年的事兒,本來就是領導給下達的任務。自己的子女,在自己單位辦的三產。當合同工,何必要走這個後門兒,求人告奶奶呢?既然是有一定權利的機關幹部,思想水平應該比我這個普通的人要高很多。水平也會比我這個剛畢業的學生高的多。難道他只會走後門兒辦事兒嗎?

  很正常的事兒,這樣做,就變得極不正常了。既然是職工子弟明個工作,不是很光明正大的嗎?為什麽還需要這樣偷偷摸摸,三更半夜的來送禮呢。難道就是為了一個工作?就是為了得到一個好的職位嗎?拉關系,走後門兒,主要就是為了增進感情。從我們現實官場有經歷的人,他們都有一張人情網。現在自己也變成了這個網的一個環節。也有人用他們習慣性的動作,給自己來送禮了。難道自己也要把正常的事兒變成不正常的嗎?

  對方是一個有點兒權利的人。提著大包小包來走關系,走後門兒,為的就是給自己的女兒安排一個。比別人更好的工作。雖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但是手段這種行為,讓這個純潔的專業技術幹部,面對著自己手中的權利,想的很多。

  梁發奎看著大明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以他自己的經驗,就是對自己的禮品沒有了解,所以就不能夠輕易的許諾。想到這裡,他趕緊把提包又從桌子底下拿到了桌子上。但是他這個動作,看上去怎麽都像是有點兒鬼鬼祟祟。

  梁發奎臉上堆著微笑說,“楊經理,這只是一點兒小意思。兩條煙,兩瓶酒,還有一件羊毛衫。這些都不是什麽很值錢的。但是現在買這些東西,也是要漂的。我不是正好管著商店嗎?所以比較方便。你千萬別客氣,以後有什麽需要。特別是要票的商品。你買不到的。就可以找我。包括手表,自行車和縫紉機。對了,最近還有洗衣機。我手裡確實有現成的片兒。如果你需要什麽,我可以給你找。”

  大明立刻漲紅了臉,有點兒不知所措,所以吞吞吐吐的說,“梁師傅,你也是礦務局機關的幹部。您知道的,我們的招工是公開的。所有的工人都必須先報名,然後培訓。培訓以後參加考試,擇優錄取。我們這裡是一個小公司。除了技術人員搞設計的以外,我們基本上不會設辦公室的。我們的主要工作是承攬綠化工程。每天不是在業務的過程,就是在施工的工地。您的千金既然上山下鄉插過隊,難道這不比農村條件好的多嗎?”

  梁發奎仍然滿臉堆著笑說,“楊經理,這只是一點兒小意思,平常的日用品。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我不是管著商店方便一點兒嗎?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剛才我跟你說的,也就是我的一個願望,只要孩子能參加。工作有了一個合同工的指標。我也就滿足了,沒有更多的需求。不過山不轉水轉。兩座山有見不到面兒的時候,兩個人還是免不了要打交道的。你們的生產工具,就在我管的庫房裡。你們從礦務局來拉工具的時候,我們也要打交道啊。所以我只不過提前和您認識一下。您不必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千萬別有心理負擔。”

  大明義正辭嚴的說,“梁師傅,其實我就是剛畢業一年多一點兒的大學畢業生。和您的女兒是同齡人。可能我還要比他小一些,我叫你一聲叔叔,可以嗎?”

  梁發奎覺得,可能相互之間的關系有一個轉變了,所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趕緊的回答說,“不敢當啊。肩膀齊為弟兄,更何況是我求你辦事兒呢。我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過來認識,認識將來我女兒的領導。一看你就是一個有才華的年輕領導,前途無量啊。有人說拍馬屁就拍年輕的,這可是很有道理的。我這個人,還是比較講究的。像你這樣大有前途的年輕幹部,以後我們兩個人要多聯系呀。”

  “梁叔叔,我們以後肯定會多聯系的,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私人感情上。”大名繼續說。“不過您今天拿來的東西,我堅決的不敢收。本來招收待業青年,就是我的工作。帶領的待業青年去創業,也是我的目標。本來這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兒。您為什麽要給我來送禮呢?您把我當成了什麽人呢?我知道您在我的門前已經徘徊半天了,至少有兩三趟的事兒。你反覆的在我門前踱來踱去。是不是也覺得您做這件事兒,需要背著人呢?背著人的事兒,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兒。是礦務局的幹部這個道理,你心裡清楚。我這麽年輕,你舍得把我帶壞了嗎?如果你還想和我繼續聯系,我們可以做個朋友。您就拿我當一個孩子,可以教育我,引導我。但是您這麽做,真的讓我無地自容啦。”

  情況並沒有像梁發奎預想的那麽發展。他以為拿出了自己的禮品, 再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特別是說將來公司還要用自己,而且自己在這方面有一定的權力,兩個人應該順理成章的,進一步的發展下去。不看曾面,看佛面,就是看著我給你送禮。這一件事兒,也應該關系越來越密切呀。更何況將來你許多的事情,根本繞不過去我這一關。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大學畢業生,一個胎毛未乾的年輕人,一個將來有可能求到自己的單位小領導,竟然在自己面前,這樣的義正辭嚴教育我。在官場,這麽多年的經歷,無數次的證明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當官兒不打送禮的。別說現在這個社會,我們這麽長的歷史,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麽簡單的道理,還需要我給你上課嗎?

  現在大明明確的拒絕了梁發奎的禮物。而且發了一通議論,雖然是客客氣氣但完全都是說服教育,給自己講起了大道理。年輕人呐,就是年輕。你這種性格,將來在官場上怎麽能夠混得下去呢?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道理,你不懂嗎?人在屋簷下,怎敢不低頭,誰讓今天自己求到他的面前了呢。梁發奎還是忍下了這口氣。

  “楊經理,你看這樣吧。這些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咱們下不為例,好不好?這一次就這樣吧,我走了。”說完了,梁發奎轉身就要走。

  大明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後還是那麽平心靜氣的說。“梁叔叔,我一點兒都沒有跟您客氣的意思。這一次也不成。這些東西您務必要拿回去,您女兒的事兒我一定幫助給您辦好。您看行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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